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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2 节

第二百三十七章 创造的三重序列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694 字

  华纳人,这个神秘的族类此刻终于在他面前浮现出冰山一角,以令人完全猝不及防的方式。

  “但这怎么可能……”穆心不在焉地喃喃着。

  -在此之前,他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华纳的起源……这些掌握着远超文明时代技术的族群,在正午历中所扮演的角色让人无从揣摩——

  但即使是最激进的猜测,穆在此前也无法预料到这些家伙竟然有着悖于血肉的生理基础……

  可以被称为活物的械体在后来的巢时代也是极度罕见之物,甚至可能都不存在——毕竟在词根的定义上,只有内里点燃灵性,才可以被称为一个完整的「生命」。

  -创造与演化同样是被神秘框定的礼法,现世间凡存续之族皆有其造主,而那些诸如人类的智性生命更是在不同的时代有着多种截然不同起源。

  而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机械是比血肉更晚出现的造物,从最初的金属,再到后来组合起来的杠杆与齿轮开始,就注定机械的起源不归属孕育万类的地母。

  而“精密的机械”更是只有在智慧种族内部才能出现的产品,它并不处在创造的第一级阶梯:因机械只能诞生在文明之后,它们是“复杂的产物”,而非“基础的原材料”。

  穆结合着自己对这个世界结构的全部理解,努力沉思着其中蕴藏的意义……

  -在最初的“辉光”流溢出第一缕见证开始,世界第一次被记录,指向上下方位的灵性得到切实的区分:这便是在后世被大多神秘学者所认可的世界起源,也就是「创世论」的第一篇章。

  在这之后,自光源中诞出的原初四者见证了现世的形成,并且记录了其中存在的第一批万类——也就是说,假如将血肉的孕育作为物质主义的根基,那么生命的启程,便是继「光流之先」之后的「神创之次」。

  已知现存世间的绝大部分生命都是神明所创造——无论是人类,劣化后的人类,亦或是神秘的幻想种,还是那些已经灭绝的巨人……他们都有着很明显的神创起源。

  但机械的出现要比这更晚,如果硬要给出一个顺序,那么它便是将岩石与金属重新提炼,锻打,铸造而成,归于「人造之后」。

  -神创与人造,这其中的创造论隔着一整个序列之差:而能够被定义为生命的械体,他们又到底归属哪一类呢?

  穆静静观察着面前这个充满着无机质感的机械少女,脑中发散着思维:如果要给面前之物寻找一个起源,他很自然的就会联想到炉火:那位火之王冠的准则与礼法贴合着机械形成的历程,如果华纳人是祂的造物,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只是,根据他接纳的秘识而言,这位执掌升变之理的伟大存在…在正午历算是较晚诞生的司辰,祂参与了升起初火的战争,而那已经是介壳历的终点了。

  毕竟在此前……耶梦加得也说过——华纳人出现的节点也一样可以追溯到介壳历,其中的时间差又是个短时间无法排开的问题。

  这给他们神创的起源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

  穆深吸一口气,一种古怪的灵感此刻在心头徘徊,久久无法散去:他忍不住地思索,假如华纳人的源头并非铸炉,那么放眼正午历这些尚未完全启蒙的族群,又能是谁用强大的技术创造了他们?

  -套娃了属于是。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知识还无法解释这个问题,穆轻叹一声,只能是放弃了继续深究,转而把注意力放回到当前的处境上。

  他歪了歪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正在等待回应的机械少女。

  -或许是没有接收到更新的访问请求,她的进程就这样暂停在了当下,只是时不时地用电子合成音重复一遍“用户未响应”的进度报告。

  幸运的是没触发什么安保措施——当然在米德加德,这样一个原住民连出海都还困难重重的国度,估计也没什么外部威胁需要他们设置类似的系统。

  -只是……

  “现在怎么办?”穆扭头看向艾伊,迷茫地晃了晃脑袋——虽然这个彩虹桥在华纳人眼里大概算是一座比较高级的电梯,但人家的电梯貌似也限制了只在内部通用,是需要刷卡的。

  -自己现在去哪里搞一个他们族内的通行权限?

