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寄生】

　　“……”

　　穆很快陷入沉思，而安妲的声音也体贴的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给他充足的时间自己思考。

　　-原来毒龙是两个人吗？

　　虽然有点奇怪的既视感，但如果将那个与虚相有关的怪物独立出来，也算是解释了为什么尼德霍格会与菌扯上关系……

　　只可惜自己要面对的坏逼，貌似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而且看起来都不太好对付的样子，从连大红龙都表现出慎重的口吻来看，所谓的“龙”与“菌”，大概率也是近似神明一级的存在。

　　这可不算个好消息。

　　穆叹了口气——看起来，他能够处理的对象，最多也就是从雾之国通道里蔓延而来的次级感染，至于毒龙的本体，估计还是得交给神木自己来解决。

　　不过在确定了“毒龙”并不是自己当前能面对的Boss之后，穆无奈的同时也稍微松了口气，毕竟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就算是开挂也不能战胜纯粹的数值碾压。

　　-做好能做的就可以……

　　在安慰好自己以后，穆也是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场景里——既然确定了龙只会在雾之国啃咬树根，只有“菌”才会向上感染，那么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他盯着那片平静的湖面，喃喃道。

　　“我对我的灵感很自信，通道肯定就在这里，虽然我暂时看不见它的形态，也没办法理解感染的本质……”

　　穆有点犹豫，如果通道和感染源真的就在湖底，至少就这样跳进去找，肯定不是个好选择。

　　-哪怕这个湖小那么一点，要是和恩布拉人家门口那些碎泊类似，穆都有直接把它蒸干，再进一步探索的想法——只不过……他看着眼前绵延而去数十公里，覆盖了整座山口的广阔水面，稍微有点头疼。

　　能够大范围改造自然地貌，强迫环境适应自己的力量，显然不是第一第二阶段的神秘学者能做到的程度，甚至对于大部分第三阶段都属于极端的困难——艾伊就算有无限蓝条的外挂，光靠自己也还做不到这样近乎修正自然的伟力……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我记得…之前在远郊显圣的时候，还存了不少的业血之祭。”

　　穆皱眉沉思，“啊……那都是一次性的诶，就是有点不太舍得用。”

　　「喂喂喂…正常人现在肯定不会想着为了方便探索，就要把湖平了吧？」

　　在安妲的声音消失之后，掉线了好久的小白终于重新连接，而且一上来刚听见穆的想法，就有点流汗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之前那句“你是个集贸的凡人”…可能让艾伊这家伙产生了一些心态上的变化，这家伙貌似是越来越癫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谨慎了……就算是出于安全考虑，也稍微正常一点！」

　　“那可是生于虚相，对生命充满恶意，妄图取代血肉，以倾覆神木，感染万类为目的的疑似宏伟者，这种玩意，就算是一小部分残余，也得放一百个心眼子……”

　　穆抹了把汗，蹲在湖畔边上闭起眼睛，开始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而小白想了想，觉得这样的改变貌似也不错。

　　「嘛，也算养成一点神秘学素养了，你还是继续保持比较好。」

　　研习之路凶险，探索之路颠簸，准备与谨慎总是没错的。

　　穆想了半天，决定先给自己捏几个炮灰。

　　毕竟要让咕咕和多莫去踩可能的雷，他肯定是舍不得的——而槲寄生在体外的感知能力又太过于有限，这样一来，搞几个外置视野出来就很重要了。

　　手搓召唤物的技巧，几乎是穆最擅长的方向，毕竟辉光本就有着点化灵性，赋予智能的倾向，当然这里不需要用到这么超模的能力，像艾娜那种家伙……一个都有点嫌多了。

　　所以这里他选择的是卢恩魔法——作为原始的神秘术，它有着许多沟通自然与万物的功效，而穆的记忆里也有着恩舍曾展示过的施法过程。

　　那是恩布拉人初步迁徙安格瓦林群峦前期，一次遭遇威胁的狩猎，队伍中随行的神木主祭在预感到危险之前，将符文绘图在树皮之上，而在灵光绽放的瞬间，本永远扎根于土壤中的乔木，将根须转化为足的形态站立，并拥有了初步的行动力，当着族人们的面驱逐了来势汹汹的森林狼群。

