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米达斯氏族

　　从走进银行大厅的瞬间，艾伊就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窥探聚焦在自己一行人身上——而静静站在大门两边的那些黑衣安保，身上更是透出一股冰冷的无机质感。

　　弥雅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陌生人，似乎有些不安，拉着狐狸的手臂稍微紧了紧，又很快被艾伊的微笑安抚下去。

　　“别怕，我们到了这里，该一边惶恐，一边考虑如何迎接的人……是他们才对。”

　　注重效率的商人在顾客出现的瞬间，就将其所有的“财富与需求”全部量化——在小白的提醒下，艾伊收到了来自智库的通知，拦截到一条“未授权的访问请求”，然后就被狐狸干脆利落的屏蔽掉了。

　　他的身份权限是基金会特别授予的，即使是巨企的“特别权限通道”，也无法逾越与“翼”之间的鸿沟。

　　-我的特权在你之上！

　　而像是某些类似扮猪吃老虎的情节，面对巨企注定无法复刻——他们的体量虽然臃肿，但感知却绝对的细致……尤其是对一家以“高效”和“嗅觉敏锐”立足的金融领域权威派阀而言。

　　不需要任何关于到来的声张，就在一旁的茶啡还在郁闷该如何帮艾伊联系到巨企的高层，一个看起来匆匆忙忙的身影就从银行储备区的地下金库出现，绕过繁忙的柜台，朝艾伊一行人走过来。

　　-反应还真有够快的。

　　一路小跑，这个一身正装，穿着尖头皮鞋，表情和蔼的中年男人很快站到了艾伊面前——没有可以从外表看出来的性征，就是稍微有点胖……

　　停稳下来后，他看起来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但又很快用手指在空中虚划两下，向面前的人发送了自己的电子名片。

　　【道奇-莫斯集团高管·米达斯商业银行业务主管。】

　　“尊贵的客人，您好。”名叫“道奇”的男人向艾伊鞠躬，肚腩上的赘肉肉眼可见的叠了起来，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表情，温和的模样让人生不出什么敌意。

　　“欢迎光临米达斯氏族旗下的产业，我很荣幸能代表莫斯集团和米达斯氏族迎接你们的到来——”官腔打到一半，艾伊就用一个不耐烦的哈欠打断了对方。

　　“你认识我们吗？”

　　狐狸眯着眼睛这样问道，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却莫名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一旁的茶啡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打圆场，突然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死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当然，请跟我来。”

　　道奇高管毫不迟疑的答道，顺便指挥周围的警卫屏退无关人士，领着艾伊一行人向电梯慢步过去，“您的到访是我们的惊喜——贵方的徽记在中庭无人不知……前几次的会面是愉快的经历，贵方上一位负责交接的成员，安卡夏阁下，是位稳重的绅士，而先生您……”

　　他有些缺乏业务能力的梗塞了一下，毕竟称赞一只好看的耳廓狐，需要用到的形容词放在这里都不太合适。

　　总不能夸客人“可爱”吧？

　　道奇深吸一口气，稍微有点冒汗：“和先生您的会面，相信会是一场足够令人印象深刻的晚宴。”

　　-看起来，巨企已经有方法识别出属于黄金黎明的特殊权限，把自己当成了替代安卡夏的新人，但估计没能认出自己就是那位【使者】。

　　艾伊歪着头听着这个胖高管放了一连串的彩虹屁，兴致勃勃的没有打断，但一边的茶啡努力了半天也没挣脱禁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绕开本该是组织这场见面的“中间人”自己，自顾自开始攀谈。

　　说话是一门艺术，作为专业人士，冷场是不能接受的结果，而面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如何在把客人带到目的地的过程里，在不引起对方反感，并且加深双方印象的前提下没话找话，便是一种交际的能力。

