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所谓【学者】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448 字
“艾…因。”
一个已经有些陌生,但随着某种“默许”的降临,又很快从灵性深处被析出的名字……参参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几年前浑浑噩噩的记忆好像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直到他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似乎是意识到了它所对应的东西。
“这不是我们的老组长吗?”
青年抬起头,看向面前表情怪异的教授,微微皱了皱眉,“我记得他不是三年前就已经因为优异学术成果被特许毕业了?嘶,那家伙竟然还能想起我来。还以为他早把自己当年的那些组员忘了,留我们还被他留下的那个破课题还卡着进度……”
回忆带来的怨气一并激发,让参参一时间生起闷气。
当年,他记得自己和艾因确实是同一届入门的新研究生——虽然之前并不在一个校区,但还是早早就已经听闻过那家伙本科阶段的名声:属于远近闻名;甚至被誉为足以颠覆巢都现有秩序……超越世代级别的恐怖天才。
而在自主研习阶段开始的时候,当参参发觉自己竟然运气很好的跟他分配到同一个院系,便理所应当地跑上去抱住了人家的大腿,进了同一个课题组:原本是想着有大佬带飞,毕业肯定稳稳当当,没想到大腿中途直接就被特招走了,留下一组陷落在沉没成本上的倒霉蛋。
——虽然知道这种事情应该不是艾因本人的不负责,更大概率是基金会上层的指示,但参参在这四年里还是积攒了不少怨气……本来想着是没机会发泄了,没想到竟然还会收到这样的一封邀请函。
生气归生气,他刚才也已经简略地把信上的内容过目了一遍,大概就是一场私人性质组织的“老同学聚餐”……具体邀请了多少人不知道,但以对方在大学时期的名声,估计得到消息的人不会少。
“你说他是被特许毕业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面前教授的反应又让参参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看着自家导师脸上愈发怪异的神情,他还是只能抖了抖耳羽轻声答道,“不,不然呢?”
“……”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随后幽幽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不太好用口头的方式转述,于是干脆转而把一条官方格式的通报转发给了对方,“你自己看吧。”
“什么情况……”参参无精打采地打开那条转载过来的文件,随后瞬间呆愣在原地。
条目使用的格式相当官方,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是来自正规平台——通报的时间是三年零两个月前,差不多也就是参参记忆里前组长被特招走的节点。
不过里边的内容和自己知道的事情却完全天差地别。
“这是来自校方的官方通报,那个叫艾因的学生,因为卷入一场严重的实验事故被确认重度伤残,以致于生死未卜……虽然后续调查结果没有公布,但大家都猜他已经死了,当时肯定还造成了挺大的轰动来着。”
教授摘下鼻梁上架着的镜片,表情渐渐从严肃变成了无奈,“不过……他现在貌似根本没有人记得了,如果你没接到这封邀请函的话,是不是连对方的名字都已经想不起来?呵呵,不过连我也是一样,或者说应该都差不多。”
即便作为一位货真价实的第二阶位学者,他对那个大事件的印象同样无比模糊,而记忆里的空洞更是被一些根本毫无细节的‘填料’补全着,看似好像只要稍微深思一番就能找出一堆漏洞,但如果不是刚才拿到了那封信,面前还站着那个人以前的同学……他根本无法意识到这里边的不自然与违和感。
“大概是上头有人不想我们知道这些,所以……才会出现这样大规模的认知模因植入,但就是不知道这封信到底是怎么被寄到这个地方来的。”虽然对自己这个学生平日里的表现不太满意,但为人师表的老导在这种关头还是很稳重的,他很认真地安抚着面前这只有点炸毛的蓝色小鸟。
“你如果觉得实在不安心,拒绝,或者干脆无视就好了——圣三一还不至于连自己的学生都保不住,就算是基金会的高层也没办法在这里肆意妄为……至少那些约定俗成的默契,总是要有人遵守。”
在这座象牙塔的范围内,对学员的迫害是不被容许的,好好待在这里肯定不会有安全问题。而正常来说,也没人会愿意接受一份来路不明的邀请,然后去见一个后来连名字都被神秘抹去的家伙。
