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拆弹专家与净化权柄的“内循环机制”，四象玉佩指向的隐秘

　　经历如此激烈的大战过后，京都城东已然满目疮痍。

　　深红月色之下，街巷断裂，石砖翻卷，坍塌的町屋和碎裂的回廊像是被一头无形巨兽沿路啃咬过般，东倒西歪。

　　处在【四度爆血•完全解放】状态的卢西恩，在深红月色的映照下，舒展感到些许疲惫的狼躯。

　　粗壮臂膀向两侧微抬，肩甲与肘部那些骨刃状的突起一点一点向内收缩，隐没于银灰鬃毛与肌体轮廓之中。

　　胸膛起伏，呼吸沉稳而悠长。

　　那股几乎要把整片区域都生撕开来的暴戾气势，正在缓慢回落。

　　原本狰狞可怖、仿佛只剩下纯粹杀戮本能的银白兽瞳，也逐渐恢复了清明，变得柔和。

　　“呼……”

　　卢西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白雾般的气流从狼吻边缘逸散，在夜风中迅速消弭。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颈。

　　方才的战斗的确是让卢西恩体验到了一把久违的战斗爽，经历灭世灾厄之后，已经很少有能够让他动用真正力量的敌人出现。

　　唯一的那次，还是在探索诡恶之域时，为了获取锚域者的样本，尽快回到SPIC总部通知其他成员这足以影响局势的重要发现，卢西恩才选择了速战速决。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可那一战结束得实在太快。

　　快到卢西恩甚至都没来得及多适应几秒那股在血与骨之间狂奔的力量，对手就已经被他活活撕碎、连带着污染核心一起净化成灰。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打尽兴”这一说。

　　而今晚这场战斗，就不同了。

　　先是诡异恶心、会不断分裂子体的飞头蛮，再到同时面对三位大妖魔与其各自驾驭的【咒傀式神】。

　　虽说最后依旧是一穿三，打出来的结果依旧是碾压局。

　　可起码，卢西恩真正热身了。

　　也真正“活动开了”。

　　当然，美中不足的是——

　　还是不够。

　　强是挺强，花招也够多，可一旦真被自己贴脸，还是太脆了。

　　没有挑战性。

　　“差点意思。”

　　卢西恩舔了舔犬齿，低声评价。

　　比起什么紧张、后怕，他此刻最大的感受，反而是意犹未尽。

　　如果敌人能再强一点，再撑久一点……

　　那就好了。

　　至于刚才那场恶战对于自身源质储备造成的消耗？

　　卢西恩根本没放在心上。

　　净化权柄的“内循环机制”，早在倒影世界之战的时候就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了。

　　当他杀死敌人、击溃污染、祓除那些扭曲存在的时候，并不仅仅是在单纯地“消耗力量”。

　　那些被自己打碎、蒸发、净化掉的恶蚀源质，会在月华涤尘的作用下被迅速提纯、洗去杂质，然后以近乎于“反哺”的方式重新注入自己的体内。

　　换句话说。

　　只要战斗对象足够多，污染足够重，杀戮和净化进行得足够频繁。

　　那么卢西恩在战斗中得到的补给，甚至足以抵消大部分支出。

　　如此一来，自然水涨船高，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某种意义上来说，敌人越多，对他反而越有利。

　　想到这里，卢西恩不禁又有些怀念当初和乔治并肩作战的时候了。

　　那时候，乔治负责用秩序之光正面裁决，自己则像一头真正的荒原猎手一样，撕开敌阵、净化污染、横冲直撞。

　　默契到了近乎不需要言语交流的地步。

　　大杀四方，所向披靡。

　　可惜，那样的画面，短时间内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如果那家伙现在还在……”

　　卢西恩摇了摇头，硬生生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活着的人，总得先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完。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了不远处被血龙仪轨所环绕包裹的帕特里克身上。

　　……

　　血龙盘绕。

　　其鳞爪似乎彻底融入了帕特里克的肌肤骨血，形成类似纹身刺青的印痕。

　　暗红辉光闪烁，仿佛在不断从其体内抽取着什么。

　　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深层次的幻梦之中。

　　而卢西恩也敏锐地觉察到，帕特里克那犹如风中残烛的生命气息也在以缓慢的速度而变得愈发微弱。

　　若再拖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卢西恩眯起眼，盯着那些漆黑咒文和术式刻印看了半天。