　　电梯开始平缓上升。

　　作为一家巨企专门负责接待业务的总管，道奇擅长的就是这个方面，他很自然的就将话题拉到更“亲近”的距离。

　　“这位是您的女伴？”胖乎乎的高管礼貌看向弥雅——突如其来的目光把小蛇吓了一跳，顺势抱住狐狸的腰。

　　“哈哈……很可爱的小姑娘。”道奇似乎还对某些上下城之间的传统风潮和观念差别有着一些了解，顺便借着自己外表上的年龄，他用前辈赞美晚辈的语境开口道，“哎，可惜中庭现在的年轻人可没有以前那种稳重的品德——说难听点就是越来越不像话，实在是世风日下……”

　　“嗯啊……”

　　艾伊随便应了几声，有些昏昏欲睡，他其实也不擅长应付这样的笑面老好人，不管是不是表面上——至少在道奇的攻势下，自己攻击性确实降低了很多。

　　-算了，多出来的攻击性，就留给接下去的会面吧。

　　“至于这位……”道奇又看向站在最后面，正在怀疑人生的茶啡，微微眯了眯眼，后者浑身一抖，刚往后一缩，正好碰上身后靠着的电梯门打开。

　　倒霉的中间人小姐直接就顺着门摔了出去。

　　没有再去理睬这个谐星，艾伊跟着道奇走出电梯，后者也在公式化介绍接下去的行程，“晚宴会在今晚七点准时举行，到时候除了您，还会有枢机重工和米佧生命的董事在场——当然我们也不会缺席，最近米卡斯氏族在业务上比较繁忙，所以实权董事暂时都无法抽出日程，只能由荣誉董事出席，还望见谅。”

　　“繁忙吗……”

　　艾伊歪头，对于莫斯集团，他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安卡夏前几次赴宴带回来的情报上——这家内部以“氏族”制度传承的企业，在上城这样淡薄了家庭观念，只依靠利益集团进行权利分割的国度而言，是很特别的存在。

　　而具体原因，很快就能揭晓。

　　.

　　很快，道奇也是将一行三人带到一个装饰典雅的办公室前，在轻轻扣动铜铸鹰首后，他站到一边默默行礼，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阿加雷斯董事在里面等您。”

　　艾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小蛇还在好奇的东张西望，而茶啡后脑勺上还有个鼓起明显的包。

　　狐狸捂了捂额，觉得等下这俩不靠谱的在身旁，自己怕是不太好发挥，让道奇随便安排点下午茶让她们一边玩去，艾伊一个人走进面前的办公室。

　　映入眼帘的是上城很少见的“严肃”装饰风格——深棕的底色给房间内的陈设都铺上一层琥珀般温润的气质，像是某种中世纪的贵族审美……烛台与高背椅，还有大白天拉的紧紧的厚重窗帘，都让这个地方看起来像个古代城堡的阁楼。

　　“不愧是‘氏族’。”

　　艾伊感叹着，“还真是和刻板印象一模一样。”

　　在深红色地毯的尽头，一个身影就坐在那张高背椅正中——挺拔的身形即使坐着，看起来也有几乎两米高。

　　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男人，头发是并不张扬，仿佛枯草一样的灰黄色，当他抬起头，艾伊就更觉得这是一位“老者”，虽然样貌依然停留在二三十岁一样的青年，但那股苍老的气质，还有因为抵达寿命极限，已经几乎腐朽而中空的“灵魂”，能够证明狐狸的直觉。

　　“老人”抬起头，轻轻笑了笑。

　　“您好，尊敬的客人，我是阿加雷斯，米达斯氏族的【长者】，莫斯集团的荣誉董事。”

　　他露出笑容的时候，那副显得异常惨白的脸色在并不明亮的房间里格外渗人——艾伊仔细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两颗同样标志性的硕长獠牙。

　　“你好，阿加雷斯董事。”艾伊同样礼貌的向他打招呼，然后静静坐在面对面的那张高背椅上。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吸血鬼。”他可以用了这样一个堪称“侮辱”的用词，对于这些崇尚血统论的家伙而言。

　　但对面的老者似乎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他只是心平气和的将额前的单片眼镜取下来，平稳放在桌面上，再是轻轻吹了个口哨——下个瞬间，一只遍体漆黑的乌鸦就从一旁的鹰首像上飞落在他的肩头。

　　“客人，虽然在很多作品集里，我们都被冠以这样不够优雅的称呼，但希望您能够理解，毕竟一个种族的荣誉是要需要时间与底蕴来传承的……”他轻声道。

　　“而【血族】就是这样的族落。”

　　.