  他无奈道:“还是说我可以跟眼前这个机娘交涉一下,看她能不能心情好顺便放我过去。”

  但对方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穆虽然在这具械体的内部看见了那抹显目的灵光,却也没办法确认这个华纳人正处在的状态:这家伙毕竟已经在失落的深海里沉寂了不知几何岁月,即使如今有所松动,但貌似也只保留了最基础的交互模块。

  这个时候,又是一声“等待用户端口响应”从机械少女的活动幅度极小的口中传出。

  从刚才起,穆也没少跟她打招呼加闲聊……可即便用上灵性思维上的直连,从面前响起的依然是冰冷的预设置回复。

  无机的少女用程序般的机械式交互,转动着自己紫罗兰色的瞳孔——那两颗晶珠依旧直直锁定在不速之客的身上,“未检测到外部权限接口,等待用户端响应。”

  “啧。”穆眯了眯眼睛。

  -身为机械中孕育的生命,她的行为逻辑都不知道和人类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而即使有着理解万类的能力,但对华纳人的构造一无所知的穆……此刻还是看不懂对方外壳内的那点灵光到底在如何运行。

  他甚至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只是充当着一个“操控面板”的机娘,到底有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毕竟,广义的生命不一定同时拥有能够与人互通有无的智性,而所谓的“灵魂”一词,在大部分语境里也都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所以,目前对现状无可奈何的穆,也只能暂且收敛住自己的莽夫之心,转而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艾伊……直到此刻他还是没搞明白,刚才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才能把这座彩虹桥瞬间激活。

  “这次呢……还行不行?”

  穆小心翼翼地开口,感觉随时都可能遭到对方的嘲讽——这个性格恶劣的混蛋特别喜欢突然呛自己一口,虽然没什么恶意,就是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惹到他不开心……

  “有点悬。”

  他倒是也没啥大反应,只是神色古怪地瞥了穆一眼,而后随口道,“按个开机键应该谁都会吧,可现在都进操作界面了——我可不知道人家自己的内部密钥……嗯,想强行突破防火墙也挺难的,毕竟华纳人的技术也不容小觑。”

  -什么叫“也挺难的”?

  穆的眼神愈发怪异——看向艾伊的视线带上更加浓郁的审视,他总觉得自己之前那股“遗忘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就是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屏障阻挡着他进一步发散出去的想法。

  靠,坏透了这个艾伊。

  即使现在气得后槽牙有点发痒,但灵感的一线之差就是很难跨越,看到对方没有进一步的行动,穆也只能另外想办法……而很快,他就感觉自己右边的衣服口袋蠕动了一下。

  -对了!

  穆眼睛一亮——他差点忘了自己其实是带着三个人进来的,主要是多莫小姐的存在感就很迷离,只比不声不响经常跟个盆栽似的摩尔迦娜强点有限,与幻梦般若有若无……

  这导致他总是会想不起来,自己身边还带着一只与华纳人在正午历的生态位差不多的妖精。

  “多莫多莫。”他呼唤着悄悄把脑袋从衣兜里探出来的妖精女士,然后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还在复读验证码的机娘。

  “那个,还有脚底的这套设施,小多莫认识吗?”

  “那个是华纳人。”多莫点了点头,然后顺着衣襟一直爬到穆的肩头,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了下来,“多莫听前辈们说过,很久以前,他们就和仙灵一样喜欢在各个国度乱跑,但就是后来很少看到了……”

  “多莫诞生得晚,基本没怎么见过他们,不过认还是认得出来的——毕竟以前多莫还去过他们的国度,多莫记得很清楚,他们就是这个样子的。”

  妖精是很容易弄错事情的家伙,但多莫这个同族中的异类绝大部分时候都很靠谱,所以穆也是很认真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不过……这个遗迹,多莫就不太清楚——从我开始活动的时候,这些东西基本就已经看不见了,中庭的这一部分估计是很早以前就沉入了深海,是在那条大蛇的保管下才还算完整,至于其他国度的彩虹桥,估计也都变成了废墟……呜,多莫只知道这么多。”

  小家伙似乎还在因为自己知道的太少而闷闷不乐,而穆也同样皱起眉头,随口安慰了几句多莫,随即想起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

  “还记得你第一次看到它们时候的反应吗?”