　　结论依旧只有一个：

　　看不懂，真心看不懂。

　　卢西恩向来不是什么靠脑子吃饭的人。

　　你让他看地形、闻血味、判断敌意和追踪猎物，卢西恩能做到比任何人都快。

　　可你要让他研究这些弯弯绕绕的咒文、仪轨、结构回路、规则嵌套……

　　那就跟让一头猴子去读懂并学会微积分没什么区别。

　　甚至于说，卢西恩的学历和超凡知识储备，大概率还没有帕特里克本人高。

　　“罗德里曼那混蛋要是在这里就好了……”

　　号称万事通、移动人形数据库、疯狂科学家的家伙。

　　虽然嘴臭，人也烦。

　　但这种时候，确实比自己好使太多了。

　　抛掉不切实际的幻想，卢西恩眯起眼，开始思考如何解决眼前这个“棘手的问题”。

　　他最终还是决定，先按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试一试。

　　卢西恩缓缓抬起狼爪。

　　掌心之中，银白月辉迅速凝聚，压缩成一团更加柔和、偏向治疗与驱污性质的引导型月华。

　　只要把这团净化之力打进去，理论上就能迅速冲散缭绕其上的恶蚀气息，并给帕特里克补上一口足够纯粹、堪称救命稻草的生命源质。

　　起码，先把命稳住。

　　卢西恩的狼爪缓缓向前探去。

　　可就在他靠近到不足半米的时候——

　　“嗡！！！”

　　盘绕在帕特里克周身的血龙，像是察觉到了威胁，骤然同时亮起。

　　低沉刺耳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紧接着，那些原本就已经半融入帕特里克肌肤骨血之中的暗红烙印，颜色瞬间变得更加鲜艳，甚至亮得发黑。

　　仿佛只要卢西恩再前进半步，它们就会立刻向内收缩，把帕特里克整个人一起绞碎。

　　更糟的是，帕特里克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肉眼可见的痛苦之色。

　　“该死！”

　　眼见于此，卢西恩立刻收回狼爪，暂时放弃了一直以来习惯用粗暴方式解决问题的做法。

　　他不禁回忆起自己曾经在战场上，队友误踩地雷时的遭遇。

　　和眼前的场景是多么相似，同样担心因操作失误而断送战友的性命，甚至进而引发更大的麻烦。

　　“我果然还是不适合搞这些……”

　　卢西恩烦躁地抓了抓头。

　　可也就在他陷入束手无策，下意识地扩散感知范围的时候。

　　卢西恩很快发现，这片区域内居然还存在着十几道微弱的生命气息。

　　不止一道。

　　十几道，强弱不一，气息都非常微弱。

　　他们大多被掩埋在塌陷的屋舍、断裂的梁柱、翻倒的石墙下面，受到伪领域规则覆写与恶蚀源质长期侵蚀，体内的生命源质和生机都在被一点点抽走。

　　但和帕特里克这种明显被专门“标记”和当作祭品的高危对象不同。

　　这些人，更像是顺带被卷进去的“边角料”。

　　所以反倒还有更高的存活率。

　　卢西恩没有犹豫。

　　既然暂时拆不了这颗“炸弹”，那就先把还能救的人挖出来。

　　他走向最近的一处废墟。

　　一掌拍开上方坍塌的梁柱和瓦砾，直接把压在下面的人拎了出来。

　　是铁锤。

　　这位平时一脸硬汉相的异端执行官，此刻浑身是血，具足甲都被砸得凹陷进去半边，脸上还蹭满了灰和泥。

　　接着是灵猫、小野寺拓海、渡边彻也，以及其余那些调查组成员。

　　卢西恩动作极快。

　　没过多久，活着的全被他从废墟里刨了出来，像摆破布娃娃一样，横七竖八地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

　　随后，他高举狼爪，银白月辉再次在掌心凝聚。

　　毫不吝啬地释放出纯粹的生命源质和净化之力。

　　星星点点的银辉顿时如细雨般洒落下来，落在每一个伤员的身上。

　　被砸断的骨头开始回正，翻卷的创口边缘浮现出细密肉芽，沾满恶蚀残渣的血肉组织被一层层净化剥离。

　　灵猫最先睁开眼。

　　她剧烈地咳了几声，把肺腑间残留的血沫全都呛了出来。

　　然后愣愣地抬头，看向站在月光里的那道银白狼影。

　　“卢……卢西恩阁下？”

