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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节

第91章 杀人诛心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 学不会水文 · 2,642 字

  翌日。

  渔民广场紧挨着烂泥门,和跳蚤窝的中心区有一定距离,但这段路挡不住饥饿和病痛的脚步。

  天刚蒙蒙亮,跳蚤窝的窝棚陋巷里就开始陆续有人走出门。

  他们大都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眼神里麻木,无精打采地朝着渔民广场的方向挪动脚步,像一群被无形绳索牵引的提线木偶。

  “快走啊,艾尔·卡彭大叔!”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在前面带路。

  他左腿扭曲地异常夸张,从关节处开始就无力地耷拉着,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速度丝毫不慢,甚至不住回头朝身后的人招手:

  “要是去晚了就抢不到前面的位置了,领的面包也会很小!”

  男孩的脸上有种异样的亢奋,眼睛亮得吓人,长期服用致幻剂后的典型症状。

  他就是小托米,搬运工的儿子,摔断腿后被修士考验了五天才得到“治疗”。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接着示意羿戈跟紧些。

  他们都穿着与周围人相近的粗布衣服,脸上抹了些炉灰,除了身形比一般贫民挺拔些,并不显眼。

  两三百人的队伍,在晨雾中蜿蜒前行,仿佛一条生病的巨蛇正爬向它的巢穴。

  脚步声、咳嗽声、低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馊臭和疾病的气息。

  是名为“贫穷”的味道。

  “你很生气,吾血之血。”

  羿戈紧跟着他的脚步,沉默许久,才用低声道:“从昨天你砸桌子开始,我就感觉到了。”

  “为什么花这么大的力气,这么多的金龙,去对付一个老头子?”

  “让我去,今晚就能把他的脑袋提回来。”

  面对羿戈的疑问,柯里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人群。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啼哭的婴儿,也许是她的奶水不足,孩子哭得有气无力。

  一个断了手的男人,断腕处包扎的破布已经发黑化脓,散发出腐臭味。

  还有跛着脚不断向前走的小托米......

  这些人眼神空洞,脚步虚浮,但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因为他们相信,或者强迫自己相信,那里有希望。

  “在我来的地方。”

  柯里昂终于开口:“有一种罪恶,被认为是最不可饶恕的。”

  “什么罪恶?”羿戈问。

  “利用他人的苦难谋利。”柯里昂说:“偷一个穷人的钱,你是贼。”

  “但给一个快饿死的人有毒的面包,然后告诉他这是‘神的恩赐’,这是——孽。”

  “泰温要的是权力,培提尔要的是混乱,他们都在玩游戏,肮脏,血腥,但至少明码标价。”

  “而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他在卖的,是虚假的希望。”

  “而虚假的希望,比真实的绝望更残忍。”

  “他给饥饿的人掺了石灰的面包,给生病的人吃能够续命的毒药,然后告诉他们这是‘神恩’。”

  “他让母亲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跪下祷告,让父亲为了救孩子的命磕破头来‘证明虔诚’,让摔断腿的孩子在发烧五天之后,感激涕零地接受那碗让他产生幻觉的药汤!”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虚假的希望,比真实的绝望更残忍。”

  羿戈沉默了片刻。

  他有些听不懂,但大致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

  多斯拉克人崇拜力量,尊重生存的残酷法则,但也厌恶类似这种“邪恶的魔法”。

  “你要拯救这些人?”羿戈又问:“他们只不过是平原上的杂草,割掉之后就会自己长出来。”

  “他们是人。”

  柯里昂纠正道,但看着羿戈仍旧懵懂的眼睛,只是摇摇头,换了个他能够听得懂的说辞:“这么说吧,他们是我的财产。”

  “而在保护自己财产的同时,我要给他们选择。”

  “是跪着吃毒药,或者站着吃干净的面包.......自己选。”

  “而且。”

  柯里昂的目光投向晨雾深处,广场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就这么杀了那老东西,太便宜他了。”

  “一刀下去,他成了殉道者,信徒们也许会觉得他是‘被魔鬼迫害而死’,反而更狂热。”

  “我要.......杀人诛心!”

  “杀人诛心?”

  闻言,羿戈先是疑惑皱眉,接着又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

  柯里昂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这个从没读过书的家伙到底明白了什么。

  随着两人的交谈,渔民广场已在眼前。

  中央用破木板和旧木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露台,约莫半人高,露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块磨得发亮的石头。

  周围,已经聚集了三四百人。

  最内圈,紧挨着露台,是大约三四十个穿着相对整齐,神色肃穆的人,他们站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神无比狂热。

  柯里昂注意到,这些人的袖袍中都鼓鼓囊囊,应该是藏着棍棒之类的武器,大概是扮演着“护教者”的角色。

  中间一圈,约莫百余人。

  他们跪在地上,或双手合十,或俯身贴地,姿态恭敬,显然是已经通过了初步“考验”,得到过“神恩”的人。

  断腿的小托米此时就在其中。

  最外圈,人数最多,占了大半。

  他们站着,或蹲着,眼睛里更多的是迷茫、饥饿和病痛带来的痛苦,眼巴巴地等着发放食物和药品。

  几百人就这么围在一起,却异常安静。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大声喧哗,一种无形的纪律笼罩着广场,甚至比以军纪著称的兰尼斯特军队更严肃。

  柯里昂和羿戈混在最外圈的人群边缘,特地找了个能看清全场又不易被注意的位置。

  阳光逐渐射穿薄雾。

  不多时,人群最内圈一阵骚动。

  护教者们齐刷刷地单膝跪下,低着头。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广场东侧的一间矮小教堂内缓缓走出。

  他高大、瘦削、灰色长发,披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袍子。

  脸上沟壑纵横,显然岁数已经不小了,但一双眼睛十分明亮,看似平和,却又暗藏锋芒。

  “他真的很像一只麻雀。”柯里昂评论道。

  闻言,羿戈撇了撇嘴:“我不喜欢吃麻雀,肉柴。”

  .......

  大麻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得像丈量过。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低垂,似乎在保持缄默。

  来到露台前,他先转身,面对太阳升起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掌,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承接天露”的姿势。

  “真尼玛会装。”

  柯里昂又忍不住吐槽。

  然而,大家却都很吃这一套,随着他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大麻雀,逐渐变得狂热。

  踏上露台,大麻雀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羊皮书,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但保存得很仔细。

  ——《七星圣经》

  柯里昂【洞察lv3】全看,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注意到,大麻雀不断扫视人群,目光会在几个特定的人身上会多停留片刻。

  都是病人。

  “兄弟们,姐妹们。”

  终于,大麻雀开口了。

  第一句话很简单,但护教者们立刻有了反应,齐声回应:“我们在听,大麻雀。”

  见状,大麻雀微微颔首,熟练地打开《七星圣经》。

  “今天,我们要读《教诲篇》第七章。”

  他的声音平缓,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天父说,饥渴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

  “圣母说,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你们饥渴吗?你们哀恸吗?”

  “饥渴!”有人喊。

  “哀恸!”更多人回应。

  “那,你们将会聆听七神的福音!”

  大麻雀合上书,声音突然提高:“因为七神看到了你们的苦难!”

  “天父在审视,圣母在垂泪,战士在准备为你们而战!”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哭泣,有人跪下,有人歇斯底里。

  而柯里昂。

  只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