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信仰崩塌，当被守护者举起屠刀，趋于黯淡的秩序之光

　　“砰！砰！砰！”

　　枪声在华盛顿中心广场上空炸响，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更为宏大、由数万人发出的狂热欢呼声中。

　　这是一种足以让任何理智者san值狂掉的场面。

　　鲜血染红了地砖，残肢断臂被狂乱的人群踢来踢去。

　　但在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中，竟然混合着浓郁的花香。

　　“开火！开火！别让它们靠近隔离带！”

　　帕特里克·赫兰德嘶吼着，手中的战术步枪喷吐着火舌。

　　特制的镀银穿甲弹精准地击中了前方那头状如蜈蚣、由几十个人类躯干首尾相连缝合而成的巨型怪物。

　　“噗嗤——”

　　子弹高速旋转，钻入怪物臃肿的肉躯，炸开一团团污浊的血雾。

　　“嘶！！！”

　　蜈蚣怪物发出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几十张缝合在背部的面孔同时张开嘴，露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它受伤了。

　　但这不仅没有阻止怪物的步伐，反而激怒了它。

　　更激怒了身边的“信徒”们。

　　“不准伤害天使！”

　　“你们这些恶魔！滚开！”

　　“保护神使！”

　　原本还在向怪物顶礼膜拜、排队等待“缝合”的人群，在看到怪物受伤流出黑血的瞬间，就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狂信徒，瞬间暴走。

　　他们猛地转过头。

　　那一张张挂着诡异笑容、眼球因充血而变得通红的脸庞，此刻充满了狰狞的杀意。

　　他们没有武器。

　　但他们有指甲，有牙齿，有手中的鲜花，更有那悍不畏死的疯狂。

　　“冲啊！为了极乐世界！”

　　数以千计的市民，像是一股决堤的洪水，竟然反过来向着帕特里克带领的受膏者小队冲了过来！

　　“疯了…都疯了！”

　　莱特森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其中甚至有他在街角咖啡店见过的服务员，有经常遛狗的邻居。

　　他举着光盾的手在颤抖。

　　“队长！怎么办？他们冲过来了！”

　　“我们不能对平民开枪！”

　　拉娜尖叫着，双手抱着头。

　　她的精神感知此刻就像是接收到了无数个高分贝的噪音源。

　　那些扭曲、狂热、却又充满了病态“幸福感”的精神波动，让她头痛欲裂，鼻血长流。

　　“该死！”

　　帕特里克几乎快要咬碎了牙关，嘴里满是铁锈味。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作为正义的守护者，他们的剑是为了斩杀怪物而存在的，不是为了屠戮平民！

　　可现在，平民变成了怪物的盾牌，变成了怪物的爪牙。

　　“防御！全员防御！用非致命手段！推开他们！”

　　帕特里克收起步枪，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体内的源质疯狂涌动，化作一道尽可能柔和、厚重的金色光墙，试图将涌上来的人群推开，阻挡他们的自杀式冲锋。

　　但人实在太多了。

　　前排的人被光墙推倒，后排的人立刻像是失去了理智的丧尸一样，踩着他们的身体，甚至踩着他们的头颅冲上来。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可闻。

　　踩踏。

　　极其惨烈的踩踏。

　　“嘻嘻嘻…真是一出好戏呢。”

　　花车顶端，艾莉娜晃荡着双腿，看着下面这场荒诞的闹剧，开心地鼓掌。

　　“看来你们的‘正义’，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可哦？”

　　“既然你们不愿意动手，那就让我来帮帮你们吧。”

　　她轻轻挥动手指，指尖缠绕着黑色的丝线。

　　“咻！咻！咻！”

　　那些被受膏者小队逼退、躲在人群后方的缝合怪物们，突然再次行动。

　　它们射出了无数根阴影丝线。

　　这些丝线并没有攻击受膏者。

　　而是越过了人群，精准地缠绕在了那些冲在最前面、甚至是被踩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市民身上。

　　“咔嚓！咔嚓！”

　　那些被丝线缠住的市民，身体瞬间被拉扯、扭曲，然后……

　　飞向了怪物！

　　“啊啊啊——好幸福！我要进入极乐世界了！”

　　其中一个壮汉大笑着，身体在半空中被几根丝线硬生生扯断了四肢，鲜血狂喷，但他依然在笑，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躯干被缝合在了蜈蚣怪物的腹部，变成了新的一节“肢体”，伤口处的肉芽迅速蠕动连接。

　　手臂被接在了怪物的背上，变成了挥舞的利爪。

　　仅仅几秒钟。

　　那头原本受创流血的蜈蚣怪物，不仅伤势痊愈，体型更是暴涨了一圈！

　　它的身上，多了十几张新的人脸，多了几十条新的手臂。

　　“呕……”

　　看到这地狱般的一幕，哪怕是心理素质过硬的帕特里克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太恶心了。

　　太绝望了。

　　他们怎么打？

　　每攻击一次怪物，怪物就会抓几个平民来“修补”自己。

　　如果不攻击，怪物就会在人盾的掩护下冲过来把他们撕碎。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乔治教官！教官在哪里？！”

　　帕特里克绝望地大喊。

　　只有那个男人，只有那个拥有神罚之力的男人，或许才能破开这个绝望的死局！

　　……

　　高楼之上。

　　乔治·迈克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

　　“轰！”