  他挥了挥手,于是一片片漆黑的裂痕自他身后缓缓浮起,在晶状藤蔓覆盖的控制室内闪烁起幽蓝色的光芒。

  残破的狭长械翼扬开在穆的肩侧,他的目光也重新锁定回那个少女的身上。

  “你说这是华纳人的翅膀……”

  穆喃喃道,而多莫也在他耳边嚷嚷起来,“对的!多莫在华纳海姆看到过,有很多华纳人背后都浮着这样的翅膀。”

  她看向那个半身被封存在枢纽底座上的女孩,歪了一下小脑袋,“但这个好像没有诶,多莫也看到过没有翅膀的华纳人,还去问过前辈们——他们都说是收起来了,但也看不出来是收在哪里。”

  -械翼……

  穆把一片单独漂浮在外侧的残翼捞在手中仔细观察——这种事情他在研究自己这对“器官”的时候经常干,期间甚至主动拆碎了好几块……之前为了回血也干嚼了好几块。

  只要在闲着的时候补充好秘质和物质,这些翅膀是会自动消耗材料补充数量的。

  穆闲着无聊的时候数过,常态情况下一共有二十四片,而特殊情况还能增加至多一倍,就比如之前对孳物进行饱和轰炸……当时他有点炸嗨了,感觉满天都是自己的浮游炮。

  -这对翼,是华纳人的特征。

  穆有点恍惚,但本能觉得这很符合直觉……

  他重新回忆了一下这对械翼的来历,它们的主体材料是在自己击杀蛇神,容纳祭品血肉的时候形成的——当然,搓外置器官只有材料没有图纸也不行,而关于【残机】的蓝图,印象里是安妲顺手塞给自己的。

  此刻,容纳在残机中的秘识重新涌入他的灵性:

  「红龙曾于池中窥见之物,那是一群叛逆的有翼者——虽生有翼,却还窥探“更上”之景……他们以机械为形,改造了自己的羽翼而妄图越过已沉没的天空,攀上比天空更高的一层境界:在那之后他们便再无踪迹,无人知晓他们是否成功。」

  “有翼者……”

  穆咀嚼着这个词,第二次理解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概念。

  有翼者并非“有翼种”,这是一个被抛却一次的名讳,是憧憬却也区别于飞鸟的裔族给自己取的名字:他们通常指代相信着【创造论·无翼鸟】的人类——而其中最大的一群族落,当然是指的曾经那些被困在阿格迪乌内的被逐之民。

  那些本该信仰飞鸟,却又流淌着介壳之血的可悲之人,错信之族……在当初离别的时候,穆觉得他们或许已经靠拢了对巨龙的崇拜——

  那位阿格迪乌最后的领袖,带着他有罪的子民踏入原野深处,永远离开文明的世界,于是无人可再知晓他们的未来。

  -他们与华纳人有关系?

  “……”

  穆感觉一阵久违的头疼,碎片化的秘识似乎隐隐中串联起来,似乎是在揭示一道隐没在历史深处的绮闻,但又因为其残缺的部分,让他所知的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

  -只是现在。

  当残机显化在他身后,周围的环境似乎又发生了一些新的变化——此前永远沉寂着的械翼上浮起光效,和面前的晶核枢纽,还有周围的曜石方尖碑一起闪烁。

  幽蓝的光芒像是某种协调的呼吸,某种共振的旋律……当它们的频率逐渐切合到一起,一种怪异的“嵌入感”涌入穆的灵性。

  他没有注意到,此前那个少女从未停止过的验证播报,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外部的一阵寂静,还有自内涌现的嘈杂和喧闹。

  “检测到符合协议接口的访问许可……错误:未记录的输出端,未创建的协议码。”

  一阵阵怪异的动静交汇而来……就像是位于不同距离的无数个体,同时在同一个人耳边说话的杂音,它们正自器皿深处涌来——

  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迷茫地四处张望,搜寻着那些声音的源头。

  此刻,所有械翼都悬浮在空中,上扬的姿态优美而自然,像是将那些狭长的纹理插入一个看不见的“枢纽”,再是嵌入一个无形的大群中。

  而那个最清晰的,不明源头的指引,在灵感的索引下被确定在近处,也就是那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机娘。

  穆歪了一下头。

  在无形的频道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比现实里的灵动许多,也更像是一个稚嫩的少女。

  “未识别的新用户,初步判断为失散的调查个体,主控端-Üc207Pr4f57t9向你发送权限验证请求,为了成功汇入大群,请提交端口密钥,否则我无法对你进行回归授权——重复一遍,请提交端口密钥……”

  “……”

  穆眨了眨眼睛,他知道自己貌似无意间和华纳人建立了某种奇妙的链接,这是个好消息,这样一来,或许沟通能够出现新的进展。

  -就是现在有个问题比较紧急。

  “碳基生物不懂就问,人类要在哪里找自己的端口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