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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节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萧·条】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5,469 字

  这段注定不会被第三方知晓的对话,就在这个密闭的房间中进行——虽然周围架设着巨企的反侦测技术,但不太放心的艾伊还是让灰雾去把角角缝缝堵起来。

  ——这段“预告”,是从莫斯集团的角度出发转述的。

  阿加雷斯把双手摊平到桌面上。

  “时机已经到来了……我们等待了近百年的转折点……”

  .

  .

  -从那个时候开始,上个百年的照明世纪,时代飙车的起点。

  当炉心被点燃之后,技术井喷,踏上超速发展路程的人类,不断将文明的碎渣扫进垃圾堆——就比如原本,掌控“能源”的集团,必定是巨企联盟中的一员。

  可终燃的答案,从不给任何被替代的事物反应时间——当炉子里燃起永不熄灭的火光,属于“能源”领域的价值体系,就迎来了一次彻底的崩坏。

  -而崩坏带来动荡。

  从炉心理事会成立的第一天起,曾经垄断着巢都能源领域的巨型集团“以太能源”,在彼此底层结构的极端矛盾下,自然而然成为其死敌,然后就被干脆利落的杀死和吞并,从此于巢中再无声音。

  那已经是九十年前的事情了。

  再到智库建成后,无数终端通讯产业集团转瞬间迎接暴死,这个一言可蔽之的事件,导致了无数人破产,无数人改变生命的轨迹,无数人因此歇斯底里的死去——

  “您知道吗?我们所深耕的领域,关于经济与市场——自从智库定义了‘信用’作为唯一正统流通的等价物,我们本以为灭顶之灾即将来临,就像曾经以太能源的灭亡一样,毕竟,他们的权威已经蔓延到我们的脚下,而且随时可以颠覆我们。”

  阿加雷斯笑了笑,“只要基金会想要这么做,我们引以为傲的根基就将迎来彻底的取代——传承至今的米达斯氏族,在失去了对金钱的掌控之后,又还剩下什么呢?”

  “我们就是抱着这样惴惴不安的心情渡过了过去的一个世纪——期间,一切都和我们所想象的不同,莫斯集团继续着老本行,我们随心所欲的操纵市场,肆意定义价值……在信用的货币被统一推出后,一切反而比之前反而更加轻松,智库并没有限制我们任何的资源和行动,它放任我们的发展和生长,直到我们挂上巨企的头衔,将存在感雕刻在整座巢都的底部。”

  其他的巨企,对于基金会的态度暧昧而扭曲,但没有一家派阀,会像“莫斯集团”一样的“复杂”。

  “直至那个时候……米达斯氏族的成员们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在基金会的眼里,我们竟然是那样的……‘无害’,就像是家里养的小猫小狗,可能会闯祸,可能会打碎一些瓶瓶罐罐——但他们总会用包容的目光看向我们……他们从不认为这是一种侮辱,而是理所当然。”

  阿加雷斯扯出一个不明意义的笑,十指相交向下扣在桌面上,继续道。

  “毕竟——无论金钱,还是财富……对于神秘这份足以重塑现世的伟力而言,这些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东西,就算发展到认知的边界,又能带来什么恶果呢?”

  -只需要一次帷幕的覆写,就能清洗一切。

  老人在苦笑。

  “一场动荡……一次变化,这样的事情基金会见过了太多,他们本就是从动乱中生根的,他们手持着重启文明的姿态,所以肆意宽恕我们的逾越——莫斯集团,无论我们再如何膨胀,如何强盛,在他们眼中却就是一个工具,帮助管理那些他们看不上的冗余末节……即使我们已经站稳在巢都的最上方,可距离那张王座,却还是犹隔天堑。”

  财富也是一种权威,却也只是遵循“体系内的规则”,才可以为之称道的力量。

  但基金会是制定规则者。

  “可是啊,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傲慢——他们轻蔑人类的迷茫,无视万万人的浮躁,忽略那座名为【价值】之巨厦的,根基处的裂痕……”

  阿加雷斯肃声道。

  “所以他们要受到惩罚,连同人类也要被追责。”

