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忘却过去的少女

姐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姐姐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姐姐的步伐总是那么快，那么坚定，仿佛从未有过犹豫，从不曾被任何东西牵绊。

而自己，却总是跟在姐姐后面，像一只怯生生的小鸟，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被忽视。

为什么自己总是追不上她呢？

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可姐姐的背影却依然那么遥远，仿佛距离永远无法缩短，永远触不可及。

想要喊住姐姐，想要让她等一等自己，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或许，姐姐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个没用的妹妹吧……

她总是那么忙碌，那么耀眼，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她旋转。

可即便如此……还是忍不住迈开了脚步，朝着姐姐的方向追去。

拼命地跑，拼命地追，仿佛只要再快一点，就能靠近她一点点。

心跳得很快，脚步越发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但是不可以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就连追逐的勇气都会消失殆尽，而她的背影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哪怕是追不上……哪怕永远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也想要继续追下去……

因为在那背影里，藏着自己的憧憬，渴望，还有心底最深处的……那一抹不甘。

……

西园寺真橙流着泪醒来。

“唔……咦……？”

她睁开眼睛就发现视线像是被一层薄纱蒙住了，模糊不清。

眨了眨眼，泪水便顺着眼角滑落，抬手擦了擦，可泪水却又涌了上来，像是止不住的泉眼。

但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哭了，记得好像是做了个梦……一直在跑的梦？为什么在跑？

正当她想仔细回忆梦的内容时，突然就被抱住了脖子，冲上来抱住她的人正是冰川真琴。

“真橙……！你终于醒了！”

接着就按着她的肩膀，一脸迫切地关心道。

“真橙你还好吗！没有伤到哪里吧！意识还清醒吗！”

发现西园寺真橙在流泪后，她一脸心疼地一边用大拇指为她擦泪一边叫喊道。

“你哭了……！是哪里疼吗？！我带你去找医生吧！”

西园寺真橙一脸茫然地看向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样的人，然后脱口而出道。

“姐……姐姐……？”

那是自姐妹俩分离之后，继承了姐姐的名字之后，她再也未能叫出口的称呼，此刻却毫无心理负担地叫了出来。

“对……！我是姐姐……对不起，真橙……呜……对不起……妹妹……”

这下换冰川真琴泪崩了，再次紧抱住妹妹的身体，将一直以来对妹妹的愧疚化为话语道了出来。

“真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的……以为是对你好，却反而害了你……我对不起你……”

“呜……姐姐……我也对不起你……我没能扮演好姐姐，让你的名字蒙羞了……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不！我没有失望！我从来都没有对你失望！”

“姐姐……”

一旁的黑羽明挠着脸颊观看这一幕有点肉麻的姐妹相互道歉的场景，感觉自己待在这里有点多余。

好在这里是休息室，而且剑道部的其他队员也非常识趣地为他们让出了地方。

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为真橙担心的必要，因为在真橙醒来之前就有现场的医护人员对她进行了一番检查，突然晕倒的原因是过度呼吸，身体本身没有什么大碍。

这也是俗称‘气到晕倒’或者是‘紧张到晕倒’的情况，也常见于运动过度的情况。

因为生气或是紧张这种情绪都会导致人的呼吸频率过快，导致肺部过度通气，使得血液中氧气含量过高，二氧化碳含量过低，从而引发头晕或眩晕。

医护人员也说了真橙很快就会醒来。

在姐妹俩都抒发了积蓄已久的情绪之后，这时，西园寺真橙才想起晕倒前的事情，自己是在比赛来着，而且还是最重要的决赛。

“对了！比赛呢！”

“这……”

刚擦掉眼泪的二真琴听到真橙问到有关的比赛的结果，顿时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

真橙扭头看向一旁的黑羽明，他的脸上也是一脸无奈。

只是看这两人的表情，西园寺真橙就已经知道比赛的结果了。

“这样啊……最后还是我输了啊……”

