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自古对波左边寄!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843 字
不得不吐槽,把远郊作为灰庭的基座,确实是没有选择的选择——麻烦的远郊人目无尊长,百无禁忌,能够放牧他们的只有生死间的恐惧……即使是权威,也是建立在能够决定他们生死的前提下。
想让他们理解你的理想,共情你的追奉——拳头先比他们大再说,还不一定管用……这种“永远叛逆”的思维方式,源自远郊畸形的社会结构。
这片土地已经腐烂了太久,无法再自行孵化所谓“希望”的事物。
艾伊深知这一点。
-习惯是可怕的东西:当生物共生并适应了黑暗,他们的视觉便开始退化,器皿就开始磨损,直到永远失去“眼”的媒介。
等到那个时候,颅中再无光可通行的道路,何等璀璨的光也透不过无目之蒙昧,无论做什么都没用了。
但通过一场几乎完美的演出,艾伊还是成功以数万人的心智作为媒介,将光之父的存在化作“答案”——这会给原典进一步的编撰提供多少原料……应该是个可以期待的数量。
扫视着乌漆嘛黑跪了一地的人,艾伊强忍着心灵之高昂,没有笑得太过愉悦,为了看起来没那么像个变态。
-自己终于,在远郊种下了“信仰”,还有秩序。
虽然这份秩序暂时还只能维持愚昧的形态,仍需要协以暴力和监管去维系,却已经是现阶段能做的所有——在这一整代人死掉之前,艾伊对他们所怀抱的期望……也就是稍微多出点能派上用场的人才。
至于给他们多划出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那纯粹是顺手的事,就像在急湍中丢一根浮木进去,能不能扒得住,就看求生欲望够不够强了……
如果是再深一层的革变,或许要等到远郊真正恢复生产的时刻,生命无需互相残食与对外掠取的那天,才可以窥得前景。
而自此,灰便是那位存于辉光的神明,而艾伊则是祂所投落到现世的仁慈,从初祭之血中孵化的光之影。
使者的所言所行,皆为“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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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当艾伊从卵中行出,悄咪咪的比划了一个手势——身后那些奇形怪状的灰雾便开始解体,巨大而光滑的卵溶解进辉光。
现在就只剩下狐狸。
当身下无数道虔诚的目光投向自己,艾伊用温柔的微笑泼洒仁慈,洁白的长袍圣洁美丽,稚嫩的面庞如新诞的雏子,幼稚而纯净。
他的瞳中之光,对于这些受光照过的人而言,就是如氧气,食物与水对于生命的意义一样:生存必须之物,终生追寻之物。
“祂因血认识了你们,祂已升的太高,祂总是冰冷,却仍期望你们能理解祂的温柔……”
他说,语气如秋日低垂之日,眼眸如硬化的春冰,“我便是祂为你们孵化的使者,初血的献祭孕育了我,便由光的影子代理凡间的一切——从此,我主持献祭,我举起礼法,我制定诫律。”
于是生者们,把身体垂得更低,把眼眸抬得更高,每一种细微的瞳色,都在那抹苍青中得到雕琢……就像使者所言,太阳因血认识了他们,而变得更加温柔——最初的祂是决绝的冰冷,而祂的影就是仁慈的暖意。
仁慈只存影中。
——人人礼赞辉光。
艾伊深吸一口气。
-那就该到,收获的时节了。
下个瞬间,一本洁白的册子从他身后浮出,无穷无尽的珀金之墨从人们渗入地面的血中流动,汇聚在纯白的名册上,将痕迹烙成五则诫律:
一、不净的,我必追讨他的罪;
二、爱人的,我必付给他仁慈;
三、精神的扬升是阶梯,攀登者距我更近;
四、仁慈是光的刻度,“灯”是祂所握的礼法;
五、祂行在更上,留下要你们跟随的光筑路,蜷缩在暗里的人不能得救。
艾伊默默看着原典上写就的律法……
-我的大功业,终于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
珀金之墨逐渐化作原典的一部分:
「光的痕迹铭刻于生命的册子,纯白的烙印是答案而非怀疑……光的影子为万类制下五则诫律,自此,仁慈的刻度被爱与血锚定,初淋之血已换来使者的孵化,那么纯净之“爱”——换取何物?」
「或许是更大的仁慈,更明亮的光……」
《纯白密续·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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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的,在这一卷即将被完成的前一刻,流动的珀金色突然凝固在虚空中。
-怎么……
艾伊歪了一下头。
灵魂突然爆发一道剧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握紧——再到窒息,悸动从红液上浮,让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上空。
被灰质覆盖的更上方——是穹顶的位置。
“果然没那么容易……”
他轻叹一声。
下一刻,弹指间。
秘质如暴雨般倾泄。
从波纹到震荡,从事象的终点迸发——仿佛整个世界都化作一团浑浊无形之物,被挤压在远郊中的那抹灰色,在此刻被一道耀眼到只是目光触碰,便足以焚毁瞳膜,蒸干颅液的流光,冲刷出无数道如潮汐般向外蔓延的波纹。
似有大星沉下。
天罚降临——
永远阻挡在远郊最外的一层灰质,被决绝的力量以无止境攀升的威能撕开一道裂口——终燃的引擎发出笼罩天穹的咆哮,运转的伟力降临在帷幕之上……
扩散,辐射,撕裂,冲刷。
庄严到近乎肃穆的烈光,仿佛在向这些对着灰色俯首的忤逆者,宣判一场来自真正顶点的清算。
如降临的末日,在头顶这道坠落的天光中焚起烈焰……
“扯淡。”艾伊淡淡吐出两个字。
凝固着不详与残暴的鲜红从他眼中溅出火星,那圈血色虹膜的边缘像是烧透的铸铁,扩散出一层层辐射状的裂纹——“在此地,我才是唯一的正统,至上的天光。”
面对末日般的景象,他脸上却是泛起一抹诡异的潮红:“无人有资格清算我!”