　　-就这个了。

　　因为“穆”原来的卢恩魔法造诣还未达到那个水准，随身携带的符文中也并没有雕刻着那道卢恩文字。

　　所以他只能原地取材，从地上随便捡了一颗扁平石片，用匕首刻下的一个怪异的图形，随即将他沉入湖面，口中默念着那个晦涩的音节。

　　“Runes·Ansuz——”

　　因为要守护大地上的族人，恩舍施法的对象是树，而因为探索的目的地在湖中，穆选择的施法目标是水。

　　【卢恩魔法·ANSUZ·唤醒】

　　下一秒，从石片沉没的位置，那片未平息的水面处升起一抹很突兀的眩光，而很快，伴随涟漪在湖中掀起富有旋律的震荡，神秘的波纹与自然搭建链接，绽放着水之灵性的卢恩密语将它的使者唤醒到“沟通者”的面前。

　　一团不成型的水花，违背了重力般的上升到半空，在光滑的湖面上构成一个椭圆的球体——而水球的下方，还保留有一条与湖泊连接在一起的细长尾巴。

　　【水元素精灵·温蒂尼】

　　这是一类很常见的元素召唤物，而且还是一种涉及到认知模因的【精灵】——只要是由水之灵性中诞生的类意识，全部都可以被称为温蒂尼，而在后世的巢时代，能够召唤它的技艺更是数不胜数，当然强度和特性各有差异。

　　就算不用卢恩魔法，穆觉得自己用炼金术也能搓一个差不多的出来，当然可能不如眼前这只来得方便。

　　“你能认出来我吗？”

　　随便测试了下这个小东西能识别多么复杂的指令，正常来说，元素系的召唤物智力都是硬伤，但自己召唤的这只，看起来似乎要灵动一点的样子。

　　不过，穆觉得这家伙能准确的知道是自己创造了它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奢求太多——在训练的过程里，穆似乎还发现了意外之喜，这只生于湖中的水精灵，似乎对穆检索的“腐烂气味”特别敏感，而且表现出相当程度的厌恶。

　　这就好办了。

　　“我接下去要去水下处理‘那个脏东西’蔓延过来的源头，你帮我找到它具体的位置——还有，尽你所能，不要让它的衍生物伤害到我。”

　　尽量简略的向它说明了自己的目的，眼前的水精灵也是用一阵绚丽的流纹来表达“兴奋”和“喜悦”的心情，应该是让穆尽管相信它的意思。

　　“这样至少遇到什么坏情况，还能及时撤出来……多莫，你要跟着来吗？”

　　鸟天生讨厌水，两只咕咕不想被打湿羽毛，很快就躲进了他的器皿里，而兜里的妖精小姐可做不到这样的事情，所以穆戳了戳自己的口袋，轻声问了一下。

　　貌似没什么动静。

　　“不要生气了，特别厉害的小多莫——穆是笨蛋人类，如果没有聪明妖精的帮助，大概很难一个人解决这么麻烦的问题，我想，要是有多莫在一边会不会好很多呢？”

　　穆想了想，觉得像多莫这样的妖精，放在边上几秒钟都怕走丢了——而且接下去针对菌之通道的行动，要是引发链式反应，躲在哪都不显得安全，不管怎么想都是跟在自己身边放心一点。

　　“所以，可以邀请多莫帮忙吗？”穆眨眨眼睛，用真挚的目光抬起一只手掌。

　　“穆好烦人……”果然，善良的妖精少女不仅好说话，也特别好哄，随着那只口袋鼓动一下，小家伙终于肯从里边探出来半个脑袋。

　　虽然表情还有点不情不愿，翅膀和头发也因为缩在狭小空间里而显得乱糟糟的，但当穆把手递过去的时候，多莫还是小声嘟囔着钻了进去。

　　“就这一次哦，本来都不想理穆了……”

　　-竟然还有傲娇属性……

　　莫名感觉自己捡到宝了，穆小心翼翼地把多莫托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对着悬浮在湖面上的那团水球轻声道，“送我们下去吧。”

　　‘啵——’

　　下一秒，随着一阵像是水花炸开一样清脆的声响，水之精灵的体积瞬间膨胀了数十倍，化作一个巨大的泡泡将穆包裹在其中，再是瞬间沉下湖面。

　　几秒之后，这片孕育在火山口的湖泊，便重新恢复了宁静……

　　.

