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那伽

　　哪吒的动作自是吸引了重明、鸠老等妖的注意。

　　鹿野几乎与哪吒动作同步，只是稍稍慢了半分。

　　“怎么了？”

　　重明还没来得及询问便注意到鹿野动作，随即问道。

　　鹿野以目光示意重明看去。

　　重明转头看向右侧后方一座雪山之巅，却见一身穿黄色宫装的女子身形不知何时显现而出。

　　披帛在山巅随风轻舞，恍若神女。

　　身周尚未彻底消散的灵力则是告诉众妖，这位实力不弱。

　　即便与鸠老比起来，也是在伯仲之间。

　　重明这边不加掩饰的视线自是被那女子察觉，侧过身形，那女子对着哪吒遥遥一礼，算是见过。

　　“那是……”

　　鸠老迟疑道。

　　“是星君的人。”

　　雨笛这位总馆长给出解答，作为妖灵会馆的总馆长，对各方势力的强者自然是多有了解。

　　这位宫装女子就在会馆的情报之中。

　　鸠老对这些少有关注，不了解也是情理之中。

　　鹿野淡蓝色的眸子看着那宫装女子，在鹿野眼中，天地间的灵每时每刻都在向其身躯汇聚，这与寻常聚灵方式不同的聚灵，与身旁的鸠老和雨笛一模一样。

　　答案已经很清晰。

　　“她是仙人。”

　　“嗯，能感应到这边的情况，还赶过来的自然是有些实力，比如这位。”

　　重明理所当然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是星君的瑶光仙人吧？”

　　自上次水域之行碰上那数位仙人之后，重明便托了初七帮他整理了一份各大势力仙人之上的情报。

　　毕竟，随着他实力的增长，大妖级别的妖精想要给他造成麻烦很难。

　　能被他视为对手的，唯有拥有仙人战力的存在。

　　与会馆相邻的星君打交道的机会最多，重明自然是重点关注。

　　除却上次在水域见到的壁水和荧惑，这是重明见到的第三位来自星君的仙人。

　　只是，相比上次只能看着静一长老出手，这一次，重明自信可有一战之力。

　　不过北域之内大战未歇，应当是没有他出手的机会了。

　　瑶光的出现似乎是个信号，重明一行四周的雪山山巅之上，不断有一道道身形显现而出。

　　池年和雨笛四处看去，果然看到不少熟悉的身影。

　　重明则是一一看去，与脑海中的情报辨认对应。

　　“星君、圣堂、魇狱、玄机阁……噢，居然还有炎域之人。”

　　“各方势力都开始关注这场战斗了啊……”

　　雨笛轻声感慨。

　　“废话。”

　　哪吒嗤笑一声。

　　“这可关系到未来格局。”

　　雨笛闻言面色沉重。

　　确实如此。

　　虽然会馆如今隐隐已经成为妖精第一势力，但终究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妖精各方势力也会时不时联合起来限制、压制会馆。

　　此战若能胜，会馆最强之名便将无可争议，在与其他势力出现冲突之时自有一份底气，各种资源和利益的分配会馆也将占据一定的优势。

　　毕竟，这眼瞅着五位神境战力坐镇会馆，在大多只有一两位神境的妖精势力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若是老君能够现在放弃战斗带着无限、明王、玄离回返会馆，那这最强之名现在就能落在会馆头上。

　　但不管是雨笛还是其余妖精都明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老君与众神积累数百年只为今日一战，绝不可能半途而废。

