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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EGO·复乐园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590 字

  作为早期入伙的势力,以狮心为首的一伙绞杀党已经多多少少爬到了靠前的序列:至少他们说话会有人听,连灰庭那些神神秘秘的核心成员,有时候也会把他们拉过来充当苦力之类的。

  顶头上司给的锻炼机会,就算是苦力,那也是福报——况且安排下来的工作虽然麻烦,但也不危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让聚在一起的这些家伙不要互相打起来。

  而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灰雾在一旁监视,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看起来跟超大型传销现场一样……”

  灰庭的核心小团体都已经抵达现场,下方混乱一片的场景容易让人不适,盯了半天的米娅忍不住吐槽,“这种非法聚集,放在下城随便一个地儿,审判庭都要亲自出面,丢俩清理人下来镇场子。”

  琳看起来倒是无所谓的样子,“至少他们现在还能和平的待在一起,没有互相把狗脑子打出来,暂时这就够用了。”

  -眼下的这些派阀,他们在被暴力收编之前,彼此之间甚至还有一部分处于敌对关系,现在至少还能凑在一起开会,说明前一个月发生的事确实在他们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对于远郊人而言,无论灰庭表现出了多么诡异可怕的力量,都无关痛痒……只要自己的命还在,他们就可以忍受几乎一切的苦痛。

  “只是一家强大到无法理解的东家罢了”——许多人都这样想。

  而关于这场谋划已久的加冕典礼,总策划就是琳,作为现在的远郊大管家,她比谁都更清楚……自己手底下这帮人,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

  里面或许会有“安卡夏”这种高级人才,但这种几率就像是在没保底的池子里单抽出金一样。

  大部分人就像是习惯了在垃圾堆里捡食的老鼠,在腐尸上空盘旋的秃鹫——他们麻木的思维只能思考“如何活下去”,与缺乏能动性的动物没什么区别。

  -忠诚是覆盖于事相表面的疑问,或者说远郊人眼中根本没有忠诚这个概念……而琳则把希望寄托到自家老板身上。

  那只狐狸…或许会有办法?

  “嗯……”但仔细想想,琳突然觉得自己的计划好像有点不周到——虽然艾伊在特定时候确实挺有压迫感的,但让那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权威……

  -呃,真的假的?

  “总管。”

  琳刚打了个哆嗦,还没继续往下想就被打断,一头两米多高,浑身覆满绒毛的狮子走进来,“通知的时间快到了……整个远郊绝大部分能动弹的活人都集中在这里,典礼什么时候开始?”

  狮心也被那些自由散慢惯的远郊人整的很烦躁,但在身高只够到他肚脐眼的琳面前,也只能死死收敛着情绪,“请您谅解……统合的时间还太短了,虽然识相的人占多数,但总有搞不清情况的家伙,理解不了那位的伟大。”

  “他们能老老实实在这里待多久……”狮心嗫嚅道,再缓缓收声,配合他恐怖的外表看起来有点滑稽,但琳也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意思是:场子不知道能镇住多久,老大什么时候能来?

  “灯光组呢?就位了没……”不知道狐狸那里什么情况,一边给他狂发私信催促,琳一边很生硬的转移话题。

  虽然是菜班台子,但为了这场典礼,大伙是把远郊能用上的都掏出来了,包括临时的舞台(用布道台改造的)……还有十几组从坎恩运过来的探照灯——这还是当年下城的某个偶像乐队来这里搞慈善演出的时候用过的,现在被征用来给那只狐狸打光。

  “真能行吗?”

  米娅目睹了草班台子运转起来的全过程,不由的一阵头晕目眩——如果是其他场合她还能当笑话看,但放在自家老大的加冕典礼上……就有点难以接受了。

  “这不全靠咱老板自由发挥嘛……”

  再想到艾伊平时的形象,鹿角少女打了个冷战,“纯鹿人,我觉得这波药丸。”

  逼格的建立是很困难的,但崩塌也就是一秒钟的事——权威类似。

  琳刚想白她一眼,却被站在一旁的涅拉了拉袖子。

  “要来了。”她指了指昏暗的远处,然后默默走到一个角落里,开始抱头蹲防。

  “?”看到涅的异常,琳愣了一下,再是发现另一边的罗南也察觉到什么一样默默抬起头,眸中的火光猛地蹿腾而起。

  “什么东西?”他口中嘀咕着什么奇怪的话,却在下一刻浑身一颤,燃烧着的瞳火像是差点被吹灭的烛焰。

  琳困惑的歪头,突然从心底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寒意。

  “等等——”

  她僵硬的抬起头。

  刺目的光斑投落在视野正中。

  .

  .