　　【幻想种·血族】，莫斯集团的背后统治者。

　　米达斯，一个古老的氏族——他们的存在几乎可以追溯到巢时代的起源，也是在基金会成立后，第一批被“人类大群”同化的‘异种’。

　　但对比半身人、精灵……还有其他一些族群的遭遇，血族归化现世的经历无疑是最“坎坷”的。

　　由于对鲜血的硬性需求，他们在早期甚至无法摘去“异种”的标签——幸好后来技术的发展完成了‘人造血’的量产，当自律工厂可以用“万吨”为单位产出“血”这种复杂有机物，血族的“食谱”问题才终于得到解决。

　　而只要不饿肚子，这群注重“体面”与“尊严”的家伙，对于人类而言还是可以交流的——虽然族落一直维持在较小的体量，但因为漫长的寿命和本身强大的智性与体魄，他们在巢都的尖端占据了一定的空间。

　　本为异类的幻想种不需要遵循“兽之血裔”的错乱，他们本就不是兽的子嗣，所以在巢都，幻想种也是仅有的，还能保有“氏族观念”根基的群体。

　　作为先天的“血统论支持者”，每一个血族都是天生的“穹之准则”亲和者，而在这片穹顶之下，对比妖精所倾向的“蛾”不同，这是一种深刻的优势。

　　他们天生擅长支配、管理、统治与建立权威——财富是他们的玩物，金钱是他们的工具。

　　这点，在莫斯集团的成功上表现的尤为显著——虽然在扩张的过程中，这个庞然大物不得不接纳许多来自外部力量的渗透，以及野心家们试图取代其内核的试探，但血族的排外性还是取得了胜利，他们至今保持着“董事会”的纯净，让米达斯氏族成为这家巨企中唯一对外的声音。

　　.

　　“我其实一直对你们这样的家伙抱有偏见。”

　　这场会面的开头，艾伊便直言不讳，“你们和别的幻想种都不一样，至少在食谱上——我感到奇怪，明明人类对你们而言，本该像是牲畜和食物一样的存在，是猎人和猎物一样的绝对对立，可为什么，你们却能在这片现世之下摘掉异种的帽子，甚至与我们完成共存？”

　　“……”

　　面对艾伊近乎冒犯的疑问，阿加雷斯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这个青年模样的老者只是笑着给予回答。

　　“真正的猎手是红池，它才是吞吃着现世的外物……而文明的前进，就是在扩展我们智慧的边境，教化我们生命与食物的区别，还有不该存在的，可以避免的‘吃与被吃’。”

　　他说，“文明是包容万象的伟大，智性是生命共同的特质，既然我们接受了互通有无的理解，那么我们便融入了大群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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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伊眯了眯眼睛，他一时半活还真找不出什么茬——眼前这个董事，他和之前的道奇完全不同……至少那份如墨迹般不断扩散的“影响”是真真切切的。

　　一个至少第二能级的神秘学者。

　　“你认识我吗？”

　　他提出了和之前同样的问题。

　　“我只是猜测，听闻那新生的翼间，有一位从光中孵化的仁慈使者。”

　　阿加雷斯把手掌覆在眼前，“您的光太过照耀，原谅我老眼昏花，如果不把窗帘合拢，或许只是对您的直视都会蛰伤双目——辉光，它是伟大的事物，只是不太喜欢我们，真是可惜。”

　　他轻叹一声，接着把话题扯回正轨。

　　“只是不知道，使者您为何而来？”

　　“……”

　　艾伊摸了摸下巴。

　　-现在说我是来带货的，会不会有点不太矜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