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撸猫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3,990 字
尊重、敬畏、友谊……这些东西有时候也可以是一类“货币”——然而它所能使用的场景很少,流通环境只限于某种更高层的架构中:其成立于一份几乎已经被视作“默认”的权威,以及凌驾在其背后的意志。
对上城任何一个企业而言,得到一位“巨企董事”的友谊便意味着往后的平步青云,毕竟很少有人敢去挑战那些支配财富的主人……一个地方的生意,一些人脉,一条财路,它们表面上受控于资源的调动和分配,实则是归从幕布后方的声音。
只不过,即使巨企的“声音”也有传播的极限。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影响到巢都的底层格局,也无法把影响力散布到“政治”的层面。
能做到后者这种程度的,只有【翼】。
早在被迫加入枢机重工董事会架构、核心亲信遭遇洗牌、再被取缔真实权力之前,米哈伊尔其实已然有过“鱼死网破”的想法——比方说带着专利权扭头投奔基金会,但这种做法的唯一结果,就是被那些同为董事的贪婪豺狼以最快速度吃干抹净。
基金会并不刚需一个被从巨企里清洗而出的“失败者”,甚至就连他引以为傲的研究团队,在那个庞然大物跟前也不具备任何“不可取代”的价值:而假如继续留在董事会,虽然暗地里那些麻烦的利益纷争不会消停,但他起码还能享受独立的资源配置,以及全权主导的科研环境与课题……可一旦跳槽,这些事情很大概率就不归他管了。
以米哈伊尔不算出彩的资历,加上巨企出生这个天然“扣分项”,导致他无法在基金会内部体系里争取到任何优势。就算中途所展现的能力与天赋再强,最佳情况也就是老老实实从中层开始熬起——就算再有“不被取代”的自信和决心,在面对那个庞大到令人胆寒的巨物时,他也无法真正将对方那份过往的恐怖积累视作空气。
假如是为了那份“凌驾尘世、不被任何事物取代”的纯粹欲望,基金会对米哈伊尔而言并不是一个好去处,而继续留在巨企则仍会持续消磨他的追奉和精力……所以,其实早在第一次与那位来自“黄金黎明”的外派业务员·安卡夏见面的时候,这位年轻的首席就已经产生了一些想法——只是当时还远远没到做出决定的时候。
他必须亲自再见【艾因】一面,这是米哈伊尔给自己定下的底线:他必须看到过去那个点亮了自己追奉的影子,如今到底是否依然站在他所憧憬的终点处,是否还在用那道包容、否认一切的目光注视所有的后来者……
而现在,米哈伊尔人随己愿,他看见了这道也许自始至终都从未磨损过的“唯一性”:如同无底的渊面、无垠的暗日,依旧悬于所有生命意志的最深处,冰冷而严峻地轻蔑着除自己之外的全部;亦是毫无违和感地扮演着“正确”的基点。
——不假他物,全靠信自。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需要跟着“参考答案”才可以行走,就算他们从心底知道:踏足一条终点处已经有人等候的道路,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不被覆盖”的价值可言……
米哈伊尔自认为过去也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而他曾经也努力试过将自己摘出这份“庸碌者”的名录——说起来,这个执念的出发点或许很简单,可能只是为了向记忆里那道伫立顶端的崇高幻影……宣誓意志主权而已。
只不过,在不久前重新温故了对方给予自己的映像后,他突然又感到有些释然了:欲望的退让竟然如此的理所当然,很快就从“不被任何人覆盖”,变成“不被艾因之外的任何人覆盖”。
至少,米哈伊尔想象不到究竟怎么做才能真正超越那个孤高到不可触碰的轮廓,荒谬到仿佛想要揪出镜面之后的完美倒映——所以,就算适当放低一点要求,也显得不那么令人沮丧。
就算不祈求有朝一日能与他站在同等的高度,哪怕仅仅是成为其意志的“代行者”,也仿佛拥有了那份“立于座侧”的荣耀……
“祝我们的友谊长存。”
仰颈咽下那层薄薄的酒液,艾因笑着将手中轻松完成了目标任务的空酒杯放回桌面,又很快被一旁细心的女孩收走,换上一套餐具和一支适口性更强的香槟——而对面的米哈伊尔还在深呼吸着,刚才吞进喉咙的红酒反馈来一阵温热和甜腥的气味。
在对“艾先生”的感激吐出口之后,此刻,他的灵性里突然就多出一份无法转述的“安定感”……就仿佛刚才被授予的那道友谊,是如同锈掉的船锚、生满青苔的压舱石、严冬后剩下的白桦树那般根深蒂固之物。
【我会帮忙解决你的麻烦。】
这道承诺是一则交易,也是将米哈伊尔绑上“黄金黎明”的宣称:它被用一些约定俗成、晦涩的同时更具默契的口吻完成了交接,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也当着莫奈的面。
“巨企”的一位董事倒向“翼”的阵营,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考虑到基金会对黄金黎明的应对模式目前还处于比较敏感的时期,按理来说,职位极高的老精灵出于官方立场是要进行一些干预的——不过莫奈现在认定自己处于“休假形态”……什么立场不立场的,关他屁事。
他现在只是单纯对艾因感兴趣而已,所以,就在气氛逐渐开始往“其乐融融合”的方向转移时,莫奈在这个节点突然开口,以一个古怪的话题切入。
“艾先生您的酒杯,就算回想到开始的时候,也才连一半都没倒满啊……是不是旁边的这位服务生小姐,手实在太轻了一点?”
