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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梦境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5,529 字

  -又闹别扭了。

  仙度瑞拉轻轻叹了口气,在过去的相处中,她早就习惯了对方的怪脾气——作为一直在宫殿中陪伴女王的的画中灵,丹特丽安的存在甚至可以追溯到梦乡建立之初……即使是后来升至君侧的自己,也只能算是她的后辈。

  而这位前辈本人,还是个相当恶趣味的家伙,以至于在宫殿的名声极差,在众多同族口中更是堪称无恶不作——据说她在自己的画卷世界中非法囚禁了一大堆看不顺眼的精类仙灵,每天让她们端茶送水……只有啥时候丹特丽安心情特别好或者不好的时候,才会给画里边的倒霉蛋换上一批。

  所以,天天挂在宫殿正厅前面的她,也被众仙灵成为魔鬼画卷——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变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名其妙就盯上了镜仙女中的一个异类,也就是仙度瑞拉。

  很多人都给这位女王的左翼默哀,但她本人倒是觉得还好——虽然丹特丽安坏蛋名声在外,但在仙度瑞拉眼中……这家伙貌似属于“攻高防低”的一类,平时虽然总是一副暴躁系魔女的样子,但只要随便打个反手,她抱头蹲防得比谁都快。

  -就像胆小又喜欢挑衅,却还特别容易炸毛的猫一样。

  仙度瑞拉看着对方已经在画幅的角落里缩成一团,稍微想了想也没再和平时一样乘胜追击,而是保持着冷淡的语气,“别闹了,今天真的有正事。”

  “……”几秒钟的沉默,随着画卷表面一阵雾气的涌动,上边的内容也瞬间重置成最开始的那样——恢复了端正坐姿的贵族少女坐在奢华的高背椅上,手中捧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托和杯具。

  “不用你提醒。”

  嘴上依旧没落下风,丹特丽安抿了一口茶水,躲闪的目光似乎是在逃避直接的对视——而面对对方递过来的台阶,她也是很小心翼翼地往下靠,“咳……我再怎么说也算是宫殿的守卫,鬼知道你这次又找了什么奇怪的外族来给陛下当‘朋友’,至少也得先问明白……”

  “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他的特别了。”

  仙度瑞拉露出一个无害而又像是挑衅的笑,“以你‘画中魔女’的慧眼。”

  “咳咳——那当然。”

  黑裙少女肉眼可见的差点呛到,随手拿过一旁桌上的手绢擦了擦嘴——这个时候有个题外事件突然发生,就是这块用来擦嘴的手巾上突然长出了眼睛和嘴,下一秒惨叫声就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魔女大人,你说过进来只用当装饰品,不用真被当纸巾用的!”

  “闭嘴。”——丹特丽安嘴角一抽,直接把这块手巾丢出了‘画幅’,而下个瞬间它就在空中变成了一只看起来一脸惊恐的妖精,在仙度瑞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扇着背后还皱巴巴的翅膀就冲出了宫殿,一秒钟都不多停留。

  “前辈……”

  全程目睹这一幕,灰裙子的少女幽幽的叹了口气,慢条斯理道,“如果你实在无聊,完全可以让我进来陪你。”

  “那倒也不必……”丹特丽安义正言辞的拒绝,但面对透过画卷直射进来的那道目光,语气里总有点退缩的感觉,垂在下边的腿已经很没有贵族风度的躲回椅子底下,“我记得你挺忙的。”

  叮——

  仙度瑞拉的眼神越来越危险,黑裙少女已经忍耐不住的侧过脑袋躲避对视,顺便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啊……你找的那个新朋友,我已经看过了,确实很特别,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纯净的光了……”

  丹特丽安的声音越来越轻,逐渐朦胧,直到变得像是梦呓一般模糊,“那般辉耀的色与彩,就像是从源头流出来的一样……”

  -【自光源流出】,这句话在仙灵的语境中可不是个简单的概念,通常,这类描述只会被用于从根源的辉光中流出的“寥寥数位”——比如骄阳、初灵,或是铸炉。

  “小多莫跟在他身边。”仙度瑞拉突然补充了这样一句很奇怪的话。

  “我看到了……那个小家伙就在他枕头边上睡觉。”

  趁着对方不注意,丹特丽安又窃窃几声,“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简单就把他放进去——你干这事陛下知道吗?”

