第372章 破誓

　　星夜湖上，谛听负手而立。

　　数百年岁月，如今的谛听早已不是那个暴躁的幼年体小神兽。

　　雅婷陨落之后，谛听也逐渐变得沉稳。

　　本欲向那伽复仇的他，最终被明王拦下，并立下目标。

　　当年初次与玄离交手，谛听败了，这场失败，他得赢回来。

　　于是，谛听与玄离打了数百年。

　　只可惜，最终谛听也没能从玄离手上赢下一次，但他也成了妖精中有数的强者。

　　一手紫云焰，即便是仙人也要忌惮数分。

　　此刻，谛听静静的看着远处，平静的湖面与星夜交接处，就是老君专门为李清凝开辟出来的场所。

　　明王现在就在那里。

　　“嗯？”

　　谛听神色一动，身侧一道略显狂放的身形重重落地。

　　打了几百年，谛听对其再熟悉不过。

　　正是玄离。

　　“去哪？”

　　“斗帅宫。”

　　玄离答道。

　　他不会留在蓝溪镇，但李清凝破誓失败，他若是毫无动静，也不合常理。

　　再加上老君需要他九成灵力以维持空间，斗帅宫一行也就成了必然。

　　他在其中闹出的动静，将自然的落入外界妖精眼中，而其中逸散的灵力，也尽数被老君吸收。

　　也算是一举两得。

　　“噢。”

　　谛听回了一句。

　　不再暴躁的他，甚至有了些许冷淡，那张少有情绪波动的脸上，竟然与无限的金门有些相似。

　　“好好守护他们。”

　　玄离郑重托付道。

　　“你不留下吗？”

　　玄离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吗？”

　　如今李清凝也回来了，老君更是虚弱，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玄离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自嘲之色。

　　“我居然不相信他，有什么资格留在这。”

　　“……”

　　谛听没有说话，但他感觉玄离有点毛病。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

　　玄离微笑着看向君阁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些许歉意，还有期待。

　　他们三个重新团聚的日子，不远了……

　　诶？

　　玄离目光忽的一滞。

　　君阁之前，原本的湖岩不知何时变了模样。

　　那翩然仙子和出尘仙神是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

　　“石雕”

　　谛听言简意赅。

　　玄离在意的点当然不是材质。

　　这上面雕刻的场景他虽未亲眼见过，可后来的一切他都是在的。

　　所以……

　　“我呢？”

　　“你不是在这吗。”

　　“……”

　　炽热的狗子，忽然觉得这星夜湖上，冷得刺骨。

　　于是，斗帅宫中——

　　哈！

　　玄离左手寒冰，右手烈焰，甚至显化神兽本相。

　　灵力彻底爆发，威能无尽。

　　正在斗帅宫中修行的妖精们都能感受到空间内传来的恐怖威压。

　　正常情况下，进入这里的妖精们可都是被间隔在一个个的小区域中，互不影响，可如今这股威压居然穿透了斗帅宫的隔绝传递到他们身边！

　　动手这位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有感知系的妖精略一感知，便已经明白。

　　“是玄离大人在动手。”

　　“玄离大人……应该是因为清凝仙子吧？”

　　“必然是因为这个，仙子仙去，玄离大人一定很难受。”

　　众妖正感慨着，先前那感知系却急声道：“先别感慨了，玄离大人释放的攻击太恐怖了，斗帅宫的隔绝之力挡不住了，赶紧离开这！”

　　众妖听见这句，自是不敢耽搁，慌忙离开。

　　斗帅宫传送门之前，众妖汇聚，感受着其内传出的细微波动，虽然只是一丝，却让他们都有种寒毛乍起的感觉，可见其威势。

　　“没想到，隔着斗帅宫，玄离大人的威压还能透出来。”

　　“池年长老说，玄离大人虽然还是仙，但实力已经达到神的层次了，这是哪吒大人告诉他的。”

　　“难怪有此威势，冰火双空间，竟恐怖如斯……”

　　“此刻斗帅宫内，必然是天崩地裂吧？”

　　“唉，让玄离大人发泄发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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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阁。

　　老君正盘坐在一方蒲团之上，在数个庞大的书架中间随意漂浮着，宛若检阅一般。

　　未来百年，这里的东西可能就是他仅剩的消遣了。

　　一道脚步声在入口处响起，老君寻声看去，却是谛听。

　　谛听微微仰头，看着此刻孩童般的老君，面色平静，但并不乏尊重。

　　至少不像初次见面时直接自称爷爷，硬生生给自己长到曾祖辈。

　　“明王出来之前，我会在此待命。”

　　许是因为初见时的情形，见到谛听如今这成熟稳重的模样，老君总想逗逗这位‘爷爷’。

　　“这可是我的灵质空间哦，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

　　谛听语气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

　　反倒让老君怔住，心中隐隐生出一个猜想。

　　蒲团漂浮到谛听身前，老君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和明王的关系？”

　　“不是师徒吗？”

　　老君彻底怔住，有些难以置信，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

　　“嗯？”

