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失控的下位妖魔与【灾厄余烬•妖刀村正】恶怨拔刀斩，二番队参上

　　东京都，浅草寺。

　　血，正在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而下，染红街道。

　　被踩碎的手机屏幕，散落在路面上的便利店购物袋，还有一截还保持着奔跑姿势、却已经和躯干分离的小腿。

　　头顶的天空中，一缕缕漆黑的雾气犹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扩散，勾勒出狰狞扭曲的模糊人脸，无声哀嚎。

　　“八嘎！鹿野君，总部到底在做什么？难道要任由我们死在这里吗？”

　　废墟后方，一处被坍塌石灯笼和翻倒自动贩卖机勉强围出来的死角里，武田良介压低声音骂道。

　　握枪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他很清楚，这东西现在和烧火棍没有区别。

　　说话时，武田良介甚至不敢让自己的气息太重，生怕那徘徊在附近、尚未真正远去的“恶鬼”察觉到这里还有活口。

　　他下意识地向外瞥了一眼。

　　远处，浅草寺本殿前的台阶，依稀能够看见一道动作僵硬、披着漆黑雾甲般的人形轮廓。

　　“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了！”

　　鹿野平藏蹲在他旁边，脸色灰败。

　　由于直升机坠毁时的冲击波，他的左耳还在流血。

　　此刻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蜂鸣声，让他根本分不清远处的脚步声是真的还是幻觉。

　　两人同属于异种对策局的外勤部门。

　　编制上挂在三番队名下，但实际工作内容和三番队那些喝着烧酒、纹着刺青的极道出身根本不搭边。

　　武田和鹿野所在的行动小队，说白了就是“安定区”的巡逻犬。

　　在霓虹这套表面光鲜、内里腐烂的体制中，像他们这样的基层外勤，干的都是些没人愿意干、却又不得不干的脏活。

　　日常负责“安定区”的巡逻与治安维持，确保民众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刷手机、逛便利店。

　　抓捕“谣言散播者”，也就是那些在社交网络上声称自己看到了怪物、试图揭露真相的野生灵视者和少数清醒者。

　　偶尔奉命清剿一些失控的弱小妖魔，遭遇C+级以上的妖魔怪谈便必须立即汇报，等待上面的番队派人处理。

　　出发前，鹿野平藏还在半开玩笑地和武田良介商量，今晚收队后去哪座歌舞伎町消费。

　　“听说了没？”鹿野当时压低声音，表情猥琐，“新开的那家，有人魔混血。”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啊……”

　　鹿野的手在半空中比了一个夸张的曲线，

　　“美得不像话，嗓音甜到骨头酥。”

　　“得了吧，你就是被人家骗了。什么混血，不过是术式改造加上整了几刀……”

　　“你懂什么？我可是和一位专门鉴定异种特征的同事确认过的！那种散发出来的气质…啧啧啧。”

　　“闭嘴，上车了。”

　　武田良介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翘起的嘴角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偏偏那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生的对话。

　　现在回忆起来，恍若隔世。

　　此次行动的任务目标，是一头在对策局数据库档案中有着详细记录、实力堪堪达到D+级的下位妖魔——【般若恶鬼】。

　　即充斥着怨念与恶意的聚集体，特征为外表狰狞可憎的人形怪物，头顶双角，毛发旺盛，眼球凸出，青面獠牙。

　　威胁等级达到D+级的般若恶鬼，肉体强度已能抵挡中小口径常规热武器的正面射击。

　　徒手可撕裂铁皮、掀翻车辆。

　　具备基础的躲避与领地意识，但理智程度有限，对疼痛和高密度火力仍存在明显退缩反应。

　　在术式配合重火力压制下，想要解决它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根据对策局通过分散在城市各处的监控网络所截获的信息，这头般若恶鬼最早被发现于居民聚集点。

　　它伪装成一名身穿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混在深夜加班后回家的人潮中缓缓行走。

　　在监控画面里，它的步态僵硬，双肩微微耸起，脑袋低垂，和周围那些被工作压榨得失去灵魂的社畜们，几乎毫无分别。

　　但就在经过浅草寺方向的岔路口时，它的身体突然顿住了。

　　监控里能清楚看到，那颗低垂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原本藏在人类皮囊下的双眼陡然暴突，瞳孔放大到占满了整个眼眶，满是血丝。

　　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膨胀。

　　灰色西装从肩膀和背部被撑得绷紧，发出布料纤维断裂的“嘶嘶”声，紧接着便像纸花一样炸开。

　　青灰色的粗糙皮肤裸露出来，上面覆盖着疮疤般的隆起，两根弯曲的黑角从头顶钻出，带着血丝和碎发。

　　它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勾住了灵魂。强行撕裂覆盖在外面的皮肤，暴露出那副狰狞至极的般若面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管不顾地向着浅草寺的方向狂奔。