这声明摆着是找事的低语,让微光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在原地——她原本还在为艾因的桌面前布置餐前面包和佐餐酒,但尽管只是对方貌似漫不经心的一嘴提起,却还是让周围一部分注意力若有若无地集中在了少女的身上。
“先…先生……”
桌台之下,微光蜷缩着脚趾,纤细的小腿微微颤抖,只感觉这阵突如其来的寒意几乎要将血管都冻结……她起初一定是不想引起任何关注,最好自己就像角落里的盆栽一样被所有人无视掉——就像身边这个可怕的人刚才看她的眼神:里边根本没有“微光”,也没有被自己这瓶精心装饰过的“餐酒”……而那些足以摇曳心神的魅力,就那样自然地被忽略,和无机物没有任何区别。
在此之前,微光知晓自己那些同伴们的遭遇,习惯着周围贪婪而赤裸的目光,也见多了高位者诞于支配的丑陋欲望——如今,如同相信簇拥在太阳周围的星辰会陷于无色……这是她用全部的勇气进行的一次试错,去站在一个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位置,侍奉那轮光是出现在这里,就足以掩盖所有视线的“冷峻太阳”。
——这只是一个少女卑微至极,甚至无法被称为“狡猾”的自保与求生欲……可惜的是,莫奈或许也根本不会在意来自微光的黯淡意志,他突然提起这个可怜的女孩,也仅仅只是满足自己的探究心理,顺便为了让这个话题被揭开得没那么突兀罢了。
而面对现场突然陷入沉寂的气氛,艾因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漠而疏离的笑意——他没有在意那声调侃里蕴藏的追问,也没有关心对方的身份和来头,而是突然仰起头,安静地看向身旁僵立在原地的微光。
“你刚才叫我什么?”
艾因的语气里带着很“礼貌”的惊艳,像是不久前才察觉到这份刻意迎合的魅力一样,随后,很自然的,他的手掌触上女孩纤细的腰肢,隔着单薄的丝袍,抚过胯骨、小腹、侧肋、锁骨,一直攀上她微微发颤的脖颈、努力通过着空气的喉咙,最后用自己冰凉的手掌包裹住少女的侧脸,姿态像在顺着脊梁撸一只猫——眼中带着没人看得懂的情绪。
“先…先生?”
像在口腔里含着剔透刺骨的冰块,微光发出着模糊不清,小兽一样的呜咽声,也许是用尽全力才支撑住身体,不让自己瘫倒下去。
“对,先生,见到我之后,你们都称呼我先生——艾先生,听起来真不错,带着让人愉悦的熟络、不生疏,却也保留着距离……至少在面对那些不够真诚的感情时,也足以让我们彼此留出适当的体面。”
他说着一些晦涩,但也足以传达那股“不满”的话语,同时心不在焉着把玩着手中的宠物……像是对待怀里一只可爱的猫咪,将毛理顺之后,再随手检查一下它的健康状况——像是捏着下巴把它的嘴打开,然后观察里边的牙齿。
“……”
莫奈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因某种介质而有些应激的灵感也微微察觉到一丝寒意。
随即,在对少女的兴趣快速消退之后,艾因的目光也缓缓转向对方……比起轻松搞定的米哈伊尔而言,他从这个老精灵的身上感受到一股不亚于自身的“引力”,以及那份比起淡漠一切的冷峻,更显得玩世不恭的轻慢。
“我的邀请名单里,应该不会有您这样一位老先生才对——当然,并不是不欢迎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身为客人总要真正参与到这场聚会中来,总是想要用那样随时抽身的态度未免显得不够尊重,也至少不要给我,还有道奇阁下添麻烦。”
他柔声说,眯眼微笑,身后的尾巴正以固定的频率轻轻摇晃着,并没有刻意倾泄压迫感,却还是很自然地让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或者说,坦白些说,我其实从你的声音里听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尊敬,你根本不尊重我,不尊重这场我为大家准备的宴会,不尊重这里的每个人,真是奇怪……”
“可你明明知道,其他人可以称呼我艾先生,因为我们是同学,是有着共同记忆的老朋友,但您不一样,老先生。你不属于这里,你是‘他们’的人,所以你当然知道我的身份,以及我究竟代表着谁,代表着什么力量。可即便这样,你甚至还是不愿意叫我一声……圣座。”
艾因这样说着,接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将腿叠放到一起,仰头闭起眼睛。
“艾因先生……您言重了。。”
没有更变的称呼代表了开启这个话题的主人,并没有像“他们”习惯的态度一样……对那个声音选择让步,相反——这只老精灵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从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呈出的色彩,似也铺陈出近乎实质的气场。
原本,莫奈属于很早就到场的几位宾客之一,席间也没有去与其他人进行太多攀谈,行为与他的气质相比确实已经算相当收敛——不过随着那层刻意营造的“低调”被艾因的话音刺破,仿佛有无形迷雾从他的周身如瀑散开……
随即,边上刚才就灵感微动的参参,突然瞪大了眼睛。
——我去,这踏马怎么越来越眼熟了?到底在哪见过来着?
刺挠的知觉愈发上头,而这个瞬间,这只迟钝的鸟终于记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还是他本科生入学那天的新生典礼上……
“我去,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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