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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节

第155章 离婚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 学不会水文 · 4,855 字

  跳蚤窝的午后。

  阳光穿过街道上空那些杂乱交错的晾衣绳,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混合着炖煮食物和廉价香料的气味,在空气中缓慢飘散。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是如此鲜活,与前些日子那个充满暴力和愤怒的跳蚤窝,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提利昂·兰尼斯特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新挂上去的木牌。

  牌子上用黑色的漆工整地写着:秩序之所——跳蚤窝特别自治区行政中心。

  隶属于维托·柯里昂爵士。

  字迹不算优美,但很端正,漆还没完全干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提利昂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安静的门厅里,两个穿着灰色制服、腰佩短棍的年轻“社区协管员”,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情,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提利昂走进去。

  主厅内部比他上次来参加宴会的时候又有了些变化,墙壁上新装了护墙板,深色的木材被打磨得光滑,反射着从高窗射入的阳光。

  地面铺了新的石板,平整度禁止令人发指,恐怕比铁王座厅还宽敞。

  大厅尽头的壁炉燃着温和的火焰,柴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深秋的凉意。

  大厅里人来人往,但秩序井然。

  左侧靠墙摆着一排木桌,每张桌后都坐着一个文书模样的人,面前摊开账本或文件。

  桌前排着无比的整齐队伍,男男女女,老人孩子,穿着崭新干净的衣服。

  他们安静地等待着,偶尔低声交谈,但没有人插队,也没有发出任何争吵推搡的声音。

  提利昂看到一个老妇人走到一张桌前,递上几枚铜板。

  桌后的书记官笑着接过钱,在账本上记录,然后递给老妇人一张小木牌。

  老妇人接过木牌,小心地揣进怀里,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转身离开。

  “那是‘居民身份牌’。”

  一个声音从提利昂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

  只见维托·柯里昂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深色长袍,没有佩剑,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房间出来。

  “每个住在跳蚤窝的人,都要登记,领牌子。”

  柯里昂走到提利昂身边,目光也落在大厅里那些排队的人身上,解释道:“牌子分几种颜色,绿色是常住居民,蓝色是临时居住。”

  “凭牌子可以在我们的粮店买平价粮食,在诊所看病享受福利,孩子可以进我们办的识字班。”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提利昂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登记,发牌,分级管理。控制粮食,控制医疗,控制教育。

  这不是简单的施舍或维持秩序,这是一整套的社会系统!

  而这一切,只用了短短三个月时间。

  “你创造了一个国中之国,甚至比全七大王国所有领主做得都要更好!”

  提利昂说惊叹道,语气中毫不掩饰钦佩之情,甚至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然而柯里昂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只不过是创造了一个可以让人们正常生活的地方。”

  然后转身:“跟我来。”

  提利昂跟上,他们穿过主厅,走上楼梯,二楼显然是办公区,安静许多,几个房间里偶尔传来讨论的声音。

  一直来到三楼。

  柯里昂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这是他的办公室。

  房间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书籍和卷轴。

  整排的窗户敞开着,午后的阳光和微风一起涌入。

  窗外能看见跳蚤窝的屋顶,那些低矮的棚屋正在被逐步改造,有些已经换上了新瓦,有些正在加固。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桌,桌面上除了几份文件,一个墨水瓶,一支羽毛笔外,空无一物。

  桌子两侧各有一把高背椅,柯里昂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提利昂坐对面。

  但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搬了根凳子走到窗边踩上去,看着窗外。

  从这个高度,能看见跳蚤窝的全貌,干净的街道,冒着炊烟的烟囱,在街上巡逻的灰制服协管员,还有远处新搭建的市场,摊位整齐排列,人群往来。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响,整个跳蚤窝显示出一种井然有序的烟火气息。

  “你知道吗。”

  提利昂开口,没有回头:“我在凯岩城长大,那是一座建在金矿上的城堡,走廊铺着大理石,墙壁挂着丝绸,酒窖里存着七国最好的葡萄酒。”

  “我父亲常说,那就是权力的模样,但经过了这次的牢狱之后,比起那些冰冷的东西,我倒是更喜欢这里。”

  说着,他转过身跳下凳子,爬上高背椅,椅子对他来说太高了,脚够不到地面,悬在空中。

  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看向柯里昂。

  “不管怎么说。”