　　一道金色的流星，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与威压，重重地砸在了广场中央，也就是受膏者小队与狂乱人群的交界处。

　　那是乔治。

　　他单膝跪地，落地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十几米内试图冲上来的疯狂人群全部震飞，却又奇迹般地没有伤到他们分毫，只是将他们推开。

　　乔治缓缓站起身。

　　战术风衣无风自动。

　　墨镜已经被摘下，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犹如实质的怒火与……深深的困惑。

　　是的，困惑。

　　即使到了现在，即使亲眼目睹了人们的暴行，即使空气中弥漫着如此浓烈的血腥味。

　　但在乔治的【审判之眼】中，那些怪物依然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光晕”。

　　那是来自【原罪】的位格庇护，也是乔治认知的盲区。

　　在他的潜意识判定中，这不像是邪恶生物的入侵，更像是一场“错误的仪式”？

　　“停下！”

　　乔治发出一声怒吼。

　　声音中蕴含着【秩序】的威压，宛若洪钟大吕，瞬间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声。

　　“所有人！立刻停止这种荒唐的行为！”

　　“游行结束了！全部散开！”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让那些疯狂的市民动作一滞。

　　但也仅仅是一滞。

　　【恶之花】花粉带来的精神控制，加上【嫉妒魔女】亲自下场的直接操纵，这种双重保险足以对抗乔治那并未完全释放、且因为内心困惑而打了折扣的威压。

　　短暂的停滞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那是谁？”

　　“他想阻止我们！”

　　“他是恶魔！他想阻止我们上天堂！”

　　“杀了他！为了天使！”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人群再次暴动。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受膏者，而是乔治。

　　数不清的石块、瓶子、甚至有人拔出了藏在身上的刀具，如雨点般向乔治砸来。

　　乔治没有躲。

　　这点攻击对他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护体金光自动弹开了所有的杂物。

　　真正让他感到疼痛的，是心。

　　乔治看着那些面容扭曲、对自己充满仇恨的市民。

　　这就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人类吗？

　　这就是他拼命战斗、甚至不惜背负一切想要保卫的世界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自甘堕落？

　　“教官！小心后面！”

　　帕特里克的惊呼声传来。

　　乔治猛地回头。

　　只见那头巨大的“天使”缝合兽，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他的身后。

　　由无数人骨组成的巨大翅膀猛地扇动，掀起一阵腥风。

　　而在它的胸口处，也就是原本心脏的位置。

　　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裂开了。

　　“吼——”

　　数十根阴影丝线缠绕形成的触须如闪电般射出，直奔乔治的面门！

　　乔治眼神一凛。

　　本能的战斗直觉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抬起右手，掌心金光汇聚。

　　“审判！”

　　“嗡——”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正面迎上。

　　“轰！！！”

　　两股力量碰撞。

　　密密麻麻的触须在金光中寸寸湮灭，化作黑烟。

　　光柱势如破竹，直指“天使”那张裂开的巨口。

　　但就在光柱即将轰碎“天使”胸口的瞬间。

　　“不要伤害她！”

　　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挡在了怪物的胸口前。

　　那是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小女孩。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束【希望之花】，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我要保护天使姐姐……”

　　乔治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停下！！！”

　　他拼命地想要收回力量，强行扭转源质的流动。

　　光柱在最后一刻偏折了。

　　擦着小女孩的身体飞过，轰击在旁边的花坛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气浪翻滚，碎石飞溅。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恐怖的冲击波依然将那个脆弱的小女孩掀飞了出去。

　　她像是一个破布娃娃，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手中的花束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舞裙。

　　“不……”

　　乔治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小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他…伤到了平民？

　　他伤到了一个孩子？

　　就在乔治失神、陷入极度自我怀疑的这一瞬间。

　　“嘻嘻，抓到你了。”

　　艾莉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噗嗤！”

　　几根漆黑如墨、早已潜伏在周围的阴影丝线，趁着乔治心神大乱、金光护体最薄弱的一刻，无声无息地刺入了肩膀和大腿。

　　虽然无法深入，但却成功地短暂限制了他的行动。

　　“就是这个坏人！他打伤了小安妮！他想杀了我们的天使！”

　　“他才是怪物！”

　　“他才是恶魔！”

　　“杀了他！杀了他！”

　　“我们要报仇！”

　　“我们不需要你这个怪物！”

　　成千上万的人，像丧尸围城一样，层层叠叠地压向了乔治。

　　他们用牙齿咬，用指甲抓，甚至用身体去撞击乔治的护体金光。

　　“咔嚓…咔嚓……”

　　坚不可摧的【秩序之光】，在数万人共同凝聚的恶意侵蚀下，在被守护者的背叛下，竟然开始出现了裂纹。

　　乔治站在人群中央。

　　他看着这一张张充满了仇恨的脸，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小女孩。

　　手中的力量足以将这些人全部瞬间蒸发。

　　但他却怎么也抬不起手。

　　当守护的对象变成了想要杀死自己的敌人……

　　正义，还存在吗？

　　审判，还有意义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力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了乔治的心脏。

　　这一刻。

　　他眼中的金光，正在逐渐趋向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