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图灵机关

　　上城……如果从某种奇特的角度出发，确实是个好地方。

　　发展到极点的消费主义，还有几乎抵达终产阶段的生产力，都会给例如“食物”一类的基础物资进行极致的筛选和优化：尤其是以巨企的地位做出的要求，连挑剔的狐狸本人都不得不承认……

　　这些家伙吃得是真好。

　　当然，即便是在黄金庄园这种级别的场合，依然不会出现例如“秘质餐标”这类超规格的东西……

　　毕竟这地方大部分还都是普通人。

　　但那些种类繁多的合成食品，也确实是被做出了新花样——巢都的上层社会同样证明，满足口腹之欲是人类的底层欲望，不管是谁，都能从美食里得到普遍的快乐。

　　就比如现在的艾伊和弥雅——前者来巢都之后，除了在基金会那段时间就没怎么吃过高档的，即使是后来做上了远郊的土地主，顺带还混了个翼的名号……但苦于发迹时间还短，再加上小蛇觉醒了厨娘设定之后，单方面接管了家里的伙食大权……导致狐狸平时想出去搓一顿都不太好意思。

　　至于后者……很可惜。古代蛇是没办法和现代人比食谱的，即使弥雅能把日常菜系做出花来，但显然也是没见识过闲得蛋疼的人类，在饮食领域的开疆拓土。

　　-比如芒果味的草莓慕斯和草莓味的芒果慕斯。

　　分子料理说是。

　　当然还有比较正常的，比如各种专门培养的食用肉——在巨企科技的加持下，合牛的纹路比真正的大理石都齐整，至于以往形容高端肉类才有的“奶油口感”，在上城餐标里完全可以形容成“肉味的奶油”。

　　虽然听起来都很黑暗料理，但实际上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弥雅面前已经堆起了大大小小四五个空餐盘，小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那些五花八门的甜品上……而和正常的人类女孩子有同样的天赋，她吃的东西估计也都进到异世界去了。

　　现在，兴奋的弥雅正在尝试给狐狸投喂像是“巧克力蛋糕”的东西，后者脑袋已经摇成了波浪鼓。

　　“我不能吃这个……”面对逼近的投喂，艾伊无奈往后缩，小蛇则是不屈不挠。

　　“你试试你试试！这个只是看起来像巧克力，其实是咖啡味的，你不是最喜欢咖啡了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奇怪的逻辑，狐狸貌似不能吃巧克力——虽然他早就已经不太需要原来的那套消化器官，但只要一吃有碱可可成分的东西，就会中毒性过敏……腮帮子都肿起来的那种。

　　所以狗不能吃巧克力是唯心级设定。

　　当然，这可能跟“兽化性征”的某些本质有关，不得不说，那位生命之神就算已经死去，祂留下的规则依然还是有够坚固的。

　　.

　　宴会已经开幕了半个小时，最开始的试探阶段差不多已经度过——酒会大厅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作为能被邀请来黄金庄园的企业家，周围这些来自上城四面八方，各个领域的成功人士，几乎不会有社恐这种情况。

　　他们很快就展开了彼此的攀谈，并且在某种神奇而无形的过程里，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个以从业领域和身份地位区分的小团体，在一边扯关系的同时，一边开始注意本次来访的目标：巨企。

　　作为上城生态圈的顶流，巨企的核心成员自然不是这么容易结识的：在人脉就是实力，交际圈就是地位的国度，最大一份的“资源”早就被顶部的派阀瓜分完毕……

　　巨企不会轻易给出任何切实的友谊，也很少会摆出什么寻求合作的姿态：除了面对同级别的同僚，还有更高一级的“翼”，他们的傲慢从不比任何人低垂。

　　“好大的排场啊……”

　　艾伊正在匀速消灭面前的食物，顺便应对小蛇手里蠢蠢欲动的，继续想给自己投喂“黑暗料理”的叉子，抽空给这场嘈杂的宴会做出评价，“菜整挺好，但也挺无聊的。”

　　虽然很显眼，但这半个小时并没有人能够发现人畜无害，躲在这里干饭的狐狸蛇二人组。

　　无形的影响徘徊在四周——在光萦绕的领域内，连注意力都是不被许可向此地投放的介质，藏在光幕之后晦涩的存在感，让艾伊可以清闲的在角落里开展自己的“麻瓜观察计划”，顺便给之前搞的幕后操作节能。