　　“不是我还能是谁？”

　　卢西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铁锤也缓缓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胸口，确认自己还没死透之后，竟然先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您会来。”

　　接着，小野寺、渡边彻也，以及其他几位受膏者与执行官，也在月辉的滋养下逐渐恢复清醒。

　　短暂的迷茫之后，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了几乎一致的庆幸。

　　他们都以为自己刚才要死了。

　　至少，也会在那场幻梦和崩塌中彻底失去意识。

　　“先别高兴太早。”

　　卢西恩打断了他们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谁来给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灵猫撑着坐起身。

　　脸色还是苍白，但在月华净化之后，思绪已经恢复了不少。

　　她很快便将从阴阳寮开始，一直到城东双生妖魔现身、藤原隆暴露、帕特里克中招被血龙仪轨困住的整个经过，尽可能简洁又完整地汇报给了卢西恩。

　　而在众人之中，唯有渡边彻也，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走到那具早已冰冷、被自己亲手射出的箭矢贯穿了胸膛的尸体旁，单膝跪下。

　　佐佐木健。

　　渡边彻也伸出手，在佐佐木健已经僵硬的怀中摸索着，最终掏出了一枚四四方方、镶嵌着黄、青、黑、红四色石片的异色玉佩。

　　【四象玉佩】。

　　渡边彻也将它紧紧攥在掌心。

　　许久之后，他缓缓站起身。

　　红肿的双眼里，濒临崩溃的痛苦与绝望，已经被更加坚定的东西所取代。

　　他已经恢复冷静，很清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幕后黑手揪出来，为友人复仇。

　　直到所有汇报交流结束，渡边彻也才从怀里摸出从友人佐佐木健身上找到的那枚染血的四象玉佩，放进卢西恩掌心。

　　“这是佐佐木健死前……最后留下的东西。”

　　“佐佐木……就是靠它判断四大灾祸是否真正被封印。”

　　卢西恩接过玉佩。

　　指尖接触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其中残留的规则气息。

　　卢西恩低头，仔细端详。

　　四角分明。

　　其中代表【风】与【火】的两角，已经完全碎裂、黯淡。

　　很显然，这和飞头蛮、酒吞童子的彻底死亡有关。

　　而代表【水】的那一角，虽然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同样的，代表【地】的黄角，也还存在。

　　卢西恩看着玉佩，忽然眯起了眼。

　　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此前收集到的全部情报与自己亲手杀掉的对象。

　　他低声开口：

　　“风之灾祸的飞头蛮、裂口女，已经被我宰掉。”

　　“火之灾祸的酒吞童子、滑瓢，也被我打爆了。”

　　“水之灾祸的话……”

　　卢西恩抬起头，看向仍被血龙仪轨包裹着的帕特里克，又想起了此前他隔着老远就感知到的那股【神圣审判】气息。

　　“帕特里克之前已经亲手开枪，祓除过一次雨夜屠夫和平木花子的组合。”

　　“而我赶到的时候，后来那只半残的幽镜恶鬼也已经被他打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卢西恩缓缓收紧手掌。

　　“也就是说。”

　　“现在，风、火、水……都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灵猫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卢西恩，又看向他手里的四象玉佩。

　　“等等……”

　　“如果四大灾祸是按双生规则相互咬合、维持这片伪领域平衡的……”

　　“而现在，只剩下【地】的玉角还算相对完整。”

　　“那不就意味着……”

　　卢西恩的银白兽瞳中，光芒微微收缩。

　　“对。”

　　“还差一个。”

　　“最后一个。”

　　“只要把对应【地之灾祸】的妖魔也杀死，这片所谓的‘平安京’，大概率就会彻底崩坏。”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随即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更深层的问题，神情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

　　“如果真的只差最后一个。”

　　“那也就意味着——”

　　卢西恩缓缓抬头，看向远处那几道依旧冲天而起的黑红光柱。

　　“真正的麻烦，恐怕马上就要自己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