  仙度瑞拉冷笑一声,直截了当的反问道,“我倒是很想这么做,但你有办法让陛下知晓这里发生的事吗?”

  “诶……”

  丹特丽安愣了一下,再是重重叹了口气,“你也是了解的,陛下的状态越来越奇怪了——用现世的时间计算,祂已经几乎两千年不再回应外界的任何刺激……就算是一直陪在祂身边的我,现在也只能听见时有时无的呓语……”

  -初灵正在陷入沉寂的消息,在梦乡其实并不是一个疑问——每个仙灵都能感受到那愈发遥远的幻梦之核,还有那道睡得越来越沉的宏伟灵性。

  “不过,大家都不是很担心……因为陛下的‘异常’被视作是祂愈发接近辉光的一种现象——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初灵的力量不但没有衰弱,反而是梦乡的基座正变得越来越坚固,幻梦的礼法还在不断强盛……甚至逐渐逼近于一条真正的【支柱】。”

  抱着某种无比复杂的情绪,丹特丽安用那猩红的目光静静看向仙度瑞拉,只在这个时候,这个乖僻的魔女才有了几分与外貌符合的优雅气质。

  她的语气低沉而阴郁,“小灰,你知道吗?作为仙灵,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在所有人都在欢庆陛下即将升入王冠之位的时候,只有你,像个笨蛋一样,想把祂从那幻梦的深处拉回来……还用的是这么愚蠢的方式。”

  黑裙少女很快就维持不住之前的端庄了,她开始有点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把它们扯得乱乱的,“给陛下找朋友……呃,我实在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蠢货蠢货蠢货!”

  “可能很蠢吧。”

  仙度瑞拉不明意义的笑了笑,她踩着脚下那双玻璃高跟鞋,缓缓踱步到那画幅的前边,“我只是做了几个不太舒服的梦……梦里,我听见了很多让人难受的声音——我听见宫殿最深处的寝宫传来哭噎,就像是小孩子被噩梦折磨时候的痛苦……我觉得这很不对,不管我是不是仙灵,那个梦都让我觉得害怕……”

  “妈的,我真该把每个梦魇都抓过来审问一遍,看看当初到底是哪个傻逼在你身上搞的恶作剧……”丹特丽安开始不断输出屏蔽词,还有使劲摇晃脑袋,原本好看的发型很快就被弄乱了。

  画中灵本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性格,前一秒的温和不代表他们下一秒不会陷入狂躁——画卷世界既是领域也是囚笼,对于一位存在了不知几何岁月的画中魔女来说,她早就习惯了焦虑和暴躁感的突然袭击,但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我相信那是属于我的某种使命……”

  仙度瑞拉抬起小指和无名指,轻轻敲了敲那画框的玻璃,“也许,那噩梦不是某只梦魇的恶作剧,真的是陛下在向我们求助呢。”

  “也只有你会相信这种蠢话了……”

  丹特丽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瞪着死鱼眼,猩红眸中的躁动几乎要从画中溢出来,面对对方敲击自家大门的动作,她没好气的喊了一声“干嘛?”

  “让我进去。”灰衣少女说,顺手把不知何时斜到一侧胳膊的,用粗麻编成的衣襟重新摆正回肩上——

  “噫?”丹特丽安没反应过来,有点呆滞的歪了下头……但在某种莫名其妙的思维惯性里,她本能的就开放了画卷世界的通行权限。

  下个瞬间,随着画卷前的人影刹那消失,一黑一灰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画幅中。

  “哇,等一下!”黑裙少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悲鸣,接着很快就被奇怪的呜咽声盖过。

  随着雾气渐渐蒙上这幅正厅之上的画像,其中的内容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

  -嗯,女王的左右翅膀今天也有在好好的打结。

  .

  .

  .