  -资本的本性便是永无止境的膨胀与扩张,永恒不断的逐利与架空——生产、加速、扩大、循环、再生产……在常态化的生产力架构下,它是可以被利用的“润滑剂”,但在巢都这种疯嚣胜过‘正常’的世界,它便是不受控的野兽,容纳着贪婪、复制与自我繁殖的原罪。

  “他们太不尊重规则了,也是……他们从来没有礼待过自然,毕竟他们掌握着可以重塑秩序的伟力……在这个建立在废墟之上的世界中,无论是受到支撑的礼法,还是由人定义的规律——他们都从未对其有过任何的敬畏之心,只有无穷无尽的狂妄。”

  时代是已经失控的锚点,脱轨的列车:它在过去的百年里已经摧毁了太多东西,虽然暂时迟缓了下来,却并不代表着一切都在往受控的“节点”发展。

  反而……就像是风暴之前的启示:当一轮疯狂的迭代与增殖抵达不可逆的终点,抵达无人可以掌控的极致……就像是容纳了太多力量而绽开裂纹的器皿。

  那些带着血色和骨头茬子的【泡沫】,一旦破碎,是会从“危机”的海面下涌出来的。

  艾伊眯起眼睛,他见过那样的“变乱”。

  在另一个世界。

  -一轮极尽繁华的尽头,隐藏着的,被忽视的,到底是什么呢?

  “你们准备做什么?”

  他这样随口问道,顺便伸了个懒腰,“如果又是什么无趣的,循规蹈矩的拉拢与反抗……会让我觉得很无聊——不过现在,我倒是觉得稍微有点意思了,特别是你刚才说的那番话。”

  艾伊后仰倒在靠垫上,那双苍青色的眼睛眯的很小,“关于经济,市场,股票……我其实也稍懂一点,但我其实一直觉得困扰:经济活动最起码是要建立在正常的生产和消费环节上,可是在这个地方,上城——你们明明有着几乎无限的资源与能量,类似价值体系的锚定,财富的流动与交易,这些已经显得冗余的社会属性……早就该被这个辉煌的时代碾碎了才对。”

  他其实一直没搞懂,毕竟一直以来,关于“人类在得到无尽能源后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的话题,常常是个值得探讨的架空背景——而在巢世界,在这个“前提”已经几乎实现的上城,人们呈现出的社会结构,却没有想象中的“稳固和高效”。

  反而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

  .

  “看起来,您对这块领域有着很深入的了解。”

  关于这个疑问,肩上站着乌鸦的老者对艾伊表现出的知识储备小小惊讶了一下,再是用不明意义的微笑作答。

  “我个人其实很愿意向您这样有趣的人聊更多东西,如果没有彼此的立场,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也说不准……”

  阿加雷斯轻叹一声。

  “我们的想象力被圈禁在废墟之下,没办法再更进一步——想要实现您所构想的升格,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止是技术,还有某种更重要,也更缺乏的东西,比如灵魂和精神上的高度……但这又有谁知道呢。”

  艾伊歪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说话。

  “不过,您很快就能看到了。”

  对面的老人轻声道,肩头那只缺了半边喙的乌鸦顺着他的领结落下来,在桌面上跳跃,爪子和木头摩擦发出尖锐的剐蹭声。

  “关于这场即将开启帷幕的动荡,米达斯氏族所呈上的解答。”

  阿加雷斯缓缓站起身,而那只乌鸦也迅速折返到他的肩膀上——他踱步到靠近窗的一侧,从这所米达斯中庭储备银行的最顶端,将目光向下投落。

  繁荣就在他的脚下。

  “在这样薄弱的‘现实’里,一场由‘性相’的失控带来的恶果,即使是基金会,也须品尝它的苦涩。”

  .