比赛因西园寺真橙的突然晕倒而中断，裁判判定她没办法继续比赛，于是就宣布天羽光获得第二局的胜利。

就这样，最终天羽光还是以2-0的战绩拿下了本届全国女子高校生剑道大赛个人赛的冠军。

不过最后大家还是将铺天盖地的掌声送给了这位唯一一个从天羽光手中拿下一分的选手。

两者都远远超出了高中生的水准，甚至触到了‘达人的领域’，为大家呈现了一场精彩的比赛。

黑羽明也觉得十分可惜，他觉得当时的真橙大概是进入了心流的状态，zone的领域，全神贯注于比赛当中，超常发挥出了120％的实力，差一点就能拿下第二局。

西园寺真橙知道自己输了之后，心里也没有特别难受的感觉，就仿佛输了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这时她再想回忆起刚刚所做的梦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在追逐谁了。

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挖走了一样。

“唔……”

“怎么了？真橙？”

西园寺真橙扶着额头喃喃道。

“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唔……是谁呢？……记不起来了……”

“什……！难道说真橙你失忆了吗！该不会是晕倒的后遗症吧！”

看到真琴一脸着急，真橙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姐姐总是这样，自己出一点小情况就能让她担心的不得了，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似的。

“我想应该不是失忆吧……姐姐，你担心过头了啦……”

“不行！我们现在开始对一下！首先，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了，你是我的姐姐啊……虽然在其他人眼中，我现在才是名义上的姐姐就是了……”

听到真橙还记得自己的事情，真琴心里松了口气，而且她还记得姐妹俩交换名字的事情，但是却也感觉有点奇怪，只是暂时没想到‘违和感’的来源。

于是，她指向站立在一旁的黑羽明问道。

“那你记得他吗？”

“嗯……”

真橙看向黑羽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向他低头致谢。

“黑羽君，谢谢你来为我加油。”

黑羽明也很客气地低头回应。

“哪里哪里……”

他也感觉现在的真橙好像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冰川真琴还是不放心，继续问道。

“那真橙，你还记得我们交换名字的事情吗瘤‎一祁吆‏е⁣r扒四师巴？我是说具体过程和原因。”

“当然记得啊，是姐姐你为了让我跟着爸爸少受苦吧……”

这时她想起了自己今天来参加比赛前跟爸爸说过的话，奇怪……为什么记忆中的自己跟爸爸对话会叫他‘父亲’呢？

感觉好正式哦，会这么叫爸爸的人应该是姐姐才对……

“说起来，姐姐，爸爸他好像早就发现我们姐妹交换了名字的事情。”

“哈？！真的假的，那个除了做饭和音乐很厉害，其他地方都很废柴的父亲？明明之前我们扎不同的发型，他都能搞错我们两个的说！我还以为只有母亲能看出我们的区别呢！”

“真的啦……咦？妈妈她也知道这件事情吗？”

“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也同意我的做法，她也觉得确实是让父亲照顾你会更好一点，主要也是她怕自己忙于工作的话，会没时间好好照顾你，呃，这不是母亲嫌弃你的意思，只是相对来说，我比较好养活……”

“我知道的啦，因为我小时候经常生病，和健康过头的姐姐你不一样，不太让妈妈省心嘛……”

结果其实这对双胞胎姐妹的父母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玩的交换把戏。

说的也是，就算别人看不出来，双胞胎的父母肯定还是看得出来的，尤其是母亲这边，肯定对自己生下来的两个孩子的每一处不同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这样啊……原来爸爸妈妈一直都知道啊……”

知道这件事情后，西园寺真橙心里的罪恶感也消退了不少，之前她还觉得一直欺骗着父母，心里很过意不去，结果其实父母都知道，而且默认了她们的行为，这也就表明，她们的爸爸妈妈其实根本不介意带走谁。