　　可若是继续下去，结果如何无妖能够确定。

　　胜了会馆固然是第一，可若是败了……

　　那伽的‘领域’可不是摆设，老君一行一旦落败，四神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

　　会馆大好局势顷刻尽丧，会馆实力甚至可能不及战前。

　　最差的情况下，会馆可能只剩坐镇后方的哪吒这么一位真神战力。

　　这对会馆而言，绝对是难以承受的重创。

　　可现在，除却等待，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能做的也唯有——相信老君！

　　北域之内在，明王已经彻底打崩兽型圣王与女圣王，帕陀也被无限禁锢。

　　眼见别处战局都已经分出胜负，玄离终于不再保留。

　　外间的灵疯狂涌入玄离身躯，而后灌入灵质空间之中，补充着玄离方才的消耗。

　　灵力汇聚，而后——

　　爆发！

　　在先前那股炙人的热意之下，刺骨的冰寒悄然凝结，紧接着，爆发而出！

　　大片的冰棱凝结而出，向四周蔓延。

　　原本始终与玄离保持距离的造物系圣王躲闪不及，被风锋利的冰刺直接割破了兜帽，露出其下满是震撼的一双眼睛。

　　尘封的记忆在此刻被重新唤醒，三十年前那场惨烈的大战，最后将他们阻了一阻没能将玄离和重明留下的，与此刻这冰刺的气息一模一样。

　　脸颊上传来的刺痛则是让造物系圣王瞬间回神，感受着玄离身上那恐怖的灵力，再生不起半分战意，连忙退走，将先前已经失去战力的其余圣王残躯护住。

　　只是此刻，没有任何妖精关注他。

　　北域内外，所有妖精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橙红与蓝白包绕着的身影。

　　虚空燃烧的赤焰与地面蔓延向外的冰刺相遇，激起阵阵蒸汽，朦胧间似是与那冰火汇聚成王座，为玄离加冕。

　　冰火玄离，参战！

　　……

　　北域之外，雪山山巅，鸠老震惊到嘴巴张成一个方正的口字，雨笛和哪吒也是瞪大了眼睛。

　　这几位尚且如此，与玄离交战多次，自问对玄离实力了解足够清楚的池年更是虎目圆睁。

　　其余势力前来观战的妖精也是满脸的意外。

　　因为，此刻的玄离违背了常理。

　　众所周知，御灵系是可以修炼多种属性的，像是二级执行者兆岳，修行的便是火、土二系。

　　如老君那般怪物，更是金木水火土全数精通。

　　但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互相不影响的属性才可以一起修炼。

　　相克的两种属性是无法于灵质空间之中共存的。

　　尤其是冰与火。

　　只因随着修行的深入，灵质空间会向着修行的属性逐渐转化。

　　冰系修行深入灵质空间之内如同极寒地狱。

　　火系修行深入灵质空间之内则是无尽烈火。

　　两种相克的属性处在同一个灵质空间之中，结果无非就是两个。

　　其一，灵质空间碎掉，身死魂灭。

　　其二，便是冰火相互抵消，修为尽废。

　　修行越是强悍，灵质空间内便越是极端，两种相克属性相遇造成的后果也越严重。

　　以玄离如今展现出来的修为，根本就无法修炼冰系，即便能够修炼，修炼到这般程度也早已灵质空间崩碎而亡了。

　　山巅众妖震惊之余，忽然想到先前重明那神秘的笑容。

　　难道……

　　鸠老偏过头，急切开口。

　　“重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话音落下，鸠老就看到，淡定的又何止重明一位，鹿野和白河都是毫不意外的模样。

　　乐天的老妖精当即感觉自己好像被排挤了，明黄色的眼睛、黑色的瞳仁紧紧盯着鹿野和白河。

　　“你们……也早就知道？”

　　这……

　　白河低头，不敢直视鸠老的眼睛。

　　抄书百年啊，我哪敢说……

　　虽然先前在斗帅宫中与之打了个平手，但对于鸠老，重明还是留有三分敬意的。

　　这种无条件站边无限的存在，在会馆属于绝对的少数。

　　重明当即解释道：“鸠老您别生气，除却玄离大人自身、当时在场的我和白河，整个会馆知道此事也就只有鹿野和后来赶来的老君了，此事不好向外言说，望您见谅。”

　　当然，会馆之外知道玄离身具冰系的还有一个人类，但这个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鸠老缓缓点头。

　　重明说得不错，为了避免那伽得到消息，此事知道的妖精越少越好。

　　可紧跟着鸠老又抓住了华点。

　　“你和白河当时在场？”

　　“嗯，玄离大人觉醒冰系正是三十年前那场大战结束之后，彼时玄离大人极限一战，身受重伤，或许也正是因此，体内隐藏的力量终于觉醒。”