  已经不是一个月之前了。

  迈步在一成不变的漆黑大地上,艾伊想道。

  -哪怕再早那么几天,自己都无法抵达此刻的状态:第一阶段的攀升高度是数值上的绝对硬伤,哪怕拥有着灰的底蕴,他也无法发挥出这股力量的全盛姿态。

  但此刻不同了。

  第二基盘为灰之面具提供了更坚固的支撑:因严厉也是一种不仁——

  至于自己……

  思潮之变带来心灵之变,由“寻找支点”到“成为支点”的跨越,让艾伊宛若新生。

  从前无法忍耐的痛苦与迷茫,当切换了更加宏伟的视角去注视,便不值一提。

  如今,只在身处远郊,徘徊于此地的灰质,就能帮助他完成这场显圣——即使只是支撑一个空的外壳,却也是归于“禁忌”之名的,超越凡俗之理解的可怖姿态。

  -这样的一场典礼……

  艾伊忍不住狂笑:

  “一定会给大家,留下此生最深刻的印象。”

  下一刻,他踏出一步,身影没入面前的灰门。

  ..

  .

  典礼的时间到了。

  等待对于远郊人而言是极难忍受的,他们从未如此“团结”的参与过某种聚集,更何况周围到处都是敌意——那些徘徊着的灰雾令人不安,而周围人群中无时不刻流露着的“警惕与怀疑”也让他们如坐针毡。

  尽管还能勉强维持秩序,但在这种重压下,混乱的复辟也是早晚的事情。

  -你们有见过那位光之父吗?

  -没有……我们连那个使者都没见过。

  -一位新的统治者…而且如此强大。

  -又有什么不一样的?

  -真希望他们衰败的时候,我还能活着……

  类似的对话每分每秒都在蔓延,毕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依靠暴力建立的统治,根本形成不了什么所谓的凝聚力——

  所以,有这样一道声音,突然越过了一切的媒介,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在光之父回归的预言里,我曾让人传颂过……”

  没有人找到声音的来源,躁动瞬间席卷了人群——虽然入场前没收了他们的枪械,但合格的远郊人还是能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掏出奇形怪状的武器……用来瞄准上一秒还在热切攀谈的陌生人。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但那个温和的声音,就像是某种自然规则般,仍不偏不倚的流入每个人的脑海。

  “我说,要通知远郊的每一只耳朵,告诉那些自称远郊之主的蠢货,那些派系的代理者,趁着我暂时离开的时间里,就迫不及待宣告存在感的低劣杂碎。”

  不知源头的寒意,在不知道某个时间点占据了一切……它从颅液中上浮,当众人察觉它的影响,便已经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在某种强烈的悸动中,就像是扑火的飞蛾,一道道目光开始向上托举——凝固在天空的方向。

  每个人都能看到那个影子。

  他凝固在虚空,像是一道破碎的剪影,却如大地的漆黑一般,成为此地常固的底色,世界的一部分。

  “一群,养不熟的狗……”

  辉光在他的身旁流动,忽明忽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时间在他接近的距离中褶皱蜷缩,被一寸寸搓揉拉长,却仍是抵达了那个应许的终点。

  于是,黄昏的时节,终还是逝去了。

  黑暗骤然降临。

  .

  寂静无声是恐惧的诱饵,人们仿佛是照明之理失落时代里的遗孤,在黑暗的襁褓中不敢哭嚎的婴儿,在深邃的洞穴中躲藏天敌的幼兽。

  一切都未迎来光的仁慈,就如创世前永恒的蒙昧一般——

  下一刻,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无声点亮的……只有一双眼睛。

  那个人在笑。

  “而今……”

  那轮疯嚣抖动着的,被浑浊包围的虹膜正中,正圆的瞳仁流淌着一抹血红,一道苍青,仿佛阻隔了溶解神性的深渊,将不仁的辉光刻入所有颤栗的心智深处:

  “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

  远郊从未如此寂静,声音被无数颤抖着的唇齿间被咽回口中,死死封存在喉咙深处——呼吸里没有氧气的反馈传来,冰冷的,带着腐烂气味的空气在更加凛冽的光中迟钝,凝固,冻结……

  寒冷琢磨不透,它们无法跟随风,于是便选择跟随了光。

  到处都是氤氲的光,还有雾——光路一点都不通透,仿佛是从磨砂质感的玻璃容器里投落,光与光之间生出透明而黏腻的肢触,比较交缠着生长,成为遮盖穹顶的帷幕。

  这层光幕不透气,不鲜活,冷的要命,像是死掉的铁。

  世界无限的逼仄,像是被挤压回胞胎的胚胎。

  囚禁于其中的红液,流淌着尖啸。

  .

  .