“不过,既然校方都让导你把信函转交给我了,就说明这里边其实不会有啥危险?还是说,我那个老组长现在已经是连名字都不能提的超级大人物了?嘶。”
相比自家导师的冷静稳重,参参很明显有着其他的想法……基金会对这些信息的全面封锁看起来反倒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对于无法触碰“翼”这一级别辛秘的纯良学生而言,可能恰恰触发了他们的叛逆心理。
“我其实有点感兴趣……”
捧着邀请函思考再三,参参又认真读了几遍上面的内容……也的的确确没从里边看出啥和危险沾边的地方——聚会的地点也直接就选在上城三环,貌似是一家由血族经营,专门服务于神秘侧的邀请制餐厅……档次也妥妥的在线,至少从样子上看颇具诚意。
——反正,只当是去蹭饭也不算亏。这只有时极具乐观精神的蓝色小鸟这么想着。
何况,说不定还能重新抱上老组长的大腿呢?……虽然人家如今可能已经是说不上话的大人物了,但或许还能念回一点旧情分呢?——不提帮自己课题毕业的事儿,光是得到些指点、聊上几句也不算亏就是了。
偷偷观察了一番自家导师的反应……由于信件确实是直接由校方转交过来的,所以教授看上去也没有明确让自己拒绝的意思,只是又认真提醒了几遍,也不准备干涉参参的选择。
……那就,去呗?
不过,在接下去的回信一步,他就有点犯愁:按理来说这个步骤在一场比较正式的邀请中是不可或缺的部分……但又要通过谁把这封信转交回去呢?
想着等下或许还得麻烦一下导师,参参先原地坐下开始写回复——他掏出随身带的报告笔,在信纸的反面编了几句礼貌性的问候,然后随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诶?
这个瞬间,随着一阵光晕的逸散,参参没太反应过来地眨了眨眼睛……而就当自己留下的墨迹在质感粗粝的信纸之上小片浸染开来的瞬间,他便看见整封信函仿佛是被虚空里某道散射而来的聚点所点燃,开始于无形的焰色里徐徐焚烧,直到映出玻璃一样剔透的火光。
而当其即将燃烧殆尽的瞬间,一连串自虚无里浮出;仿佛带着凹凸与嶙峋质感的光点,就这样缓缓地拼凑成一行清晰的意义:
「感谢应约,我诚挚地欢迎每一位受邀者的到来。
——您的老朋友:艾因(Ayin)」
“……”
看着这封不知何时已然化作灰烬飘散的信件,参参深吸一口气,耳旁的绒羽肉眼可见地向后折起……
——我现在说我有点后悔了有懂的吗?
……
…
.
中庭二环;圣三一里校区。
深度1;蛇夫座,时钟塔顶;一个平日里鲜有人至的地方。
——它位于远离教学区的校方管理区,在现世坐标的投影点位于二环内侧,甚至已经靠近“一环的中央教条区”,亦是上层秩序结构中濒近顶点的位置。
不过,在实际的表现上,这里除了人少和偏僻之外,其实也没有太多特殊之处——而被永久锚固于1的深度……通常是为了方便对神秘环境有硬性要求的精密研究。
这片池中驻点被划分成十三时区,在校址的中央伫立着足以代表【圣三一】的标志性建筑:时钟塔:从远处望去,这是一座通体洁白,仿佛象牙雕琢而成的高塔,整体呈现着优雅的哥特风格,大量的拱弧与穹隆构成着它的主体,周边精琢着繁复的浮雕,氛围大气而庄严。
塔顶的校长室这日的人流量要比往常多出不少。而此刻正坐在那张高背椅之前的就是圣三一大学的管理者:一位在肩膀一侧披着风衣,长耳朵两侧打着黄铜耳钉,翘着二郎腿,气质散漫的中年精灵。
——校长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与身份有关的标记,但站在一旁的女助理,胸前却佩戴着属于基金会的徽记……身上干练的正装显得端庄,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此时却有些僵硬。
“莫奈阁下,那些信……都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转交出去了。”
她整理着正往校长室汇聚起来的信息,又为自己刚才分发下去的离谱任务感到无奈……
只不过,面前这位大人物的想法正常情况很少可以被更改……甚至更多时候,即使是高坐在决议席上的存在都要为此人的意志考虑让步——因他所掌握的知识与技术,以及其“休谟树总设计师”的身份。
作为对方的助理,即便知道这件事或许像是在挑战基金会的权威,但在没有受到更高一级的“指令”之前,她能做的也只有遵循。
“很好。”
将手上的烟轻轻掐灭,老精灵侧了侧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大致情况,“辛苦了。”
一时间,校长室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莫奈心不在焉的哼歌声,还有助理小姐节奏有些紊乱的呼吸。
“你是新来的?”