　　“可他的冰火又是怎么在一个灵质空间中共存的，这是不可能的！”

　　一道声音忽然插言进来。

　　是池年。

　　将玄离视为目标的池年问出这问题自是正常。

　　重明点点头。

　　“确实，一个灵质空间确实不可能，那如果不止一个呢？”

　　池年面色一变。

　　哪吒、雨笛和鸠老也是当即想到了一种可能。

　　“双灵质空间！”

　　哪吒脱口而出。

　　重明点头赞道：“不愧是哪吒大人，果然睿智，玄离大人正是双灵质空间。”

　　哪吒哈哈一笑。

　　池年则是没有理会重明对哪吒的吹捧，虎目之中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双灵质空间各自承载冰火两系嘛。

　　不过，池年的目光看向北域，看到其中汇聚灵力的玄离和无限……

　　先前只有火系的玄离略逊于无限，如今玄离冰火二系叠加，战力自然激增，这样一来，实力应该就超过无限了吧？

　　池年心中这样想到。

　　除此之外，池年也下定决心，待此战结束之后，要更加努力的修行才行，这种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山巅之上众妖交谈之际，北域之内的战斗也已经进入第二回合。

　　玄离双手化作利爪，一手坚冰凝结其上，另一手浓缩至极致的赤焰流转。

　　紫色妖瞳之中是压抑了三百余年的凶戾与杀意。

　　死死盯住那伽，玄离冷声开口：

　　“轮到你了！”

　　那伽脸上依旧是自信的笑容。

　　“有趣。”

　　余光瞥过或伤或倒的手下圣王，那伽响指轻弹。

　　“先下去吧。”

　　话落，五圣王身形消散，大概是被送到空岛之上。

　　叮铃声中，先前禁锢帕陀的金属散落在地。

　　无限侧头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伽，手指轻引，将金属收至身周，随时可以引动。

　　那伽目光扫过看了一眼，并未在意。

　　“不用奇怪，他们在领域内是不死的，只是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说着身形缓缓下落，来到老君面前，但依旧微微俯视着。

　　“你们的进步确实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那伽脸上露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假笑，向着老君伸出一只手。

　　“我爱好和平，把我的人给我，我放你们走。”

　　显然，无论是修为提升的明王，冰火共存的玄离，还是忽然崛起的无限，实力都超乎那伽的预料。

　　只这三位便已经有些难缠，那伽没有忘记，还有一个从始至终不曾出手，以神秘全能著称的老君和会馆第三真神，性情火爆，能动手绝不吵吵，三百多年前便险些打爆他的灵主分身，让他的计划差点黄局儿的三千年小祖宗——哪吒。

　　还有与老君关系友善，火系最强，当前最古老的神——炎帝。

　　虽然炎帝始终不曾插手，但若是老君愿意付出代价，请动这位炎帝出手，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真到了那一步，他也只能封锁北域，从此避世不出，但‘灵誓’内容还有书信往来，完全封锁是不可能的。

　　想到此处，那伽便恨得牙痒痒，老君是不是早就算到这一步？！

　　可让他这一次就留下老君一行，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所以，那伽才会强忍心头怒气，向老君说出近似求和的话语。

　　肯定打不死，而且还有翻车的风险，这样的亏本买卖，那伽当然不愿意做。

　　然后老君只是平静的回了一句：

　　“那我不是白来了？”