  “咕噜……”

  琳把涅像抱枕一样靠在自己胸前,静默之理隔绝着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让她冻僵的唇齿终于能够活动,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声音,“卧槽。”

  米娅缩在罗南身后,尽管后者眼中的瞳火摇曳微弱,但还是把鹿角少女拥在自己胸前,不断的用深呼吸抑制狂蹦的心跳。

  “老板……”

  …

  灰色与地平线齐高。

  这道娇小的影子,就如一个月前那道引发了“光蚀之灾”的剧变,无视了横兀在虚无之间的距离,像是一道贯通了灵与实的决绝烙痕,雕刻在每一个生命的瞳膜背后。

  “你们可以遮住双眼,随便你们。”

  -因为遮也无用。

  轻细的声音不似恐怖,却也足够冰冷。

  灰雾蔓延而起,那道身影背后的破碎之翼倚覆在影中,巨大的械体如流血的十字,辉光似膏血,顺着他身后的纯白蜡木一滴滴淌落,没入泥土。

  “我就在这里,那么所有生命都要受我的照耀……就如钻回母体的子宫而返回卵壳中,一切都在血色中重新迎接孵化……”

  黑白的鸦与鸽,绕着大地之上的十字环飞,扬起漫天飞扬的羽毛,凄厉的鸣叫是挽歌,直到那对紧紧蜷曲着的械翼,狰狞展开。

  “我至今缅怀太阳仍悬于高天的时代,所有受光照的人,都须礼赞我的光芒,铭记我所掷落的仁慈。”

  在那层叠械翼后孵化的,是一颗巨大而光滑的卵。

  “而后……”

  卵的表面覆满如蛇躯般层叠排序的鳞片,无数只以几何诠释理性之完备的眼睛,从每一块椭圆鳞片的中央开裂——

  诡谲与亵渎的一幕,此刻却神圣到不容非议:仿佛这样的形体便是正确之正统,礼法之子嗣。

  “……”

  罗南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即使没有被影响的主体选中,但还是止不住的口干舌燥。

  “这就是…那位禁忌的正体……”

  仿佛从神话的经传中诞出的姿态——

  如此…伟大!

  冰冷与炙热在此刻是交织的于一处的溶解之质。

  瞳中炽烈,心脏冻结。

  目睹伟大的心智是被大潮冲刷后的残渣,一切“愤怒”、“绝望”、“恐惧”、“怀疑”都被瞳中的伟力冲散,化作风化的砂石。

  最后的最后,就只剩下生命最底层的本能。

  -致·以·崇·拜

  -献·以·虔·诚

  无数双睁圆的眼睛,是接受仁慈的通道——瞳如门扉,无论它是血肉,还是义体,即使是冰冷的无机物,都须在光的注视下战栗。

  再是升起的骄傲与荣耀。

  圣哉——圣哉——!

  跪倒的人群如浪潮涌动,高抬的脖颈是吞咽仁慈的贪婪,他们以瞳为口,饮用从卵中倒灌而下的辉光,如沙漠中咽下活泉的旅人,如从树中剖出奶与蜜的稚童。

  照耀持续了很久,黄昏终结后……本该是夜晚降临的蒙昧,而整片远郊,此刻都笼罩在血色辉光的流动之中。

  直到卵吟道。

  “仁慈,以爱与血换得。”

  温和的声音,如太阳低垂红焰。

  下个瞬间,悬于高天的那轮浑浊瞳孔,突然熄灭了。

  无限的寂静。

  跪倒在黑暗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光…光呢?

  -祂去哪儿了……

  不安在恐惧的夹缝中增殖滋长,直到淹没一切。

  “血色……血色……”

  有人在绝望中高喊,“为祂呈上鲜血……我们要仁慈,我们要仁慈。”

  “照明的仁慈……光照的恩典……”

  -无功,只有血。

  于是,生命选择以血换取仁慈。

  于是,人们的眼开裂,从里面渗出血来——

  下一秒。

  “咔”,黑暗中一阵响动,像是在黑盒中划亮火柴,轻细的声音响起之后,微弱的光焰照亮了一张脸——那是艾伊的脸。

  当他从身后的巨卵中走出的瞬间,光重新被点亮。

  此刻不是血色的光。

  而是苍青——

  黝青的光如一道道细碎的冰锥,从被封锁的帷幕背后折射而出,似在澎湃的海洋中沉浮……光的大潮折射着孕养万类般的浑浊,日落般的鲜艳——它是透明的巨鲸,在永恒的流动中发出绵长沉重的呼吸。

  艾伊向前迈出一步。

  -自光之父的胎里孵化,抵达现世的使者。

  自此,灰与艾伊,一切身份都形成了一个闭环。

  -不仁之光,仁慈之卵。

  “搞定了。”狐狸轻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