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二五仔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253 字
秘识,某些时候也被称为灵知——是自源头的神秘流溢而出的知识,沾染了无形气质的性相……它是特殊的,因它容纳着力量本身。
此刻,自一位第二能级为源头流出的秘识,连同那股重新泛滥的影响,已经统治了这间纯白色的病房。
夏洛克默默看着智库中那条“凭空生出”的标题,寒意从脊骨一点点上浮到天灵盖——他试着抬头看向维尔汀,发现银发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呓语,正坐在床头发呆。
“维sir……”
老男人咽了咽喉咙,扎根的信任让他安安静静的等在原地,等待着接下去并不怎么重要的解释。
“夏洛克。”维尔汀终于开口,她轻声细语道,随手把瞳孔涣散的翠推倒在床上,“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在接纳这份光的照耀之后。”
“……”
夏洛克皱了皱眉,然后默默启动了共生秘质器官的“自我检查功能”,很快,关于器皿的临时检测报告,就被投放到他的智库。
“没有异常。”
他先是这样说,又摊开双手,细细回忆着刚才那股“溺入光中”的感知——冰冷的触感仍然停留在瞳膜的表面,抚摸并轻轻扣动着这道通向颅腔的门扉。
就在刚才,流溢的辉光对他的“器皿”发起了一次“入室请求”,但被夏洛克本能拒绝了——出乎预料的是,这份突然入侵“秘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
打个比喻,更像是酒店的保洁人员,看到客人门口挂着的“不需要清洁”的吊牌,就默默离开了一样。
可以说是……极具人性化。
夏洛克知道自己刚才遭遇了什么:
——在危机重重的神秘领域中,这已经是很友善的一次……
【秘识污染】。
想容纳神秘的力量当然伴随风险:知识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篡改本相的色彩——如果在没有做好准备的前提下,让秘识流入器皿,最坏的结果……会引发“失控”。
有些时候,思潮与意志的冲突,会被包裹在“准则”的对立之间,就像是‘火’的升变与‘烬’的凝滞。
“这是什么?”
他对着维尔汀问道,又将刚才的录音文件投影到公屏上——《以西结福音》,这个文件的名字,自然而然取代了它的默认标题。
虽然是语音的形式,但被智库记录而下的秘识,已经成为一册“密传”。
只要流出它的根源依然存在,密传所容纳的力量永不褪散。
夏洛克沉声道:“不是十大准则中……已知的任何一种,和秘史也无关——但我却能感受到那份伟力,是与准则并驾齐驱的,趋向完备的支柱。”
他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
“还要解释啊,好麻烦。”
维尔汀抖了抖耳朵,看起来心不在焉,微微皱眉的表情似乎在回忆什么东西,所以说话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这份秘识,他是跟我怎么说的来着,有点忘了,好像是……这是一份‘诱饵’,折射善意的饵料,在光之苗圃里生长的种子……他管这叫【悲悯之种】。”
夏洛克瞬间发现了重点,“【他】是谁?”
“……”
维尔汀愣了一下,随便摆摆手道,“我在民间神秘结社认识的朋友,也是个神秘学者……”
“维sir,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一直在抖啊。”
夏洛克打断了她,再是无奈的指了指少女的头顶……那对漂亮的银色猫耳瞬间耷下来,“虽然我平时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但老大你也别把我真当傻逼啊——还民间呢,维sir……民间密教你都已经端平多少个了,你的名字在他们耳朵里,估计跟恶魔也没啥区别。”
“有这么明显吗……”
维心虚的搂了搂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她很少撒谎,所以连夏洛克这种粗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而让一个平时不说谎的人刻意隐瞒……对面大叔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所以,【他】到底是谁?”