愉悦编织成傲慢,原本流向原典的珀金色重新溶解为鲜血,再汇入无处不在的灰质——万人膏血的献祭带来堪称恐怖的影响,在主观的引导下甚至足以修正现实……而当这股力量与灰色融为一物……
悄无声息的,向着穹顶的方向,艾伊抬起自己的手掌。
此时此刻,整个远郊都像是一个被挤压形变的卵壳,最外层的灰质不断爆发着“咔咔”的细微碎裂声——而这条纤细的手腕,与几乎要淹没世界的烈光对比下,几乎是可以被忽略的渺小。
“不就是对波吗……”
随着他的抬手,某种体量庞大到恐怖,似从辉光的源头流出的无形之质,化作他外衍的肢节……最外部的灰质已经层叠堆砌,搭建起数不清的密集屏障,一寸一寸阻隔着那抹烈光的推进。
而反击也已在以恐怖的速度酝酿——
傲立于在前所未有的暴戾灰雾中,艾伊背后的械翼已经展开到极限——一道道狭长机羽间隐约显露出快要成型,但尚未彻底完工的秘质回路,无数条复杂的脉络闪烁起微弱的荧光,彰显着神圣的姿态,帮助他调用这份强大到不属凡俗的伟力。
-如此的……令人愉悦!
狐狸已经彻底疯狂: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暗算和背叛,更没有权力的斗争与丑陋的交易。”
-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将眼中视之不快的仇敌,用最最纯粹的硬实力,最最沉重的底蕴,彻底碾碎的决然和自信。”
艾伊血色的瞳仁剧烈抖动着,不可直视的辉光已经将这股疯狂溶解成看不懂的东西,“哈哈哈哈……不愧是基金会,这才是基金会——”
“本就该如此!”
-在我加冕的节日,送来一场最尽兴的礼节。
他们饱含杀意,又无可比拟的傲慢——那是任何其他派阀都做不到的“孤高”,就像是居于顶点的君王,用一道轻飘飘的命令去宣告一场决绝的审判。
即使理事会的时代已逝去,他们仍保留着一部分如此的疯狂特质。
如今……尽数发泄在此地。
“我真是嗨到不行啊——!”
艾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仰天长笑。
-那就比比,谁的权威更加耀眼!
远郊是灰的法场,万物皆为他的底蕴——此刻,灰质溶解着地表的一切,将它们化作最最精纯的秘质,尽数填入主人所操控的宏伟轮廓。
在无穷尽的秘质浇灌下,永无止境的辉光似在无中生有,即使在黄昏终亡的时节,也宣泄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就在艾伊的掌中。
当光顺应着君王的意志,重组,再造,解离,汇聚了无数的秘质……甚至将身为性相的灰质中的力量,都几乎榨取殆尽——
最后化作一颗小到看不清的微弱光粒。
“略略略……”
下一秒,艾伊嬉笑着打了个响指。
“biu——”他给这场最高出力能抵达第五阶段的对抗,配了一个滑稽的音效。
万籁俱寂中,光出没在这个瞬间。
自原点中迸发,自渺小中震荡,光粒在肉眼中几乎无限的微弱,可在无形的视角中,却比冲刷在帷幕上的那道烈光还要绚烂璀璨。
光经过的路径上,声音被禁止,空气被抹除——
一路逆伐而上!
时间像是被凝固的过程里,那道光似在无穷尽的增长,如从烈日中无限流出,当它抵达穹顶跟下,便已是如那倾斜烈焰分庭抗衡的伟大姿态。
沿着无数层灰质帷幕间的裂口,它与来自上方的火焰碰撞于一处——层层裂纹在接触点为正中的时空里疯狂蔓延,扩散,直到撕开每一道投落于此的目光。
节节贯穿,顽固高涨!
