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跨越国度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5,720 字
「第三基盘:慈·悲(Chesed)」
「仁慈之宠溺,包容之悲怆:灵之卫护的秘密被蔷薇的十三瓣包裹,那是施恩之花,救济之环——就在泥浆之下,创生重力的是慈悲,孵化血肉的是爱。」
「新增特质:救济」
「你是受祝福的,被爱的。
我将干瘪的蔷薇穿刺在额前的荆棘上,凡伤重的民一望这花环,便可得活。」
……
新生的基盘带来新的升华:第三重基盘的创生更让穆跨越了那层阻隔他许久的台阶,这便是所谓攀升的第二阶梯,【生长】……
此乃生命之树跨越萌芽的稚嫩,初次抽生芽苗的层级。
随着基盘扎根器皿之地,救济的特质也被在此种下——穆感知着自己的灵魂发生的变化……还有那份源源不断从器皿中流出的轻盈与升腾感,有点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新特质的描述依旧谜语,但穆差不多还是能理解一部分:感觉是个触发方式很抽象的群体治疗效果,被动常驻的特性听起来……呃,跟个会动的泉水一样。
“诶。”
穆顺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愈发茂盛的荆冠——它现在确实有开花的迹象,那些蜿蜒的尖刺边缘生长出一颗颗粉色的花苞,看起来怪怪的。
“也算是当上奶了……”
随便叹了口气,他继续品味流淌在灵性中的变化。
当攀升抵达此地,除了数值上的提高,根源处涌动的灵感至此也超越了更多凡物,流溢的心灵之光已经部分凌驾于现世的结构之上:相较于【萌芽】阶段那份若隐若现的“立于高地感”,此刻的知觉要清晰更多。
穆握了握自己的手掌,适应着攀升之后…世界在他眼中焕然一新的姿态:
-脚下的基座被无形的媒介垫高,那条看不见的Z轴更加明显,灵视投落的范围以内,曾属于“隐晦”的要素减少——而当穆的视线扫过周围,即使是远在五月花号上的灵光,都无法遁去痕迹……
凡人的生命对于【生长】阶段的神秘学者而言几乎不再具备秘密,假如之前的穆还只能通过观察灵光的闪烁去理解他们细微的悸动,那么他现在能做到的就是“深入表皮”——
从此,一切振动的形式无法逃离穆的眼睛,穆能够像是拼写单词一样拼读凡人的浅层情绪……甚至于更进一步,他可以不借助特定功能的秘术,尝试窥探、乃至直接参与对方意志的活动。
如今,他的注视就足以扭曲一切未启明的心智:那些凡人血肉之躯上施加的冷热、那些从神经片段间迸溅的火花——无论疼痛、悲伤还是欢愉……这些感知方式对于穆而言都显得粗糙而简陋。
这份足以扰动红池的干扰力,便是从生命第二次攀升的成果:它所造成的现象名为【影响】——这是从世界的地基上传来的回音与波纹,也是生长者才可拥有的力量形式。
-也是从现在开始,穆可以不依赖复乐园或是业血那样的外力,开始尝试靠自己手搓上位秘术,以及一部分比较低阶的【奇迹】……
“欸……”
他看着自己手背下流淌着蔚蓝色的血管,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自己虽说是个臭开挂的,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体验过奇迹的术式……但起源于自身的跨越总是更让人心情愉悦——
于是穆尝试理解这份力量的本质。
作为比基础的秘质更加有序而复杂的能量类型,影响就像是一种可以直接参与神秘编译的高级复合语言,它能实现的领域远超学徒和萌芽阶位。而也是从这层阶梯起,神秘学者拥有了真正足以干预现世,改造自然的“伟力雏形”。
-就比如……
穆把视线投向远方……就在碧蓝的浮海上,不久前才恢复平静的海面突兀间再起波澜。
随着静谧的意志降下,红池的波动在一瞬间突破了无形与有形的阻隔,以一次震荡的形式降临于此,而当穆又悄悄把被用作“BUFF拐”的复乐园握入手心——
下个瞬间,风云异变。
-常态奇迹术式的原理并不算复杂,但也是相较此前的【新星璀璨之夜】和【伤枝】而言……在没有业血的参与下,施展任何奇迹对于第二阶段的神秘学者而言都是极大的困难。