片刻之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旁边还有个人的存在,老精灵终于把注意力从面前的文件上暂时挪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沉不下心……我原本那个助理跑哪里去了。”
“之前莫奈阁下您违反教条,涉嫌挪用圣三一校方公款——被几个一直理念不合的议员举报,您后来是把他推出去顶罪了。”助理眨了眨眼睛,小声答道。
“咳咳,那不是上个月的事情吗,怎么还没给人捞出来?”突然才想到这出,老精灵肉眼可见地愣了愣,强装面色不变,“哦,那可能是我后来忘了,赶紧安排人给他保释出来……”
下一秒,像是立马忘记了刚才那出小插曲,莫奈转瞬就恢复了寻常的状态——不过想到自己身边的帮手应该算高危职业,还是得省着点用,他看向旁边这个新助理的目光也友善了不少,语气带上些轻松的态度,“怎么,是觉得我又准备犯事了。”
“不敢。”这话没人会接,而眼前这只老精灵早年就已经确认为基金会内部最大的一只害虫,敢跟着他的话题走,纯属是想被喊去喝茶。
“那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帮人送了几封信吗……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
听着莫奈漫不经心的低语,新上任的小助理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声,“委员组还没把对黄金黎明的定位调整到‘合作方’呢,按理来说,我们两家现在还是制衡和敌对关……”
“早晚的事……莫非你还能比我懂那群软骨头吗?”老精灵瞪了她一眼,惹得对方小心地往后缩了一步,像是看到什么危险分子一样。
“放轻松,几封请帖而已,人家只是突然临时起意想见见自己的老同学,跟你脑子里的那些政治戏码没什么关系——况且,你以为他们既然能默许我帮着扩散‘艾因’的邀请,难道不是因为一次已经被达成的默契?……既然察觉到他有与学界恢复交流的想法,那些老油条自然会想方设法往里边塞进自己人……你以为他们就不想自己手上现有的三大奇点,变成四大、五大奇点?”
看到这幅架势,莫奈也是很无奈地放平的语气,随即又忍不住感慨了两声,“毕竟,那可是【艾因】啊……令一整个世代都为之震荡的天才,那些圣诞派至今都在缅怀的‘近圣者’,哪怕已经经历了一轮自我抛却,但谁又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想到这里,就连老精灵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感慨。
“哪怕是我,有时候也想跟他好好聊聊……无论什么话题都可以。”
圣三一荣誉校长;基金会首席研究员;休谟树总设计师莫奈,他正舒展着关节站起身,亦是站在这座最崇高的象牙塔之尖,散漫却不轻慢的目光遥遥地望向那交融于此地的无穷知性。
莫奈觉得自己比大多数人都更加聪颖,所以他也理所应当地知晓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是一切骄傲自居的;试图以智慧与知识改造世界的狂徒,所共同渴求的“追奉”。
在神秘侧的尺度上,在《神秘学总纲》的记录上,代表攀升之人的名词不是超凡者,不是灵能者,也不是其他任何的称呼——而所谓掌控智性,创造奇点……便是以【学者】之名,支撑起一个世代的野望与伟业。
曾经的艾因,就是那位最纯粹,亦是最璀璨的学者……
而如今,哪怕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代行者,终于向尘世发起了一次沟通与邀请。
“但这也是谁都不会放过的机会。”莫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