爸爸确实是更欣赏姐姐的天赋，但是也没有到一定要带走姐姐的程度，甚至爸爸还说了‘我们父女性格上很像’这句话，这表示爸爸其实很了解自己……他一直都在默默关心着自己的二女儿。

说不定当时如果姐妹两人都说不想分开的话，父母离婚时就不会拆散姐妹了吧。

这对双胞胎姐妹都太懂事，没有选择任性，反而使得她们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到了现在，她们之间的关系终于‘恢复如初’了。

后面冰川真琴又问了很多只有姐妹俩才知道的事情，像是两个人一起偷偷看小黄本什么的，还有妹妹尿床后姐姐替罪什么的……

黑羽明很想吱个声，表示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哦？我可还都听着呢。

直到冰川真琴把双胞胎姐妹身上的一些羞人的区别点讲出来时，西园寺真橙才意识到黑羽明在听，立刻打住了这个话题，连耳尖都红的厉害。

冰川真琴倒是完全无所谓，反正都已经和黑羽明度过了，该不该看的，他都看过，只是就一次，他估计也没发现这些细节，之后给他机会，他肯定会来印证信息的真实性，到时候就可以调戏他了。

冰川真琴现在更关心的是妹妹的情况，在对照过从小到大的所有关键记忆之后，发现妹妹的记忆确实没有缺失的情况，于是便问起了上周才发生的事情。

“那真橙你还记得上周跟我们一起去约会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啊，黑羽君给我买了一双他挑的银色舞鞋，然后姐姐你帮我挑了合适的礼服，之后我们还一起去看了电影……”

真橙突然想起自己在电影院时主动握男生手的大胆举动，脸颊微微泛红，又想起黑羽明那非常激烈的‘回应’。

回忆起十指交握的感觉，她就羞的更厉害，那股羞意从心底蔓延到全身，连指尖都变得微微发烫。

“真橙？”

“啊，没事……然后……嗯…我记好像是一起去吃了拉面吧，唔……感觉看完电影之后的记忆有点不太清晰呢……记得倒是记得。”

听到真橙说起了关键线索，黑羽明这一下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之所以会觉得眼前的西园寺真橙不太对劲，是因为她的精神‘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她既不是黑羽明最初偶遇过的那个模仿着姐姐，看起来很有优等生范儿的学生会长西园寺真橙，也不是后来约会时见到的那个一会儿强硬，一会儿柔弱，来回摇摆，精神不安定的西园寺真橙。

同样不是决赛前见过的那个受紫音的才能影响而蜕变成完美姐姐的西园寺真橙。

现在的她应该是‘交换之前的那个没有扭曲的西园寺真橙’。

用游戏版本来说就是，回退到‘最初的版本’了。

所以黑羽明就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真橙你还记得，应该说，你知道……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吗？”

“另一个人格？你在说什么啊，黑羽君，我从来没有过双重人格啊。”

“……”“……！”

黑羽明和冰川真琴对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之色。

这时，真琴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妹妹会说自己忘了什么人，甚至于也明白到为什么真橙会这么爽快地叫自己姐姐了。

在决赛开始前见到的那位‘完美姐姐’人格，消失不见了。

她把另一个人格的事情全部忘掉了！

不对，应该是变成了‘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原来是这样……呃，那个，真橙你刚醒，一定口渴了吧！我和明去给你买点水吧！”

慌了神的真琴随便找了个借口，然后就拽着黑羽明离开了休息室。

刚出来，她就揪住黑羽明的领口质问道。

“喂！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真橙她真的忘记了另一个人格的事情吗！”

“这个……看起来是的。”

“不会是装的吧！”

“别问我啊，你觉得是装的吗？”

“不像……那你说另一个人格是不是躲回她的心里了？不是也有那种记忆不互通的双重人格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吧，你看真橙她记得比赛的事情，也记得约会的事情，说明她的记忆是‘连续的’，如果真的记忆不互通的话，那她应该不记得这一周发生的事情了才对。”

“嘶……确实……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你还记得另一个人格在决赛前跟我们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不记得了。”