　　接到任务后，武田良介和鹿野平藏所在的三十人满编行动小队，第一时间出动。

　　两辆地面装甲巡逻车从侧翼迂回包抄。

　　一架武装直升机自基地升起，很快便抵达目标上空。

　　按照标准作战流程，地面组负责驱赶和限制目标的移动方向，空中组负责压制火力输出。

　　只要将般若恶鬼逼进预设的交叉火力覆盖区，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宰。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弹链从武装直升机的腹部挂载枪口倾泻而下，撕裂夜空。

　　“哒哒哒哒哒——”

　　般若恶鬼痛苦地嘶吼着，双臂抱住头颅，踉跄后退。

　　“打中了！”

　　“继续压！别给它喘息的机会！”

　　地面组的车辆从侧方逼近，车顶的火力平台同步开火。

　　橘黄色的火舌在夜色中交叉绽放。

　　正常来说，战斗进行到这个阶段，若是那头恶鬼理智尚存，就应该凭借本能躲进地铁隧道、商场建筑密集区。

　　那些地方武装直升机的火力难以有效展开，地面装甲车也无法快速跟进。

　　亦或是直接放弃猎物，先逃命。

　　可偏偏，这头般若恶鬼硬是强撑着。

　　拖着一具几乎支离破碎、布满弹孔的残躯，一路跌跌撞撞，最终还是抵达了浅草寺！

　　“它在干什么？”

　　武田良介坐在武装直升机的副驾驶位上，透过机载红外成像系统盯着那个蹒跚挪动的热源光点，满脸困惑。

　　“为什么不跑？”

　　从机载摄像头的放大画面里，他看到了般若恶鬼的脸。

　　那张扭曲的青灰面孔上，原本只有嗜血与暴虐的双眼，此刻竟然浮现出了诡异的……渴望。

　　“不对劲……”

　　武田良介的后颈汗毛骤然竖起。

　　然后他看到了那座鸟居。

　　浅草寺外围的朱红鸟居，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但就在般若恶鬼踉跄着靠近它的一刻，武田良介那双还没来得及觉醒任何超凡感知的凡俗之眼，竟然也清晰地看到了某种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中的东西。

　　鸟居，在发光。

　　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红辉光，正从鸟居底部的石板缝隙里渗出来。

　　伴随着那抹辉光，武田良介的脑海里，骤然响起了完全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声响。

　　低沉，悠远。

　　仿佛是有人在黑暗的深渊底部，用长刀缓缓划过岩石。

　　“不好！”

　　武田良介脊背发凉，寒意直冲头顶。

　　他猛地按下耳麦的通讯键，想要下令全火力集中、尽快击杀目标。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般若恶鬼踉跄地爬到鸟居，用仅剩的青灰手掌，颤抖地向前伸去。

　　浓密的黑雾，轰然弥漫！

　　朱红鸟居下方的砖石地面，毫无征兆地软化、塌陷，顷刻间化作了一片粘稠的漆黑沼泽。

　　石缝开裂，地面下方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翻身，顶得整个广场都在微微起伏。

　　血红色的辉光自沼泽深处亮起，一道道宛若竖瞳般的狭长裂隙缓缓张开，仿佛来自地狱的冰山一角，向人间投下了恶意。

　　散发着无穷怨念与血腥气息的武士刀虚影从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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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刃如雪般洁白，点缀着宛若彼岸花正在盛开般的诡异纹理。

　　握柄处由漆黑的缎带层层缠绕，隐约能够看到缝隙间的血红眼眸，正不安分地来回转动，审视着周遭的一切活物。

　　触碰到这把武士刀的瞬间，般若恶鬼浑身的气息暴涨。

　　喷涌而出的黑雾沿着握刀的手臂疯狂蔓延。

　　从肩膀到胸膛，再到四肢和头颅，将那具支离破碎的残躯彻底包裹、覆盖。

　　原本青灰血肉与暴突毛发构成的狰狞人形，迅速被凝聚成古代武士甲胄般的形态。

　　只露出面甲之下，两道猩红如血的光点。

　　“难道说…那就是传说中的【妖刀•村正】……”

　　不知道是谁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了如梦呓般的声音。

　　“别骗人了……这怎么可能？”

　　“假的！都是假的！妖魔制造的幻觉！”

　　“快开火，还在等什么呢？！”