  另外一边,宫殿的深处。

  理论上来说,自己已经抵达了这片破碎空间的极深处——穆是这样想的,但其实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自己距离那幻梦的终点到底还有多远。

  不断迈步,不断坠落,不断穿梭,不断迷失……

  这段寻访的旅程漫长到超乎穆的想象,或许是因为时间这种概念在梦中本就模糊不清,否则他可能会认为自己已经在这里徘徊了好几日。

  但奇怪的是,尽管流程重复,中途的景色更像是菌子吃多了时候产生的幻觉一样抽象,但穆却没有产生任何“烦躁”的情绪——在这个地方,他似乎也代入了某种仙灵的视角,足以让这些奇异的生命在光怪陆离的幻梦世界中仍保持活力的视角。

  -永远选择变动,永远期待未曾到来的下一秒……穆在这样的共情中,也是很快意识到在“蛾”尚未升起之前,仙灵们选择的倾向——

  【心】。

  与血肉的鲜活,心脏的搏动类似,不同于复杂而脆弱的有机体只要有一项生理活动失去效力,便会迎接死亡的终点——仙灵大多没有物质上的硬性存续条件,但某种意义上,他们所选择的生存方式也是一条如心脏的跳动类似,关于“滞则亡”的规则。

  这是将一切寄存于“未来”的生命形式,而对于穆而言,这也是足够奇异多彩,甚至可以成为惊艳的一段体验。

  -用人话来总结一下收获……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或许可以不再需要依托自身的梦境就能于此地生存——如果可以,或许连那片名为梦乡的世外之国,他也可以亲身前往探索。

  光是无论在任何环境中都能自善且融洽的介质,光本身就代表着最绝对的【完整】……穆觉得自己本该有这样的天赋:既然承载着理解万类的器量,那便也一样可以踏足万类所适应过的所有领域。

  可探索区域+1了属于是。

  只不过现在,穆有点头疼的看向四周的场景——在又经历了数不清多少次的一轮循环之后,这所宫殿已经彻底沦为了一摊“浑浊”……他只能用“一摊”这个量词来形容这片不再具有任何完整空间结构的区域,硬要找个东西对比,穆也只能想到当初最早研习炼金术时候,“溶解学”所给予的“万物皆为溶质”的颠覆视角。

  不同于当时的“上同于下”,在幻梦的国度中……当杂乱的思维化作无法被解剖的片段,宫殿的深处便是“里同于外”——支离破碎的几何体混杂着粘稠的不规则泥浆,那些东西在视觉中的形状更趋近于某种乱涂乱画的色块,没有任何逻辑与秩序参与其中的痕迹,只有愈发让人错乱的不可名状。

  -这到底是给我干哪来了?

  穆叹了口气,看向自己伸出去的手臂——随着某种难以理解的“深入”,这里对印象的解析度已经开始出现残缺,他最开始完整的身体也逐渐开始降低辨识度,变成了一堆光团和线条组成的抽象人形。

  估计再过一会就要变成火柴人了……

  “初灵啊初灵,你特么人呢?”

  循环与褪色也是一种常见的“噩梦”,穆在最后撞上一团星云般臃肿的光斑之后,终于无奈的选择暂时停下——再这么走下去显然也不是个办法,就算光不会因为梦的深邃而迷失,但现世那边的自己还搁那呼呼大睡呢,要是走到外面天亮都没找到初灵,岂不是相当于一晚上白做梦了?

  -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穆用只剩火柴棍的手臂捧着下巴开始思索,他回忆着自己这一路来所有的见闻,最终还是追溯到一开始的地方——

  那副画告诉自己……说【宫殿】其实是初灵的梦。

  他想道,却是微微皱了皱眉。

  -但是,根据仙度瑞拉说的,这里不是还处在我的梦境吗?

  所以说,是仙灵把这座宫殿搬来了我自己的梦境……穆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某种思路,灵感迸发之间,他有了一些尝试的想法。

  -既然是我的梦……

  穆嘴角扯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他突然察觉到,自己此前一直被惯性思维困住了,觉得司握幻梦之礼法的初灵就一定可以统治一切的梦境,所以对方就是主人,而自己则是被宴请的客人,只能按照祂所搭建的场景来探索……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通过这其中的联系,身为这场梦境东道主的自己,其实才是真的“主人”?