　　就像是蹲在大马路上看蚂蚁觅食一样。

　　“没有要紧的事吗？”弥雅歪头，她知道这条懒狗狐狸这次难得出趟门是有任务的，虽然现在在摸鱼，但有可能是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忘记了，体贴的提醒了一声。

　　“已经完事了。”

　　艾伊打了个哈欠——出门前是要来卖货的，结果也是顺利就完成了目标……不过，在莫斯集团单方面发表的“掀桌预告”之后，这次出行的目的就已经改变了。

　　接下去，在动荡迫近的前夕，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尽可能布置有效的反制手段，顺便再给自家组织多建立几道保障。

　　自纯白中新启的文稿：《浮士德》，这是艾伊对于改造大群的第一次尝试——源自文明史螺旋向上的投影，那份文艺的精魄为他带来灵感……摘自启蒙的灵光，复兴的辉煌——他挑选了一个寄存象征的载体，并为其种下属于光的期待。

　　【浮士德】，在魔鬼的诱惑中坚定移步，一场以精神战胜世界的史诗。

　　交换之兽的逆位大敌。

　　至于这个故事……能不能得到切实的回应，就要等待“动荡”真正开篇的时刻——幸运的是，他觉得自己可能挑到了一位不错的“主角”，或许能收到不错的反馈？

　　说不准。

　　-但那也不是最重要的。

　　艾伊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自己的思维方式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惰性”——这是连巨企都可能无法共情的，更高一级的傲慢：他搭建舞台，挑选主角，为对抗思潮之兽而扶持其宿敌……

　　任何一项行动，都像是某个精密器械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总算有点灰的影子了。

　　但艾伊却始终没有将一切希望，寄托在这一布置上，对比灰所秉承的“必将胜利的豪赌”，狐狸的态度要随意的多，他只是随意挑选了一个迷失在价值浪潮中的普通人作为主角，如果他能够在污浊中觉醒，那么他便得救，人类便得救。

　　但如果他失败了，艾伊也觉得很正常。

　　-实在不行，由我另外想办法。

　　宽恕与悲悯的枯叶白冠佩戴于额间，虽然同样期待人类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寻到精神的出路，但有些事还是无从强求——艾伊为其精心设下引导，建立地基，就像是一个耐心的导师……他对万类的未来怀揣希望，投以最好的期冀。

　　可如果他们都失败了，也无所谓。

　　-牙牙学语的孩童尚未成熟——大人们会想办法解决问题，直到幼童真正掌握站立，行走，乃至独立生存的能力。

　　精神力量越独立的存在，对环境的依赖程度也就越低，这是生命强大的过程——可在还未成长起来之前，生存还是毁灭，这也确实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要是压力上得太狠，给全人类没反应过来就干碎了怎么办？

　　有时候，艾伊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莫名共情到几分基金会的思考方式——也许在一切都即将面临倾覆的时候，那些傲慢的家伙……也是这样想的。

　　就是不知道基金会……到底是属于严厉苛刻，还是和蔼慈祥类型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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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艾伊用手撑着下巴，一边走神，一边开始胡思乱想。

　　-得抓紧时间了，关于【探索】养料的收集，还有下一级的攀升阶梯。

　　-这是提升容错的机会——假如这一切还需要自己为其兜底的话。

　　-心之准则的残片……在弥母活着的时代应该不难找吧？

　　-不过……来上城之前是想陪小蛇多玩几天，顺便旅旅游的——鸽了会不会不太好？感觉再留两晚最合适，顺便还能观察观察那只兽的发育情况。

　　-话说下本需要准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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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近期的日程安排都过了一遍，艾伊这才缓缓抬起头——倒不是吃饱了，而是自己作为这场宴会最中心的人物，躲在这装摆件隐身的行为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了。

　　穿过了周围一层屏蔽了凡人感知的影响场，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入座到艾伊的对面——就挤在自己旁边的弥雅戳了戳狐狸的大腿，提醒他有人来了，顺便指指自己问“要不要回避一下”。

　　“你只管吃，没你的事。”

　　“哦……”小蛇乖巧的应了一声，然后就跟艾伊换了个位置，捧着新拿的一批甜品，坐进靠墙的一边。

　　而面朝那个坐过来的不速之客，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清理“无关人士”，脸上浮起明显的懵然。

　　作为来访的一方，他当然也没办法要求旁边埋头干饭的小姑娘走开——而在和眯着眼睛，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艾伊对视了半分钟后，他也只能无奈开口。

　　“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不能。”艾伊似笑非笑的应道，随便摆了摆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不能在这里说，是显得我小气了？”

　　“先生。”

　　来人深吸一口气，十指交叉反扣在桌前，脖颈微微前倾，“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哦？”艾伊眯了眯眼睛。

　　.