所以,即使是一道小型奇迹,此刻也消耗了穆绝大部分灵感,还有完全超限的秘质配给——他已经将所有残机都迎着天光展开,流淌着幽蓝光芒的内部环路相当于复数个自己正在调动出力……
而它的规模也足够更正一片区域的气象。
“咔——”
就在不远处,血色的雷霆横兀落下,转瞬间,空气便带上什么东西烧焦一样的臭味。
也不知何时开始,从虚无之上浮起干扰一般的纹理,海面凭空卷起风浪——当动荡愈发激烈,不明来源的狂风撕裂天际,带着刺耳的、如玻璃破裂的异响,像是有看不见的塑料纸在被无形的力道揉搓挤碎……
倒悬的水汽被逆卷而上的热流蒸干,视野范围内的每一处暗藏着海沟与暗流的孔隙都开始汇聚漩涡——阴云笼罩四野,又掩埋了原本璀璨的彩虹光路,密密麻麻的泡沫在海面与天际线交汇的尽头翻腾,仿佛一场已经酝酿到极限的海啸。
「差不多得了。」
就在穆兴致高涨的时候,小白及时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闹麻了,隔这努力半天也就搓了场半成品海啸出来,给耶梦加得当个闹钟都够呛……有挂你不开?」
“我就不能试试自己现在的成色吗?”
穆白了小白一眼,顺手收回了这道未成型的粗制奇迹。
看着貌似下一秒就要倾泄而下的风暴憋死在云层里,船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估计是在琢磨这一秒三变的鬼天气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我倒是有点搞懂了,关于奇迹还有影响的原理。”
穆翻了翻手掌,回忆着刚才的手感,“常规秘术效果就是纯粹的‘力达砖飞’,能量输出充足就能实现编译的效果和破坏力——至于【影响】……这玩意干脆越过了表层的现象体现,作用力直接干预本质,也难怪会是更高级的力量形式。”
就像“让水蒸发”此类的现象,基础秘术实现它的过程就是讲物理的“加热-液汽转化-液态水消失”,而影响的参与却能够很不讲道理地略过其中的部分步骤……
根据奇迹术式的强度,越过几个关键步骤就相当于对世界造成了多少神秘扭曲——所以在《术法的基础编译原理》这门古董老教材上,【奇迹】的另一个译名叫作“奇异点制造·现实扭曲法术”(简称奇术),也是很有道理的。
而在差不多明确了自己升级之后的强度之后,穆短暂陷入了沉思:攀上生长的阶梯让他在无论数值还是机制上都有了一次质的提升,虽然像是途径一类的的核心软件还没跟上进度,但肯定是变强了很多。
-至少他现在的破坏力不会低于当时在远郊直面的那个大审判长灵体投影,如果再配合装备还有场地的优势……呃,正面打不打得过另说,他感觉现在单凭自己至少也不会太虚“第三能级”这种公认的高位战斗力。
不过……
穆又自嘲地笑了笑——虽然这个时候完成攀升层次的跨越,但他自然增长的力量在面对宏伟者甚至王冠这个层次的存在而言……还是约等于零。
-所以该开的挂还是得开。
“但我现在又发现一个问题。”
返程的路上,穆心不在焉地摸索自己新生的力量,但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刚才,我脑子里又出现了一段奇奇怪怪的知识……可能还是辉光告诉我的,就和第一次攀升的时候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
穆还记得自己萌芽时听闻的那段隐秘……那是辉光在他耳边诉说的故事:这部分知识晦涩到极点,被描述成“连现世与太阳都未诞生前的最早被见证的记忆”,它也许关于“大礼池”在辉光视角中的起源——
而这一次的又有所不同。
尽管似乎都来自辉光,但陈述的视角发生了改变……穆也不知道那个一切的见证人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被记载于此。
这段记录是这样被呈出的:
「我观见:见狂风从北方刮来,随着有一朵包括闪烁火的大云,周围有光辉,从其中的火内发出好像光耀的珀金……在那曜色的照明下,神圣的王国能够在天光的下方被看出形状,像是一棵倒生的树,它被光滋养着宏伟,树根在上,颠倒着向下生长。