夏洛克开始思考,在维尔汀住院的这段时间里,能接触到哪些“危险因素”……
毕竟一个能够流出‘秘识’的神秘存在,很可能已经身处恐怖的攀升阶梯。
是红池深处的奇异生命?还是那些游荡在现世夹缝中的‘怪物’……不管哪一种,都代表维sir正身处险境。
虽然伊洛纳是基金会的地盘,维系着高强度的安全环境,但这不代表能够彻底摆脱外来的注视——夏洛克已经决定,出院后就立马带维sir去总部申请“追猎行动”……
【猎鲸笛】会教育每个徘徊在现世边境,向人类的灵魂张开贪婪巨口的异种生命,什么叫作基金会的怒火。
而如果是被什么巢里边的脏东西盯上了……
那当然是摇人去干死他!
.
夏洛克一脸杀气腾腾的模样,而对面的银发少女歪了一下头,突然提出一个与现在似乎无关的话题。
“夏洛克,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基金会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而我要纠正这种错误,你会站在我的一边吗?”
-!
从来没觉得自己能有如此恐怖的反应速度,夏洛克在接下去的三秒内,依次将智库的“信息联通”权限强制关闭,再是释放随身静默场,将整个病房纳入范围……最后冲向床边,一击手刀给翠执行物理麻醉。
“老大,你发什么疯?”
做完这一切,看着满脸呆滞还没反应过来的维尔汀,他有气无力的喃喃道,“你……刚才的那句话,绝对触发了‘教条’的预警机制。”
作为神秘领域的权威,基金会对于内部的管理虽然自由,但也绝不松散——除了日常的凝聚力维系,它当然也有无形的手段,来阻止‘随时可能带来损失的背叛’。
“维sir,我知道你平时……可能对很多东西、现象……甚至是整座巢都,都有特殊的想法,你知道我嘴笨,但我必须说这些话,维大小姐,你还太年轻了……”
夏洛克努力组织着语言,他虽然很急,但还是让自己尽可能的平静,“虽然你在攀升之路上,已经比我走的更远,但是——维,你知道我跟了你多久,虽然一开始是抱着……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美少女上司,不仅养眼,而且也管不住我,平时随便混工资也无所谓……这样的想法。”
“你别瞪我,我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但后来……至少助理的角色,我扮演的还挺称职的,不是吗?”老男人摊手道。
虽然年龄上是长辈,但在职场上……眼前这个少女是自己的“上属”——在出任务的过程里,自己已经见证过她的勇气,依赖她的智慧,并且在平时的共事后,心服口服的向这个小姑娘表达尊敬。
“虽然,虽然,我可能没什么资格教育老大,但是啊……至少这次,您得听一次话——实话,我的年纪都够当你爹了,维sir,你真得再好好想想。”
与那双……流动着黄金般美丽的眼眸对视,夏洛克的颅液仿佛都要被那份温柔的冰寒冻结,他发出一声像是自暴自弃的轻叹,但还是没有移开目光。
“维sir,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要它什么样子,它就可以变成什么样子。”
就像是长辈……对值得骄傲的,却早已无法窥见背影的雏子,抱有的担忧,对她拒绝光辉未来怀揣的不安。
“你得想清楚。”夏洛克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重话,只能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对峙,再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就在维尔汀面前点燃,眼睛通红的看着她,呼出一口白烟。
“维,你得想清楚。”
而就在下一秒,刚被点着的烟就被一道灰色的雾气扑灭了,旋转着的灰雾——很快就把那些烟味全部撕扯着吞下,在老男人呆滞的表情里,返回维尔汀的手中,与遮蔽着智库监控的辉光,一同徘徊在她的身侧。
“没事的。”
银发少女笑了笑,撸了一把在手中打滚的灰雾,语气似笑非笑,“我心里有数——我知道你平时想的事情也不多,只是混吃等死的话,我身侧自然不会少你的一个位置。”
她又瞟了一眼在病床上昏迷的翠,轻笑道,“如果是这样可爱的小狗愿意跟在我身边,当然也可以。”
“……”
夏洛克目瞪口呆,他当然认识这团灰色的东西。
或者说,整个基金会没人不认识。
-我嘞个二五仔!