光所经过的道路上,火来不及熄灭,就被从中间辟开,浑浊的尖啸被灰质阻隔在外,虽无法撕裂耳膜,却也足够刺伤瞳孔。
在艾伊的目光中,反击抵达尽头——
辉光将火焰逼迫到灰质的表层,狂乱的余波一直蔓延到穹顶跟前——光撕扯着火,吞咽着火,前者从后者的千疮百孔的尸骸上飞溅而出。
被挤压的灰色反弹回去。
再后,光从火的内部无止境的膨胀,再是彻底的撕裂——
光将火钉死在灰幕之上。
于是,就在下个瞬间,横兀在头顶的烈光,在更加璀璨的辉耀之裁下猛的破碎。
解离的炮击主体如碎裂的陨石,迸溅成无数团熊熊燃烧的实体之火,四散落下,通过还未愈合的缝隙,沉没在远郊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化作一团团爆燃而起的冲天焰光。
灰庭的基座因雾气的扎根并没有太多破损,但覆盖在漆黑大地上的岩石与建筑,被扩散的冲击波吹起数十米高——除了艾伊所庇护的脚下之地,这个范围外的区域:坚固的土石化作流动的熔岩,狂暴的气流裹挟着高温蒸汽,将整片远郊照亮的如同白昼。
从四面八方燃起的火焰,在每一双惶恐而震撼的眸中点亮。
最外层的灰质停止了破碎的脆响,裂隙被向上的光填满,秘质是神秘造物通用的补材——于是,那些从被打击边缘龟裂而出的狰狞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短短几个呼吸间,原本黯淡到几乎要消散的灰色雾气,最后还是以稳固的姿态覆盖回远郊之上。
-赢了。
“妈的,自古对波左边输不知道吗?”
只要不在宣战前说出“会赢吗”这种话,胜利是必然的结果!
一片死寂中,不知何时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狐狸,趁着远郊人被辉光剥夺视力,赶紧扭动着软绵绵的四肢爬起来,再是难以抑制的露出一个雌小鬼的表情,嚣张向天空比出一个中指。
“我的拍摄机位,可是专门把自家放在右边的。”
脸上挂着未褪去的潮红,还有莫名像是得到满足的诡异笑容,艾伊两腿战战,倚靠着同样颤颤巍巍的灰雾,勉强站稳。
顺便对着躲在角落里的灰庭后援团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狐狸也终于能沉下心来思考这场突发的审判。
“本来还以为躲过去了……”他心道。
-关于这场迟来的清算。
“看来,还是不能小看基金会。”
狐狸冷静下来,长舒一口气。
-毕竟他们从不缺少疯狂的资本,只是无人敢陪他们疯狂。
-但感觉有点不对啊……
艾伊晃了晃脑袋,虽然还是由灰质担任了绝大部分秘质负载压力,但他好歹充当枢纽的同时顺便摆了个pose,就像是被4090带飞的单核微处理器,差点连硅脂都烧干了。
险些秘质超载的器皿……让灵魂都传来一阵的酥麻和酸痛。
他有点纳闷:
-如果是为了杀灭禁忌而来,这道炮击的出力……比起上次“置闰”时候的灭绝令,貌似还差点。
最高出力确实差不多,但明显持久力不足,才坚挺几秒钟就萎了——他们确实把灰质穿了个洞,但也没造成啥不可逆的损伤。
还以为多牛逼呢。
“什么情况?基金会怕给自家打破产了吗……”
-还是单纯来恶心我一下?
他更使劲的晃了晃脑袋,凶巴巴的,“看不起我说是……”
但不管怎么想,这发炮击都很奇怪……如果要灭除禁忌为目的,不计成本是最基本的代价……结果基金会这搞得跟寸止一样,不上不下的态度总让人心里像是扎了根刺。
-也不可能是因为“看不顺眼”…这种啥b理由。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叹了口气,艾伊觉得自己没办法理解巢都人的脑回路,刚想找个空隙撤退,就看到底下的罗南在使劲朝自己招手。
“老板,老板——!”
下个瞬间,他就在内部智库,接到一条私发的讯息……看格式,貌似是刚才灰质破损的时候,罗南官方账号里刷出来的通告,复制下来发给了自己。
「短暂突破灰质封锁,针对Ω016的特别行动:已达到第一目的,正在强行平息休谟混乱环境,【协议·降临】已修正落点,坐标已锚定,投放中……」
再往下的内容,也伴随“灰质的愈合”,被隔绝在外。
……
“降临协议……”
悸动沉入心底。
艾伊猛的低下头。
漆黑大地上,伴随破碎的炮击而降下的绝大部分火焰都熄灭了。
但仍有一道在燃烧着。
古怪的是,这道火焰,似乎在跟随视角轻盈摇曳,再是缓慢而难以察觉的移动。
-没错。
艾伊深吸一口气,缓缓眯起眼睛。
——他正朝这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