接着,天空又传来响声,或许太阳已经失败了,我听见严冬从北方过来,我听见狼嚎在太阳的背后传出,我见有大而无限高的柱子在震碎大地的动荡里倒落。于是树的一部分碎裂了,它的表皮从那神圣的王国脱落,又好像有火蛇的影子从那里面钻出来,它毫不吝惜地涌动,意欲独立出去——破碎的壳与树便彻底分开,蠕动着组成了一座不洁的宫殿,那是一颗外树,一道空洞,一道伤疤,一片残骸,一处废墟……我害怕得不能动一点手脚,我见光缺失的地方变得漆黑弯曲,又有污秽肮脏之物汇入其中,我也许应该感到忏悔……我看那火蛇在我眼中不见,我看到它们进入我们的中间,蛇也许咬伤了人,大家后来死去了许多……
流溢的末端就在这里,我们的尽头到了。」
……
“…这都什么玩意。”
穆紧皱着眉,他感觉这些知识比平时小白的话术都要抽象——它似乎描述了一场恐怖的灾难,又像是那个第一视角的见证人喋喋不休的疯狂梦呓,以致于承载了太多混乱的信息。
不过,在灵感的引力中,这场有着“狼嚎”、“严冬”要素的剧变又明显与当下所处的环境息息相关。
-所以,它所记录的事件应该就是关于【熄灭日】的盛大巡礼……这点穆基本能够确定,但其所描述的细节又是未知的领域:
那个见证者提到了“倒生的树”,提到了“坍塌的柱子”,也提到了一些诸如“火蛇”、“神圣的国度”等喻体复杂的隐秘——穆从中看见了一部分熟悉的东西,但又始终无法完全确定……只能在心中留下一道怀疑。
思索中,穆开始默念着那些记录在自己记忆中的揭示,那些来源复杂的秘识。
“太阳的失败是一则永世加深的恶果,我们至今无从知晓祂未竟的宏图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创伤——而它已经破碎,并永远无法修补……后来的时代皆不知祂所图为何,却也在太阳的罪孽中沉沦挣扎……”
-所以,还不止于此。
穆闭起眼睛,他知道骄阳死去的遗骨撞击在红池之底,或许洞穿了与虚相的通道——他也知道灯之准则的跌落为后世剥夺了照明的恩典,所幸有铸炉将其维系才不至于使生命的文明陷落。
“连这都还不止吗……”
穆突然有点想笑……这种危机感真的很奇妙,就像是在家里发现了一条毒蛇,然后它又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突然不见了一样。
他承认自己现在有点急……毕竟现在找不到那条蛇,导致这座房子估摸着也不太能住人——虽然已经哆哆嗦嗦地坚持了这么久,但谁知道那口“致死的蛇咬”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而在不知不觉下,他加快了脚下的动作,随着距离的拉近,众人也是终于返回了船只。
“扬帆。”
刚站立到甲板上,穆就指挥一旁的船员将帆布升起,顺便安抚了一下在狂猎和风暴中被吓得够呛的五月花号。
在彩虹桥的操控中心,他们也已经知道了“跨越国度”的大致流程:作为华纳人的尖端技术,这座桥用来运输一艘船只大小的物体也不成问题——
唯一不确定处在于负责定位“米德加德-约顿海姆”这段通道的硬件模组,有没有因为千年的尘封造成结构性损坏……毕竟这条通道是自律维护协议里优先度很低的,也很少有华纳人会从中庭这个蛮荒之地直达与巨人余孽的主战场。
所以,为了确保这段旅程的顺利,一行人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个向导……也直到这个时候,穆才想起来自己的队伍里混进去一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就是不远处呆呆站在甲板上的那个机娘。
是的,把她也顺带捎上了……不过是艾伊提出的建议,而这只华纳少女却也没提出任何拒绝的态度,据她自己所说,“伺候机”的职责就是尽一切可能满足用户的需求——而拥有着华纳内部特殊权限的“狂猎之王”,就是需要重点观察和随时响应的对象。
所以这家伙就很轻易地被拐了过来……不过她刚从那个基座里爬起来的时候身上没有涂装,容易吓到船上的麻瓜,穆本来还想专门帮她手搓了一身鳞片幻化的衣服,但她自己就靠着身后那些漂浮着的械翼做到了这点——