　　鹿野平藏如梦初醒地按动开火键。

　　心中暗暗祈祷这头恶鬼还没有完全掌控传说中的名刀神器。

　　兴许热武器还能对它造成伤害？

　　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并且这个决定在不久之后，成为鹿野平藏最后悔的事：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危险并立即逃走，差点白白断送了生路。

　　足以撕裂装甲车车顶、把普通妖魔打得支离破碎的大口径子弹，在触碰到般若恶鬼体表覆盖着的黑雾甲胄后，竟然只是径直穿透了过去。

　　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而看上去似乎被妖刀所彻底控制的般若恶鬼，也完全没有在意头顶的弹雨。

　　它缓缓转过身，将那柄妖刀，对准了距离自己最近、还未完全来得及后撤的地面行动队员。

　　“噗嗤——”

　　没有人看清它是怎么出刀的。

　　只看到一道黑红相间的刀光，在浅草寺前的街道上横向拉开。

　　下一瞬，距离最近、想用强化术式扭转局势的三名对策局成员，腰腹同时错位，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凄厉的惨叫声，这才姗姗来迟。

　　仿佛饥渴已久的野兽，想要饱饮鲜血。

　　持刀的般若恶鬼不再停顿。

　　有人试图释放术式进行压制。却在结印完成之前，就被一道笔直的黑红刀芒斩碎了喉咙。

　　“撤退！！全员撤退！！”

　　看到同僚被肆意屠戮，热血上头的武田良介怒吼着，继续扣动扳机，一时之间，武装直升机下方的旋转枪口通红，硝烟飘散。

　　但这也成功吸引了般若恶鬼的注意。

　　它僵硬地抬起头，直勾勾望向盘旋在天空中的“铁鸟”，头盔下的猩红光点亮起。

　　“不好！”

　　武田良介瞳孔骤缩。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只靠着本能死死拉动操纵杆，试图侧转规避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攻击。

　　而般若恶鬼缓缓收刀，做出标准的拔刀术起手式。

　　与此同时。

　　刀身上的彼岸花刻印逐渐亮起。

　　血红辉光顺着洁白刀刃流淌，又与周遭翻涌缠绕的黑雾混在一起。

　　一股近乎实质化的恶怨，随之攀升。

　　骤然挥斩！

　　“铮——”

　　半月弧状、黑红相间的刀气随之出现，直奔半空中的武装直升机而去！

　　“轰！！”

　　爆炸，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悲鸣响彻夜空。

　　机尾的部分在瞬间炸成火球，旋翼飞散。

　　上半截机体则像被狠狠抽飞的玩具，拖着火焰和黑烟在空中疯狂旋转，最终一头栽向远处的建筑群。

　　武田良介在刀气到来的前一瞬，猛地按下了紧急脱离按钮。

　　“砰！”

　　整个人猛地向下坠落。

　　狂风在耳边咆哮。

　　他看见同舱的两名同僚也在后方成功跳伞，看见剩下那几个人没来得及跳出来，就随着机体一起坠进火海陪葬。

　　侥幸活下来的武田良介还没来得及喘气，接下来便是噩梦的开始……

　　因为般若恶鬼压根没有想要放过任何人，似乎对一切还活着、有血有肉的生灵都怀有不死不休的杀意。

　　它继续享受着杀戮，宛若割草般将这些蝼蚁斩杀，鲜血喷洒在刀身表面，瞬息间便被吸收。

　　没过多久，整支30人的满编行动小队就只剩下武田良介和鹿野平藏还活着。

　　时间回到现在。

　　“武田…武田！”

　　鹿野平藏的声音把武田良介从回忆与绝望中强行拽了回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可这种时候，任何一点走神，都可能送命。

　　踩碎石子的声响，穿透了黑雾与废墟的遮掩，清晰无比地传入两人的耳中。

　　刚刚缓过神，还想继续和鹿野平藏商量接下来该如何逃跑求生的武田良介，当即闭上了嘴，屏住呼吸。

　　无形的怨念宛若冰冷的游蛇，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后颈爬进脊椎，一直往下钻，压迫着心脏。

　　脚步声越来越近。

　　“它发现我们了……”

　　鹿野平藏的声音带着哭腔。

　　“它肯定发现我们了……”

　　就在两人万念俱灰、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之际，远处传来了熟悉的空降兵运输机引擎的轰鸣声。

　　武田和鹿野睁开了眼。

　　他们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瞳孔里看到一丝几乎不敢去相信的希望。

　　扩音器中传出的低沉嗓音，回荡在整片被鲜血浸透的街区之上。

　　“区域已锁定。”

　　“所有存活人员，立刻原地隐蔽！”

　　“目标即将被压制，胜利属于我们！”

　　“二番队，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