  -因时代的前进,周期的轮转而产出的死亡往往被轻视,但有些秘密从不虚假:

  人类史上,造成最深最重杀戮的,一定是“出现了新的东西”,还有“旧的东西因无法维系而破灭的节点”。

  “最可怕的杀伐之器,一定是不再受干预的【变化】。”阿加雷斯说。

  “比如一场支撑着悬空蜃楼的,泡沫的破灭。”

  “……”

  翘着二郎腿,将高背椅坐成躺椅的狐狸,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背向自己的老人,而对方也是在下一秒就转过身——背靠着后方巨型落地窗之外的万般昌盛,他将可怖的阴影投落到整片金融街的上空。

  艾伊眯起眼睛,他的灵感在这个瞬间绽放。

  在神秘侧的世界中,仿佛即将掀起暴风雨的海洋,无数惨白的的的绵密泡沫正从海床的表皮之下翻涌——某种看不见的变化从宏态的事相出发,深入到无形的根部:从那已经覆盖了半个上城的迭高泡沫大潮中,浮出狰狞的轮廓。

  “我们挑选了这个机会,在一切即将迎来变化的前夕,也是借了您的照耀——新生的,伟大的翼,感谢您投落的影子与仁慈,让我们能乘上这道倾覆的浪潮。”

  阿加雷斯轻声细语着:

  “很抱歉,向尊贵的客人发了许多不该有的牢骚,还望您海涵——这件事与黄金黎明无关,米达斯氏族也只是在邀请您的见证,希望……您能给我们一次表现自己的机会,至少是开幕。”

  赤裸裸,但是又显得卑微的拉拢——莫斯集团甚至没有要求艾伊持有他们一方的立场,只是希望他,至少先“只用看的”。

  艾伊挑了挑眉,他知道阿加雷斯如此弱势的原因——或许是自己持有的奇点‘业冕’,那份操纵可能性与概率的力量,在架空经济的领域能展现出的影响力,可能要比另外三大奇点都要精深。

  所以他嬉声道,“你就不怕我去找基金会告状?我可不是什么能闲得下来的家伙,有这么有意思的戏码不带我玩儿?我稍微有点不高兴啊……”

  “……您言重了。”

  这个从头到尾一直像是个老好人一样无害的老者,此刻终于从那道并不宏伟的身影里渗漏出蛰人的一面:他微笑,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肩上的乌鸦张开缺掉的喙,发出一声刺耳而恶心的怪叫。

  “哇!——”

  “……”艾伊皱了皱眉,而下一秒,阿加雷斯就轻轻捏住了乌鸦张开的喙,拒绝它的鸣叫。

  “抱歉,客人或许对我刚才的话产生了误解,关于这场变乱,您当然可以选择加入其中,我们无权干预您的决定——当然,即使您真的选择了让我们都感到惋惜的立场,那我们也不会收回对您的敬意,就在与我们相对的另一侧,也希望您能够给我们足够的尊重……让我们看到更多的,别致的色彩。”

  此前一直眯着眼睛的艾伊,突然微微抬了抬头,一声轻细的低语被他吐出口中。

  “你们做了什么?”

  “呵……”

  闻言,阿加雷斯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轻叹,“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也只是大潮中,一位微不足道的见证者……”

  他眯起眼睛。

  “在这个充满辉耀的黄金时代,我们所创造的,无穷无尽的‘价值’,在这场连锁的,链式的崩解中,又能坚持多久呢……”

  老人转过身,看向满脸凝重的艾伊——后者那对苍青色的眼眸中包裹着冻结万物的冷冽辉光,此刻正从刚刚破裂的那颗“微不足道的泡沫”之下,向着更深层的无形领域追溯而去。

  没有在意艾伊的动作,阿加雷斯接下去的语调,就像是从幻梦中投落至现世的呓语。

  “到底会发生什么……究竟是新生的奇点,还是一位满怀恶意的,由从人类的复杂思潮中创生的神明?”