  “谢谢你,谢谢你信守承诺,让我重获自由。”

  闻言,柯里昂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只通体灰黑的长毛猫跳上他的膝盖。

  细细抚摸着它的毛发,贝勒里恩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咕”声响,然后抬起头,与柯里昂一同看向眼前的侏儒。

  “不用谢我。”

  “这是一笔生意,你付钱,我办事,现在你暂时自由了,我收到了钱,交易完成。”

  “暂时自由?”提利昂挑眉。

  “泰温还没有完全撤销指控。”柯里昂敲了敲桌面:

  “唐托斯·霍拉德的证词虽然指向了别人,但仅凭一个落魄骑士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让审判团完全相信你无罪。”

  “他们需要更多证据,更何况,这场刺杀的本质.......算了。”

  柯里昂摆了摆手,本想说这场刺杀其实是由奥莲娜·雷德温那个老女人一手策划的。

  但想了想,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所以,我在首相那里为你争取到了不用待在黑牢的机会,但在审判结束之前,你不能离开君临,每天要去都城守备队报到一次,确保你没有逃跑。”

  “我称呼这个方式为‘取保候审’。”

  闻言,提利昂先是皱了皱眉。

  毕竟当时詹姆把唐托斯·霍拉德带上来之后,他的首相父亲就紧急叫停了审判,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根本一无所知。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这一切的发生。

  不过柯里昂没说,他也识趣地没问,只是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总比绞刑好。”

  “确实。”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提利昂的目光落在柯里昂脸上,再一次仔细地观察着这个男人。

  那张脸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别,唯独眼睛深邃平静。

  谁能想到,这个男人在几个月前还只不过是个农夫,现在却已经能够在君临掌控一些局势,甚至左右首相的判决。

  他想起审判那天,柯里昂走进贝勒大圣堂的样子,从容,镇定,仿佛走进的不是七国最神圣的殿堂,而是自家后院。

  这个男人救了他。

  却直言这只不过是出于一场公平的交易。

  但正是这种冷酷的理性,让提利昂莫名升起一股安全感。

  “说到钱。”提利昂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一万金龙,我已经让波隆送去你的金库了,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柯里昂点头:“你的佣兵付钱很准时。”

  “那就好。”

  闻言,提利昂坦然地调侃道:“这还得感谢你上一次的威胁,让我记忆非常深刻。”

  “它让我了解到,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尤其是在你需要救命的时候。”

  说着,他短小的腿在空中轻轻晃动,优哉游哉。

  “所以当我还在财政大臣任期的时候,留了一手,不时从每笔支出里扣一点点,累积起来却也很可观。”

  “现在想想,那其实很可悲,一个兰尼斯特居然需要偷偷存钱。”

  “说起来,培提尔·贝里席那个家伙当了这么多年的财政大臣,我都不敢想象他到底贪了多少钱。”

  面对提利昂絮絮叨叨的讲述,柯里昂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是一阵沉默。

  见柯里昂实在是没有任何反应,提利昂不再试探,而是直接开口:

  “那么,我们的交易完成了,我可以走了吗,还是说,你还有别的.......服务要推销?”

  这时,柯里昂才缓缓道:“交易完成了,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想见你。”

  提利昂愣了一下。

  不等他追问,柯里昂已经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珊莎·史塔克走了进来。

  她换掉了在贝勒大圣堂穿的那身深蓝色天鹅绒长裙,现在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羊毛长裙,外面套着深色披肩。

  红色的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脸上没有脂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但也更坚毅。

  她不是一个人,而是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胸前挂着七芒星圣徽的中年男子。

  那人身材瘦削,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七星圣经》和一卷羊皮纸。

  提利昂认出了那身打扮。

  红衣主教。

  七神教会的圣职者,级别仅次于总主教和大主教。

  见状,提利昂的眼睛眯起来,目光在珊莎和主教之间来回移动。

  “珊莎,这是.......”