　　谛听不解，这事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吗？

　　可知晓此事者，除却早年间便已经知晓的炎帝之外，便唯有他亲口告知的李清凝，除此之外，即便是玄离都不知晓此事。

　　而谛听与炎帝没有半分交情，与李清凝更是无从见面，自然不可能将这般堪称隐秘之事告诉谛听。

　　但知晓此事的并不只老君三人，除了他们，还有一位也知晓此事。

　　那就是当事人明王自己。

　　老君愣神的关键点就在于，他以为明王离开他，是不愿再认他这个师父，因为从那之后，明王再没有喊过一句。

　　可今日谛听的反应却告诉他，明王在自己人面前并没有隐瞒和他的关系。

　　尤其看谛听这个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反应，显然是知道时间已经不短，该有的情绪波动早已显现。

　　这般回想，早先一些事情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早年除了眼前这个要当自己爷爷的谛听，明王麾下十将对自己都挺尊重。

　　那时他以为这是对自己这个神和自身德高望重的形象的敬畏。

　　现在却明白，什么对神的敬畏，他们根本就是知道自己是他们明王大人的师父，所以才那般客气。

　　所以，明王……不，阎明其实还认自己这个师父！

　　老君心中颇有些欢喜，面上却再度露出几分坏笑。

　　“难怪你对我这么尊重。”

　　“明王交代对你千万别客气，别忘了我可是你爷爷。”

　　你自己也认了。

　　“……”

　　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我为什么要留你？”

　　老君生出几分傲娇，就算自己如今只是节能模式，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神，在外界更是被尊为最强的神，自己这蓝溪镇难道是谁想留就留的吗？

　　谁还不是个大佬了？

　　“在此期间，我会听命于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谛听认真道。

　　诶呦？

　　“有趣。”

　　老君来了兴致，准备试试谛听誓言的成色。

　　“那先来给我捶捶背。”

　　“我不干这种事。”

　　谛听始终双手负于身后，把头一摆，直接拒绝。

　　“说好的赴汤蹈火呢！！”

　　骗子！

　　“你为什么不留玄离？”

　　谛听强行转移话题。

　　唉～

　　老君轻叹一声。

　　“我瞒了他几百年，有什么资格强留他。”

　　你们两个有什么毛病？

　　谛听上演颜艺。

　　“他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吧，会回来的。”

　　老君与玄离的话如出一辙，像是早已商量过的。

　　到底是家养的狗。

　　“……”

　　谛听表情古怪，却也欲对此多说什么。

　　“我先下去了，有事叫我。”

　　既然已经答应了在此保护老君，他不会食言，何况是明王的命令。

　　至于有什么事，老君自封君阁，连阁门都出不去，他就是想去外面的星夜湖取些湖水，都只能让谛听帮忙。

　　“来捶捶背。”

　　老君继续调侃。

　　谛听只作没听到，转身就走。

　　只是走着走着脚步一顿，转身问道：“你怕吗？”

　　老君一怔，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怕什么？”

　　却是将先前谛听的话又还了回去。

　　谛听定定的看了老君一眼。

　　“嘴真硬。”

　　言罢只留给老君一个背影。

　　“有没有礼貌！！”

　　老君破防。

　　日后那份独特的相处，此刻已经初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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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事厅偏殿，雨笛馆长依旧守着他那一池锦鲤，恰此时，无限和哪吒从中走出。

　　雨笛几个小碎步迎上。

　　“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让他好好休息吧。”

　　会馆唯一真法人哪吒回道。

　　雨笛轻轻点头，又看向无限。

　　“你还要继续当执行者吗？”

　　以这位的神境战力，莫说是一馆馆长，就是要为其增设一长老之位，即便会馆中会有些阻力，也不会造成太大动荡。

　　先前的无限虽然被称为最强执行者，但妖精们是没有实感的，再强能强到哪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人类强得和怪物一样，长老之位虽然不想让一个人类担任，但想想他的实力，也不是不行。

　　无限显然没有向上走的想法，他无心那些。

　　他答应老君要照看会馆，但照看的方式由其自己决定。

　　那些事他能看懂，但做不来，与之相比，还是打架更适合他。

　　所以——

　　“为何不？”

　　“辛苦了。”

　　雨笛道。

　　“您才辛苦。”

　　无限微微躬身。

　　老君不出，会馆这庞大的压力，可就统统压在眼前这一米一五上，要么长不高呢。

　　“哼，为什么最后落我头上。”

　　雨笛负手离去，摊上这么个甩手掌柜，造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顿时大笑，总归不是他自己倒霉不是？

　　“你还笑啊。”

　　会馆当今唯一真神。

　　天然呆无限补出一刀。

　　“等你恢复了，咱俩练练。”

　　哪吒笑声收敛，回首道。

　　“好。”

　　无限应道。

　　以他的实力和进步速度，能和他一战的存在越来越少，能打得尽兴的更是凤毛麟角。

　　哪吒自然是少数那么几个能与他一战的存在之一，这位的约战，他当然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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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空间。