  -我是不是可以……把这里拉回到属于自己的“梦中”。

  有了灵感,穆便很快开启的尝试,他试着闭上眼睛,屏蔽着周围景色对自己的干扰。

  接下去,对于任何神秘学者而言,控梦都是很简单的技巧,只是将注意力重新调动回以自身为核心的主体之后,随着一阵涟漪在虚无中荡开的感觉,灵感蔓延到的范围,便开始出现新的区域。

  而当穆再次睁开眼睛,面前的景象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破碎的宫殿消失了,游离的光斑不见了,穆终于又找回了脚踏实地的安心感……当他有点眩晕的环顾四周,发现视野里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

  眼下是一条有些拥挤的过道,他试着往另一边倾斜了一下身子,露出手边扶着的粉刷成灰白色的墙壁,还有不远处有着几片大范围漆面脱落的天花板,配合有些昏暗的白炽灯光。

  穆迷茫的低了低头,脚下是被清洁到反光的木质地板……熟悉的,似乎带着些陈旧的气味钻入鼻腔——除此之外,还有明显变得沉重了许多的身体。

  -这是哪?

  他抬起双手,看着那双不属于“穆”,同样也不属于“艾伊”的手臂,在几秒钟的呆滞后,顺着某种惯性,他很轻松的就从走道一侧的拐角处转了个弯,自然而来的进入一个贴着彩花瓷砖的卫生间——

  他走向门处那个洗漱台,从那面沏在墙中的的镜子里,看到镜中的身影。

  -这是一个穿着纯色睡衣的年轻人,身高中等,偏瘦,容貌算是秀气,但看起来精神气不太好,还稍微有点黑眼圈。

  周逸眨了眨眼睛,昏沉的眸中露出明显的呆滞——再是下个瞬间,他脚下浮出一阵明显的踉跄感,及时扶住了一旁的洗漱台才勉强没摔下去。

  “我……”

  某种难以理喻的冲突感在灵性的深处激荡,他突然感到一阵无法压制的反胃感,扒着水池几乎想要呕吐——好几分钟过后,周逸才在混沌的思维中重新找回支点。

  我仍在梦中……

  突然从仙灵的领域回到了自己的梦境,他却在此刻感到极度的错愕——

  “为什么会梦到这里……”

  那个在疯嚣新世界的冲撞下,几乎已经彻底粉碎的“前世”……此刻以幻梦的形式,重新映入他的眼帘。

  -可我对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才对。

  周逸感到困顿……梦是潜意识的折射,是渴慕的转述,可曾作为无色而离群者的他,对自己这段并不算深刻的生命并不抱有什么执念,甚至连什么烙印都没有留下。

  -奇了怪了。

  关于自己重新回到这里,在初见的惊讶之后,他便没了再多的感触……操纵着这具亚健康状态的身体,他踏着稍显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开卫生间,本来是想继续在这个地方探索一番,不过很快,他刚迈出的步子就停在原地。

  不远处的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激昂的音乐——几乎是将其印入了DNA的周逸也是瞬间就认出来那是什么。

  -这特么是我女神异闻录5皇家版启动的声音!

  紧锁着眉,他敛着脚步来到那没有完全关好的门前……昏暗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bgm还没有停,应该是还卡在载入页。

  周逸轻轻推开门,无声走了进去——

  不算大的房间依然是自己熟悉的布置,收拾好的外卖袋子放在靠墙的角落,幸好的是没有什么怪味。

  房间里没有开灯,连遮光窗帘都拉得紧紧的……唯一的光源就是桌上的电脑屏幕,外放的音频在这样的环境里有点刺耳。

  周逸默默眯起眼睛……看向屏幕前那个把自己的被子披在身上,蜷缩在电脑椅里边的人形轮廓。

  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开灯惊动对方。

  他缓缓靠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