  【价值】将得到决绝的物化,就像永恒增殖迭代的金钱与财富一样。

  他张开双臂。

  “黄金时代破灭的前夕,倾听泡沫破碎的美妙声响,这就是米达斯氏族想呈给您,还有基金会所看见的……”

  阿加雷斯这样道。

  下一秒,话音落下的同时,在平静的现世帷幕之底,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就如往常般平稳运行着。

  但艾伊却感到一股沉重的心悸感。

  好像有什么海面之下的东西,在悄无声息中上涌。

  “在过去的近百年里,异化的价值观已彻底畸变而扭曲,在这条卡什金融街,乃至整片中庭——我们制造了前所未有,无法想象的宏伟金融泡沫,万万亿的财富、无数资本的等价物在每一处交换的环节里流动,无形的锁链已经将上城的一切死死捆绑在逐利的囚笼里,耀眼的价值将永恒膨胀,我们也将永远追逐它的美丽。”

  -但那被泡沫堆砌到黄金乡尽头的昌盛,是一种真实吗?

  「某种角度上是的。」

  -这里是精神先于物质的世界,至少在神秘的一侧,扭曲的思潮已经将大群包裹,万万人的所思所念,他们对“价值”毫无底线的的赋值,歇斯底里抓挠——那份焦虑,躁动,轻浮与傲慢,足以掀动一场足以颠覆基座的浪潮。

  无形之潮已经成型——以一位“存世神祇”的方式。

  “我们无法预估【祂】的破坏性,无法估计【祂】真正孕育并破壳的时间,但我们知道……那个节点已经很接近,那是时代飙车在文明的历程上留下的惨烈伤疤,当人们精神的高度无法触碰物质的辉煌时,随着价值大厦的坍塌而必会诱发的原罪——之前,我们尝试用光鲜的表皮填充它外层的腐烂,却没有真正处理它的病根……而这道旧伤一旦重新破开,孵化而出的,就是针对一整个时代的深沉恶意。”

  老人像是祷告般,肃穆低下头。

  他正在向着他从事了一生的事业,那些最熟悉的……量化了“价值”的财富与金钱祈祷——犹如直面一位真正的神祇。

  -高居神秘的顶点,属于纯粹灵性的池底,取代了自然规律的力量名为【礼法】,那是宏伟者司掌的权柄,是一切近似事相在被伟大意志框定后,呈现的总集。

  新生的礼法与其锚定者,正在无形中一同上浮——这是被刻意引导的结果……

  阿加雷斯轻笑着,毫无掩饰的承认了他们所做的一切。

  “我们接纳了祂,由祂选择是否毁灭我们。”

  “……”

  半晌的呆滞和沉默中,艾伊轻叹一声,“我嘞个带路党啊……”

  这便是“新翼”诞生后的连锁反应,也是巨企能够在基金会眼下,趁着他们被转移注意力,能够抓住一丝操作空隙的唯一时机。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行动起来:莫斯集团是最先做出抉择的一方……或许也是最极端的一方。

  -动荡迫近了——至于接踵而至的……究竟是一场重塑,还是毁灭?

  又或许只是一场……属于新时代开幕式。

  -没人知道——至少此刻面无表情的艾伊自己不知道。

  “就这样心怀不安,又怀揣期待的等待吧……”

  -将要到来的,是拒绝人类腐烂的弥赛亚,还是毁灭一切的撒旦叶……”

  老血族将全身浸入辉光,在某种无法言说的极乐中升腾。

  ——可能在未来的几年,也可能几个月,或是下个星期,明天……

  乃至下一秒。

  只有一样事相是必然的:当那根固定着巢都经济根基的无形链条……断裂的瞬间,【祂】便会降临。

  “敬请迎接……”

  阿加雷斯似在梦呓。

  “物化【价值论】的人类恶,司握“交换”之理的……即将孕育之兽——”

  「Beast·赫尔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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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平静的蒙昧历,终于迎来移接至下个历史节点的盛大转折……

  所有的宗卷,都会记录下它的名。

  ——洛兰达圣巢,2078年2月——

  迫近的动荡前夕。

  【莫斯集团疑似撤回部分顶部链条资产,空头方形式良好,中庭储备银行股价当日从最高峰值回落17个百分点,卡什金融街证券交易市场暂未触发熔断机制,当日新发等价资产超过360类种别,单日综合评估交易额突破17万亿信用点关口,各巨型企业债券发放与回购一切正常……】

  距离【大·萧·条】,倒计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