　　重明上前几步，坐到李清凝身侧，明王则是坐在李清凝对面。

　　先前分散在小空间中的暗红光柱已经聚拢过来，将李清凝包绕其中。

　　重明能够感觉到，李清凝身周的空间愈发粘稠，已经近乎凝成固体。

　　方才对空间的领悟让他能够清晰的判断出这点，也标志着他距离开启灵质空间，成为仙人又近了一步。

　　李清凝对着重明温婉一笑。

　　“待会就麻烦你了，重明。”

　　“仙子放心，重明必竭尽全力，帮助明王大人恢复仙子魂灵。”

　　重明正色道。

　　明王也在这时开口道：“破誓之后，你便不再与那伽相连。”

　　“嗯。”

　　李清凝微笑点头。

　　“我知道你是为了北域众生，事后如果我不让你去医治他呢？”

　　“那便不去。”

　　“哦？”

　　“我已经延长了那伽的寿命。”

　　“但你答应他了。”

　　“这样他能安分点，骗那伽我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李清凝微笑道。

　　“哈哈哈哈哈。”

　　明王大笑。

　　这还是重明第一次见明王这般开怀。

　　“重明，你怎么看？”

　　明王转头问道。

　　“仙子爱憎分明，不拘常理，重明佩服。”

　　“谢谢夸奖。”

　　李清凝侧头对着重明一笑，对重明的夸赞照单全收。

　　重明眉头一挑。

　　嗯，他应该和这位处得来。

　　“不用总是叫我仙子，直接叫我清凝就好，我和你师父也是认识的，不用这么客气。”

　　重明点头。

　　“好的，清凝。”

　　“嗯。”

　　李清凝对着重明眯眼一笑，言语中带着几分好奇。

　　“听师父说，你是如今会馆最厉害的治疗。”

　　“只是你和明王大人不在而已，比起你们两位，我的修为还差些。”

　　李清凝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只是修为差些吗？

　　所以，在重明看来，‘归元’的治疗能力，并不在‘治愈’之下。

　　“你才这么小就已经这么厉害了，等你再修炼几年，一定可以追上的。”

　　李清凝鼓励道。

　　虽然没有测试过‘归元’的效果，但比起她的‘治愈’，目前应该还是不如的。

　　明王微笑着插言道：“好了，开始吧。”

　　显然方才李清凝的回答让她很是满意。

　　李清凝微微点头。

　　“辛苦师姐。”

　　明王一怔，翠绿的眸子微微睁大。

　　他居然会把这件事告诉她……

　　不过，明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师妹，她认下了。

　　随即，师姐妹似乎想到什么，同时看向重明。

　　重明此刻一脸严肃，周身灵力有规律的轻轻波动，这是在为一会的治疗做准备，类似剧烈运动前的热身。

　　金瞳微垂，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小家伙倒是滑头。

　　没有在此事上浪费口舌，明王食指轻抬，一点红芒在指尖汇聚，这是明王特有的死灵之力，在明王精准的控制下，可伤魂灵。

　　重明面色凝重，破誓之初，最是关键。

　　只要能稳住李清凝被‘灵誓’击碎的魂灵，余下的虽然还是很困难，但多是水磨功夫。

　　难点在于，如何稳住。

　　老君对此的对策是，以阵法与空间法则凝固李清凝周身空间，将魂灵破碎、逸散的速度尽可能放慢，给明王更多的时间。

　　明王则是通过自身对魂灵的理解，尽可能让李清凝魂灵破碎的规律一些，方便修补。

　　此刻，明王轻声道：“安息吧。”

　　这话就有些不是那么吉利，因为多是对永眠之人才会这般言说。

　　可问题在于，明王并不认为李清凝会死，可她依旧如此言说。

　　也就是说，她对李清凝说谎了。

　　这点，李清凝也知道。

　　而‘灵誓’是基于认知的，当李清凝认为明王在对她说谎之后，‘灵誓’骤然发动。

　　无形的波动自李清凝魂灵深处浮现而出。

　　也就在这时，明王一指也点在了李清凝眉心。

　　在死灵之力的影响下，魂灵破碎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咔嚓’一声，似是自重明内心深处响起，可金瞳之中，却闪过五彩斑斓之色。

　　在近乎凝固的空间之中，李清凝破碎的魂灵竟然现出实体，宛若晶体破碎一般在周围光柱的照耀下显出五彩之色。

　　重明金瞳之中有震撼之色闪过。

　　即便此地空间凝固，可感受着那强悍的魂灵气息，重明还是有些惊叹。

　　这就是凝练三百年的魂灵嘛……

　　明王低喝一声。

　　“重明，就现在！”

　　“是。”

　　重明应道。

　　这就是他在这场治疗中起到的作用。

　　以自身能力包裹李清凝的魂灵，让这些缓慢逸散的魂灵逸散的速度进一步减慢。

　　同时，以‘归元’恢复巅峰之能治疗这些魂灵，让破碎的魂灵彼此之间产生微弱的吸力，减轻明王治疗的难度。

　　所以……

　　灵力汇聚。

　　生灵系——归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