  “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珊莎打断他,语气十分平静介绍起来:“这位是雷纳德主教,来自贝勒大圣堂。”

  “他今天来,是有一个重要的仪式要主持。”

  她的语气太正式,太冰冷,让提利昂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不由得转身看向柯里昂。

  但柯里昂只是静静站在门边,双手抱胸,像一个旁观者。

  “什么仪式?”提利昂问。

  珊莎没有回答,而是从披肩内侧拿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放在桌面上。

  纸张很新,但墨迹早已经干透,显然不是临时起草的。

  提利昂低头看去。

  只看了开头几行,他的脑子就嗡的一声。

  致七神教会及总主教阁下:

  本人,珊莎·史塔克,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之长女,在此正式请求解除本人与提利昂·兰尼斯特之婚姻关系......

  ???

  提利昂猛地抬起头,看着珊莎。

  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如北境白雪一般冰冷,完完全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要离婚?”提利昂不可置信地询问,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珊莎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也不怪提利昂反应如此剧烈,毕竟谁都知道,在七大王国的历史中,离婚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但并非没有先例。

  伊耿·坦格利安四世的妻子奈丽诗王后就曾提出离婚,理由是她的身体实在很不好,无法承受丈夫长期的强行索取。

  虽然当时没有成功,但人们普遍认为,在教会的认可下,夫妻双方共同协商同意之后,婚姻可以被宣告无效。

  看着珊莎冰冷的脸庞,提利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如果离婚,你会很危险。”

  “君临到处都是想利用你的人,北境现在在波顿手里,没有兰尼斯特的姓氏保护,你......”

  “兰尼斯特的姓氏?”

  珊莎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冷笑一声:“提利昂大人,请您看看自己。”

  “您顶着兰尼斯特的姓氏,但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如果不是我在审判上为您辩护,您现在已经被绑上绞刑架,您的父亲想用您当替罪羊,您的姐姐想用您的死来宣泄丧子之痛,您的家族........您的家族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您。”

  她说得非常直接,每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刺进提利昂最深的伤口。

  “所以请不要对我说什么‘保护’,兰尼斯特的保护我已经受够了,他们把我父亲骗到君临然后看透,接着又逼我嫁给一个侏儒来合法夺取北境!”

  她深吸一口气,决绝地开口道:“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我宁愿独自面对危险,也不要再和兰尼斯特有任何关联,而且......”

  “在跳蚤窝,我拥有绝对的安全。”

  闻言,提利昂闭上了眼睛。

  他想拒绝不是因为他想留住珊莎,他知道自己留不住,而是他觉得,一旦离婚,珊莎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一个女孩,没有家族庇护,没有丈夫名义,在七国最混乱的时候,要独自面对一切,这相当危险。

  但珊莎说得对。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她?

  在审判台上,是珊莎救了他,不是他救了珊莎。

  在红堡,她忍受着羞辱和恐惧,从未因为有着提利昂·兰尼斯特妻子这个身份,而得到一丁点安全和尊严。

  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场错误,是父亲的谋划,继续维持这个错误,对珊莎不公平,对他也是一种折磨。

  这样想着,提利昂看向柯里昂。

  那个男人依旧静静站在门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提利昂突然意识到,他安排这次见面,他找来主教,他给珊莎提供庇护和支持,让她有底气提出离婚。

  这不是突然的决定。

  “提利昂大人。”

  感受到他的目光,柯里昂开口道:

  “离婚对男性贵族来说确实是种耻辱,如果你担心的是名声,我可以让雷纳德主教暂时保密,文件可以密封,仪式可以不公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宣布。”

  “这样,你至少能保留一些.......表面的尊严。”

  闻言,提利昂笑了,却没有一点苦涩的意味,反倒是显得十分坦然。

  “尊严?”

  “柯里昂爵士,经历了那场审判,经历了家人的抛弃和陷害之后,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说着,他摇摇头看向珊莎。

  女孩也在看他,美丽的蓝色眼眸没有一丁点留恋。

  “我同意。”提利昂说,声音十分坚定:“我,提利昂·兰尼斯特,同意解除与珊莎·史塔克的婚姻。”

  珊莎的眼睛微微睁大。

  显然,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但是。”提利昂继续说,目光转向主教:“我要求仪式现在进行,公开进行。”

  “不需要保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珊莎·史塔克主动解除了和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婚姻。”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说起来,我真的有些迫不及待看到我那个自诩掌控一切的父亲,在听见这个消息之后,脸色会变得多么难看!”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