　　……关于使者本人亲自到访宴会的消息，莫斯集团肯定不会四处宣传，所以艾伊最底层的身份能否被认出来，靠的不是情报网，而是必须像阿加雷斯那个老血族一样，从“神秘”的领域进行辨别。

　　之前，该聊的都已经在银行总部那里说清楚了，所以米达斯氏族应该不会不识趣到打搅自己的清闲。

　　而因为底巢方面的合作，关系一直比较接近的枢机重工，也被艾伊特意打招呼说了不要打扰。

　　所以现在还能这样找过来的，大概率就是另外三家“还不算很熟”巨企的其中之一。

　　在上城众所周知，米佧生命的核心成员几乎从不出席任何外部会议或是非官方宴会，对新翼的态度也是没啥实感，所以来人只会是钴蓝通行和图灵机关中的一个。

　　钴蓝通行……印象里是家很传统，也比较迎合互赢发展理念的巨企，不像是会用这种方法“请客人移步”的派阀。

　　所以就剩下一家。

　　图灵机关，传媒与信息领域中的权威——用阿加雷斯的话说，就是“基金会”在麻瓜世界给智库找的人间体马甲。

　　“一条连自己是什么都认不清的狗罢了。”

　　按照那个老血族的原话，从任何意义上分析…图灵机关都只是基金会为了方便运营随手挑的“外包商”，负责将智库包装给凡人角度的代理方——只是凭借智库的性能，他们才立稳了在信息领域的根基，只可惜这家年轻的巨企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被利用的一层包装纸，始终沉浸在自大的昌盛中。

　　这些情报，一部分是安卡夏在之前几次的黄金宴会上观察到的，一部分是和阿加雷斯闲聊的时候谈论到的。

　　五家巨企因为经营模式差异，权力层的结构不同，各有各的“个性”，在保守和激进上互有倾斜：

　　像是莫斯集团权利框架保守的同时，用鼓励手段维持发展潜力；米佧生命保守到极点，平时连明面上的人影都见不到几个；钴蓝通行传统也稳重，存在感不强。

　　而枢机重工则是最抽象的一家巨企，表面上体量最大，很容易导致“搞实体的都是老实孩子”这样的刻板印象——但实际上，就黄金黎明在深度合作过程中了解到的：这家重工业巨擘，私底下就跟玩反差的修女一样，比谁都癫……从上到下的核心人员构成半个月一变，半年一清洗，虽然导致内部的声音错综复杂，不是很团结，但胜在潜力巨大，内驱力极强。

　　也不愧他们能整出奇点的雏形。

　　而剩下的图灵机关，艾伊对他的了解不深——这家诞生时间最短，传承近乎于无的企业，给人的观感就是……年轻，而且混沌。

　　完全符合互联网大厂的刻板印象。

　　莫斯集团认清了这座巢中，“君王”与“代理者”的本质区别，可惜总有人很难认清——

　　“时代飙车期间诞生的这一代企业，都已经没有了老一辈的沉稳——他们大多浮躁，嬗变，自大，愚蠢……图灵机关，虽然与我们并列称为五大巨擘，但至少米达斯氏族还没有承认他们的正统，除非他们能真正懂得什么叫做‘传承’与‘体面’。”

　　正字旗老血族是这样的，辈分歧视那都是实打实的刻薄尖锐：不过以艾伊现在的初观感印象来看，他觉得阿加雷斯的评价还算中肯。

　　自大而不自谦者终归是惹人厌烦的：尤其是持握着自身明明完全没有无法掌控的力量，同时认不清对方力量的时候。

　　于是艾伊的语气毫无起伏：

　　“如果我不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