他满脸呆滞。
老大先投敌司了怎么办?
-在线等,很急。
.
.
此时此刻,面前扎着高马尾的少女站到阳光下,熟练的将一头长发梳下来,放在颈后,然后戴回那顶标志性的,缠着苍青色丝带的高礼帽,披上整齐叠放在床头的,那身青黑相间的礼服。
“有人邀请我见证何为真正的美丽,就是这份期待——让我甘之若饴。”
那对熔化着琥珀的眼睛里,曾深陷淤泥之下的色彩深处,绽放一道神圣的火花。
“我回来了。”
.
.
.
玛娜辖区的另外一边。
跨城列车部,卡维奥拉总站。
上城与下城的分隔方式,比较下城和底巢之间的那道墙要“阳间”很多,至少还是物理层面上的分层。
只要得到上城的暂居或是永居许可,任何人都能通过一辆通向更上层的列车,或者是一台“专务乘坐”的电梯,抵达这座巢都临近尖端的地界——【上城】。
.
.
今天的通行站口,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透着办事处的玻璃窗,值班的接待员只能听见面前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却不能看见人。
这当然不是白天活见鬼。
“小朋友…你家大人去哪里了?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去找门口的安保,他们会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负责跨城事务代办的接待员,平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无数,碰到走失的幼童也不少——但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这个面色不善的小孩子,就待在自己的窗口不走了。
玛娜城作为与上城连接的特殊辖区,某家权威的驻下城总部——这里经常会接待很多“特殊身份”的人物,本属于上城的流动人员也不少。
在这里工作的官方人士都算是有编制的,职业素养很高——所以即使遭遇了情况,高素质的接待员在确认这个小孩子貌似很难交流后,选择不慌不忙的通知警卫。
“我说我成年了!——妈的,你平时是没见过小型种吗?还是没见过我这么可爱小型种?”
作为犬科的狐狸正在展示自己的野性,狠狠磨牙。
而接待员也是很公式的捧读:
“那就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
“都说了,我的身份证明不好展示,我让你走特殊流程——让你开个后门怎么就这么难呢?你把我带到一个能做主的人面前,就可以啦!万事大吉啦,就这么难吗?”艾伊抓狂道。
“很抱歉,您的访问不符合我们‘特殊通道’的开放流程,等下请跟着那边的几个叔叔去值班室等候。”
“我去你的。”狐狸捂额长叹,觉得这个特权还得看脸和身高的世界,对自己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接待员当然不是没有遇见过大人物走‘特殊流程’的情况——但那种环节,平时都会有上司专程通知,而不是一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孩子,跑来办事处吵吵嚷嚷。
这当然也是艾伊的问题,他的代办流程其实是有问题的:毕竟在两方的‘翼’和解之后,作为‘使者’的身份,其实已经恢复了在巢中的政治地位。
之前一直尘封着的,名为‘艾伊’的身份证明,现在已经重见天日,而且超级加权。
不过换个角度,也不是艾伊流程走出了问题,而是‘翼之代理人’的身份,在跨城列车这样的民间环节已经彻底“超模”。
平时,这个地方接待的‘大人物’,顶天了也就是某个上城企业的高管,而更‘不可言说’的角色,更多走的特供路线,而不是用这样‘平民’的方式走动。
“本来还想微服私访来着……”
艾伊轻叹道,他其实也没太适应自己身份的更变,至少“特权”方面,他还很努力让自己不陷入官僚主义的陷阱。
不过现在,他只能对着办事处的终端机输入了身份验证的接入申请。
很快,一道隐秘的‘警告’,就在接待员的眼中亮起。
【姓名——(屏蔽)++极密档案:请通知当前部门最高权限人,后续流程等待官方部门接入。】
这是刺眼的红色。
接待员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双看起来很无奈,青色的眼睛。
“我说,让你们能管事的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