　　湖面之下。

　　作为元素的精灵，温蒂尼在水中的力量绝对值得信任，这片拥有了意识的水体开始向着湖泊的深处蔓延，往那片幽邃到连光都透不进，几乎永恒居于黑暗的角落生长触须。

　　而此次探索的乘客，穆与多莫两人，被一个硕大的泡泡包裹着下沉——穆摸了摸身边这层薄薄的水膜，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但它还是很好的屏蔽了水压，在没有影响到太多行动力的前提下，甚至还有一条连接到水面上方的细管供给着氧气，已经算是一个很舒适的下潜舱。

　　“这团水还挺聪明的……”

　　不过但是，这里的两名乘客都不太需要呼吸，所以空气主要的作用还是让穆能够正常发出声音，否则和多莫的交流问题就又成了麻烦。

　　“恩……”多莫返回来的声音出奇的沉闷，但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环境的穆并没有在意……

　　深度正在一点点下降，虽然是外面就是黑夜，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之越往下沉，穆就感觉周围越来越“黑”。

　　这种“黑暗”不是某种视觉传回的反馈……穆是光的眷者，他对此更加敏锐——当前愈发接近的那种“昏沉”，更像是一种……“照明”的缺失。

　　就算有着昼夜的更替，但生命都应知道，辉光的存在也不会因为夜幕的到来而稀薄，无论多少次绽放与熄灭的循环，它都会重新开启普照——但这种“常理”，在此刻的黑暗里仿佛失效了。

　　穆感到一股浓烈的反胃感。

　　-就像是秽物更喜欢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蔓延，与菌的特性类似，这些臃肿而不容易引发注意的东西，喜欢在潮湿与昏暗里感染肢节，在未知与不可知的境界里占领更多超出理性的事相……

　　-盘踞、躲藏、避开、背对……

　　【我正在接近……虚相的衍生？】

　　穆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关于这群躲避光照的秽物，这些从辉光的背面滋生影响的恶意，他早就做好了遭遇的准备。

　　只是现在……

　　“多莫？”

　　他皱了皱眉，突然觉得有一股很轻的力道扒住了自己的手指……

　　刚才还在撒娇的小家伙，现在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在指尖点燃一抹光点，穆小心翼翼地把多莫托到面前——栗色的妖精不似她之前来的鲜艳，要知道妖精少女，就算是求饶的时候也是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这是认识以来，穆第一次看见多莫这样——她整个身子趴伏在自己的掌心里，膝盖蜷缩，小脸朝下，双手抱着面前穆的一根手指，像是痉挛一样不受控制的发抖。

　　“多莫？”

　　又轻呼了一声，掺杂着热量的明燎在这片狭小的密闭空间中亮起，在光与温度的包围下，小家伙终于停止了颤抖，再是侧身转头脑袋，猛地看向穆的眼睛。

　　“穆！”她声音里止不住的恐惧，连不知何时结合在一起的目光都是高速的战栗。

　　“那条龙，那条长着薄翼的龙……妖精都见过的，祂虽然讨厌，但才不会这么可怕……”

　　穆的眼睛成为在黑暗里最辉耀的光源，也是此刻安抚妖精少女唯一的媒介，“多莫害怕……多莫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好黑……这根本不是那条龙的力量，是‘那种东西’…呜，光的叛逆者，仙灵最可怕的大敌，多莫真的好怕……”

　　“……”

　　穆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在结合了安妲给的讯息之后，才恍如大梦初醒。

　　-原来，连妖精都还没有知道“菌与龙”的区别？——穆呆滞想着。

　　-他们只认识【尼德霍格】，却不知道菌是什么时候蔓延而来的……

　　-菌与尼德霍格共生的姿态，并不是一开始便是如此，至少在更早的时候，尼德霍格还只是‘龙’，它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非天生带毒的怪物……

　　-【菌】是后来者……

　　后来者……后来……

　　那么就是说——

　　很简单的推演，但理解的灵光却在此刻狂乱闪烁，穆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词，而灵感近乎疯狂的绽放，似乎是在警示他……这是一个无比重要的瞬间。

　　-是菌“寄生”了龙。

　　他确认了灵感指向的概念：

　　-【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