　　话落，那伽左手信手一挥，难以察觉的冲击将无限狠狠击退。

　　却是无限见老君和那伽没有谈拢直接发动了攻击。

　　但很显然，只有半数灵力，又被‘领域’压制只能发挥出二十分之一战力的无限无法对神境完整战力的那伽造成威胁。

　　甚至被那伽一击轻松击飞。

　　无限动手，明王和玄离自是不会让无限孤军奋战。

　　瞬息之间玄离与明王同时动了。

　　眼见无限被击退，明王和玄离面色也是难看了几分。

　　方才的战斗，他们对无限的实力已经有了充足的了解，但此刻无限试探的结果，却是让他们心中愈发沉重。

　　现下出手的，可还不是那伽的本体啊。

　　只是一道分身而已。

　　老君早在就开始便已经有所预料，提前告知过他们，待到那伽本体现身之时，老君才会出手。

　　可即便只是分身，展现出来的实力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也是碾压性的。

　　但事已至此，打不过也要打！

　　明王与玄离灵力汇聚，螺旋冰晶刺与死灵之力同时发动，合力冲向那伽。

　　那伽的应对，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屈指轻弹——

　　一层光晕流转那伽周身，轻易将明王与玄离的攻击尽数震碎。

　　稳住身形的无限没有半分迟疑，一十二道随身金属连同自北域凝练的高质量金属尽皆使出，冲向那伽。

　　玄离也当即再度发动攻击，粗大无比的冰晶、或者说冰柱直直向着那伽砸去。

　　那伽却只是淡定的站在那，任由无限和玄离如何攻击，都伤不到那伽分毫。

　　从始至终，那伽甚至不曾移动位置，颇有些无尘无垢，万劫不加身的意思。

　　就在无限和玄离袭扰那伽之时，明王却悄然近了那伽的身，一记蓄力轰出的拳头，正中那伽腰腹。

　　生灵系最强的明王，悍然出手。

　　虽然对彼此没有太多的了解，但仅仅只是方才与五圣王的那场战斗，已经足以让他们了解彼此的手段。

　　这也是他们先前为何分割战场、各自为战的原因。

　　在互不了解的情况下，强行配合只会影响彼此的发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强悍的实力，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共同的敌人，足以让他们完成配合。

　　在战斗意识的加持下，甚至可以做到宛若磨炼多年一般默契配合。

　　而且很明显，随着这场战斗的进行，这份默契还会逐渐加深。

　　方才，便是这份配合的初次表现。

　　无限和玄离作为远程，以治愈系在身，容错率最高的明王作为主攻。

　　然而结果依旧是——无效。

　　那伽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笑意，甚至带了几分嘲弄。

　　抬脚，轻跺。

　　那伽没有强化系的‘践踏’，但‘领域’之内，那伽近乎无所不能。

　　大地崩碎，澎湃的气浪轻易震退了明王，以及紧跟着冲上来的无限和玄离。

　　没有颓丧的时间，搏命之战，容不得丝毫杂念。

　　玄离瞬间起手，火焰在其掌心汇聚、燃烧，如同一颗小太阳般释放了无量光和热。

　　这是玄离在炎帝门下修炼的最高成果。

　　明王同样不甘示弱，再度挥出一拳。

　　大道至简，明王的招式或许简单，但在却是明王对生灵系漫长岁月以来的感悟的终极体现。

　　所有的威能都蕴藏在这一拳之中，直到击中目标，释放！

　　无限全部的随身金属早已化作残影，或飞或旋，连绵轰出。

　　然而，三神全力，依旧未能建功。

　　那伽只是站在那，嘴角含笑，目露轻蔑。

　　手指轻动，竟是直接让无限随身金属尽数落地。

　　那伽‘领域’的压制能落在生命身上，甚至连神都能够压制，何况只是金属呢？

　　那伽看得出，无限相当一部分战力都要靠这些金属来实现，没了金属，必然战力大减。

　　无限灵力爆发、双手撑地，强行汇聚随身金属，所有的随身金属在此刻汇聚、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根螺旋细钻，狠狠轰出。

　　叮~

　　那伽身周好似万法不侵，竟直接将无限攻击弹开。

　　明王死灵之力再聚，攻向那伽。

　　这一击，终于，让那伽变了动作。

　　就在玄离以为有效，正待抢攻之时，那伽脸上再度出现了那嘲弄一般的弧度。

　　那伽身形舒展，一道难以形容的冲击自其身前轰然炸开。

　　是先前明王他们所有的攻击，此刻被那伽反弹而回。

　　明王三神轻松闪过，正疑惑那伽这攻击方向不准之时，三神忽然想到什么。

　　骤然回头。

　　那里，是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