“就是，她临走前对我们说，现在还没到我们出场的时机，让我们比赛结束后再来，那时候才需要我们……会不会就是指，她会在比赛中消失，并且会连带着和真橙她本人‘想要变成姐姐的执念’一同消失呢？”

“这……！难道说，真橙之所以会在比赛中晕倒就是因为另一个人格消失了吗？”

“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了，你看真橙她这么干脆地叫你姐姐，就好像是把‘假冒姐姐’的经历给‘修改’掉了，在现在的她的认知里，自己应该从来没有想过要‘变成姐姐’吧。”

“原来如此……所以，真橙现在就相当于变回了最初的模样吗……”

此时冰川真琴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其实就是她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展开。

希望妹妹不要再拘泥于过去，不要再躲在姐姐的外壳下，将真实的自我展现出来。

而现在在执行她和黑羽明制定的计划前，妹妹便已经变回原样了。

“那……还要继续吗？”

“什么？”

“还能是什么，就是我们的计划啊，你还要把你的才能让给你妹妹吗？”

“……要！”

没做太多犹豫，冰川真琴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但是计划有变，既然真橙已经恢复原样，她决定……

“不过……我要先问问看真橙自己是怎么想的！”

曾经的错误好不容易才修正，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就算是为妹妹着想，也要先问问看她本人的想法。

如此一来，双胞胎姐妹才能真正地并肩前行吧。

……

在另一边的休息室内，少女摘下了剑道用头盔，细软的发丝在光照下泛起淡淡的银光，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在剧烈运动之后，她的额头乃至周身却连一滴汗都没有留下。

而天羽光名义上的父亲、教练，亦是被称为‘剑圣’的天羽辰，一个剑眉星目的中年男人开口调侃道。

“以人类为对手，居然还被得了一分，这可不像是你，是什么让你动摇了？”

“……”

少女不语，面无表情，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天羽辰对待少女的态度也不像是对待女儿或是弟子，更像是在跟一个‘上位存在’谈话。

“本来只是想让你适当活动一下身体才带你来参加比赛的，感觉很无聊吗？不过我倒是看得很开心，没想到还有能破解云耀的人……真想收她当弟子啊。”

比起眼前这个‘只看了一遍’就学会了云耀的‘怪物’，还是培养人类弟子要开心多了。

而少女似乎也想起了刚刚的比赛，终于不再吝惜口舌，张开嘴说道。

“她，最后，爆发出了，很强大的，业力……不过，最后，消失了。”

天羽辰也颇感意外，他还以为这一次少女也会和之前的比赛一样默不作声，就仿佛参加比赛的不是自己一样呢。

而且她提到的事情也颇有意思，让天羽辰摩挲着络腮胡思索起来。

“如果是她本人的业力，不会突然消失吧，看来应该是有其他神明赐福于她，或是代行者对她用了某种权能。”

“其他，神明……”

“没错，就是你的同类，在本岛地区，尤其是东京，不似我们天羽家掌控的北海道地区，这里是全日本的信仰集中点，很多地方神明也都会上京来到这里，争取获得此地的神格……甚至还有‘岛外势力’和‘其他神系’的干涉……”

虽说天羽家也供奉着神明，但天羽辰却说的有些事不关己，主要他这一次带天羽光来东京，只是为了帮某位大人物，参加高中生的剑道比赛只是顺带的小支线，主要是他自己这个开剑道道场的比较感兴趣。

“我看你这次的对手姓西园寺，应该是西园寺家族的小辈，和一些神明有所牵连也不足为奇。”

“嗯。”

少女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她真正感兴趣，或者说，有点在意的事情是……

在比赛的过程中，好像听到了，有点耳熟的声音。

银发少女的‘化神进度’已经几近完成。

按理来说，人类的情感应该已经完全排出去了才对……

但是为什么……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还是会感到……有点怀念呢？

那个为对面加油的人……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