现在小姑娘皮肤上边那身简易的覆层就是原先的机械翅膀组成的,临时负责照顾她的艾伊又顺便给她套了一件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兜帽卫衣……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只有那对玻璃质感的紫罗兰色眼睛容易让人看出端倪,但戴着宽大的帽子也看不太出来。
“休比,我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在扬起帆布,确认五月花号的一切正常之后,穆看向华纳少女,深吸一口气。
他自己是不知道怎么和这只不太敏感的机娘交流,但为了说话方便,还是随便给人家起了个简单的名字。
而对方看起来也确实和机器人一样呆呆愣愣的,所幸长得很可爱,加上外貌和体态上的稚嫩,倒也透出无机的反差气质——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艾伊那个家伙反而跟她相处得很娴熟,两个人随便交换几个眼神就完成了别人看不懂的复杂沟通过程。
“预热完成,落点锚定,桥梁架设中。”
随着休比优化了许多,听起来勉强算有些人味的少女声线响起,不远处的冲天道标猛地收缩起来,汇聚成一条近乎实质的光路——而下个瞬间,这道虹彩色的光芒便笼罩了周围海面上的一切。
在刚刚攀升的视角里,穆此刻勉强能够分辨出“彩虹桥”工作的原理——在他眼中,此刻现世与红池的边界正缓缓溶解,而那条不动的光路作为“主轴”,正不断微调着响应振动的频率,直到完全嵌入被之前看到的那些卢恩编译语言所稳固的池中网道。
“坐标锁定-物质态转化中,确认赤潮环境平静,即将开启折跃。”
嗡——!
无法被耳膜捕捉的嗡鸣响彻浮海,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那道此前就横兀架凌于遗迹群上方的“虹彩桥梁”开始回收向外扩散的光芒,再是不断折叠,坍塌……直到收缩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很快,五月花号启动了内部的引擎,开始沿着那颗收紧的虹点开动——周围的场景虚化起来,人们能够看见舷板下向后退开的海浪,还有愈发怪异的感知……显然,这趟旅程注定与正常的“行驶”不同。
起初穆还以为是折跃进程失败了,但在确认了周围愈发扭曲的神秘环境之后,他确认自己正在经历一次国度的穿越。
这并不是一种“位置”的变动——而是“轴”的移动,穆在起航的时刻发现自己的视角猛地震荡了一下,而灵感范围内的“现世比例尺”也在这个瞬间失调……无数交汇错综的网格在他面前化作一条条彩虹的光路蔓延出去,直到在那些虚无的道标处被捕获。
-像是彩虹在他面前融化,一切色彩内同于外,变得无法区分,而当这一幕光怪陆离到以致于无法描述之后,随着穆灵性中传来的一阵剧烈的晕眩感,他在迷迷糊糊中听见了来自休比的提醒。
“折跃过程中,请乘客关闭灵能感知器官——直视神秘坐标封包与解包的过程可能会导致用户‘时间观’、‘坐标轴’及‘比例尺’的失衡与伤害,为了保护乘客出现永久的折跃减压症状,重复一遍,请关闭一切灵能感知器官!”
就在这样的警告声里,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直愣愣杵在自己面前的机械少女,还有对方看起来有些严肃的瞳孔——无奈之下,他只能顺从地关闭了对外扩散的灵感。
然后便是黑暗中仿佛过去了几秒,又或许是几分钟后的抵达……
当晕眩感消散之后,穆再次清醒过来,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与此前一模一样的浮海……还有漂浮在海面上的五月花号。
-到了。
他眨了眨眼睛,瞳孔猛地收缩……现在,能够让他区别出“自己已经抵达了新国度”的场景,是不远处那块全部呈现着藓红色的陌生大陆。
-落点:约顿海姆南部——
炭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