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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节

第48章(加料)

难知如阴 · 佚名 · 2.6万 字

  郑贤强说完后,桌子上一片沉寂。过了良久,文斌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唉,在中国,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人家有权有势,就算真的知道这个叫刘倩的女孩落到了哪位公子手里,刘副书记也奈何不了对方……选择忍气吞声或者是明智的选择了。”魏鹏却开口问到。“那刘副书记两口子后来怎么样?我这十多年好像都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还能怎么样?刘副书记是敏感的人,不但没有因为女儿的失踪而和大领导对抗,相反,还害怕因为这个事情牵扯到哪位公子而引起大领导的震怒。居然主动申请病退了事。不过大领导那边应该也没有因为这个事情找过刘副书记两口子的麻烦。他们一起病退后就呆在家里赋闲居住了,刘副书记一直很喜欢书法了,听说现在是市书法协会的会员。你要真对这案子感兴趣,想找他的话,去书法协会应该能打听到他的情况了。”郑贤强抿了一口红茶,悠悠的说道。

  魏鹏点了点头,把面前最后的糕点三下五除二的塞进了嘴巴。跟着拿了旧报纸站了起来。“强哥,这次让你破费了!过两天兄弟做东……请你和嫂子找地方一块吃一顿了。我这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说完,魏鹏也不等文斌和郑贤强有所表示,转身快步离去了。文斌望着魏鹏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在魏鹏走后没多久也向郑贤强告辞离去了。

  上了车,魏鹏靠在驾驶座上思索着。魏鹏和郑贤强很熟,但都是工作业务层面的联系。两人彼此之间对于对方的婚姻和家庭状况并不了解。所以,郑贤强并不知道魏鹏现在的老婆庄惠,便是他口中哪位花花公子当年的订婚对象了。要知道这个情况,郑贤强恐怕还不敢在魏鹏面前提及哪位花花公子。

  此刻一个事件的大概轮廓出现在了魏鹏的脑海之中……

  二代公子风流成性,在和庄惠订婚前有着众多的女友。而很显然,报纸上寻人启事中的这个叫刘倩的女生也是公子当年的女友之一!魏鹏见过公子的照片,即便是他也无法否认当年的这位公子真的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加之有权有势,很少有女人能够抗拒这样的男性。但公子无意间诱惑了庄惠,而庄氏家族的背景足以同公子家对抗,在这种情况下,公子在大领导的威逼下,被迫和庄惠订了亲。接着公子家里便在北京和本市两地为未来的夫妻购置了房产。公子即将成亲,所以不得不开始同之前的女友划清界限,逐步断绝往来。公子的大多数女友因此被迫断绝了公子的关系……但刘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不良少女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公子之间能力的差距。在她看来,对方玩弄了她,现在居然要和自己分手!这是刘倩绝对无法接受的……所以,刘倩一气之下,在向周围的朋友表示了要和公子清算情债后,便独自去找了哪位公子……再之后,刘倩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想到这里,魏鹏从口袋中拿出了手绢包裹的黑色条形石头再一次仔细的观察着,脑海中思考:“这会是她么?”想了一阵,魏鹏感觉到脑袋发胀,一时之间觉的无所适从。他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某个可怕秘密的大门之前。他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推开这扇大门,因为潜意识告诉他,一旦推开这扇门,他将面临某种毫无退路的境地……

  这一刻,魏鹏觉得自己在现实面前显得格外的渺小和无力。几乎在本能的驱使下,魏鹏不知不觉的来到吴健康的私人会所。跟着魏鹏便一头扎了进去,这里的某个人,是此刻唯一能让他产生某种心理依靠的对象。

  心神不宁的魏鹏躺在包间的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母亲徐梅翩然进入包间,魏鹏也没有起身和母亲打招呼。

  徐梅看见魏鹏此时的状态颇有些意外,不过却毫不客气的走到了床边,跟着一巴掌就拍在了魏鹏的腰间。

  “大白天的,跑我这来做什么?还一副赖死赖活的样子!”见到魏鹏没反应,徐梅瞪大了眼睛,手上加重了力度,又一巴掌直接在拍在了魏鹏的肚子上,这次魏鹏终于有了反应,嘴里嚷嚷着,双手抱着肚子缩成了一团。见到魏鹏的狼狈像,徐梅刚刚露出笑脸,但立刻又转变成了惊恐……魏鹏双手一伸,直接将母亲拖上了床,跟着紧紧按在了身下。

  徐梅一边尖叫,一边挣扎着。可惜,会所的包间隔音效果良好,就算徐梅叫的惊天动地,房间外的人也对包间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过很快徐梅意识到自己的尖叫和挣扎根本毫无意义,因为魏鹏趴在她身上后,便没了后续的动作,只是紧紧的把她压在身下,然后头埋进了她的双峰之内。

  魏鹏此刻的状态让徐梅紧张起来,她双手抱着魏鹏的头关切的询问着。“好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别吓你妈啊……”魏鹏趴在徐梅怀里有气无力的回答着。“妈,我好烦……而且心一直静不下来。你别动了,我就想在你怀里趴一会。这样我会感觉舒服一些。”听到魏鹏如此说,徐梅稍稍安定了一些。任由魏鹏趴着,徐梅一只手不自觉的抚摸着魏鹏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的拍打着魏鹏的后背……

  魏鹏此刻产生一丝难以名状怀恋般的感觉,这一刻他好像回到几十年前的幼年时代,母亲徐梅就是这样抱着他,唱着记忆中的儿歌,哄他睡觉……不知不觉中,魏鹏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魏鹏从梦乡中吵醒。他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外衣外裤不知道何时被人脱去了,身上盖着温暖的锦被。母亲徐梅不见了踪影,不过魏鹏也没时间注意这些细节,而是顺手将手机抄到了耳边。

  接通之后,电话那边传来了上官丽萍在电话中特有的那种小女孩般的声音。

  “魏鹏,你想做什么?”“什么我想做什么?你啥意思啊?”魏鹏此刻一头雾水,他对于上官丽萍此刻突然主动给他打电话有些莫名其妙。

  “你少跟我着装蒜!你是不是在调查刘倩失踪的那个案子?”上官丽萍的语气颇为不善,但从电话里配合着她近乎于童声的音域,此刻在魏鹏听来,很有些不伦不类。

  “什么?什么刘倩的失踪案?哦……对了,是文斌告诉你的?嘿嘿,他还真是你养的一条好狗呢!”魏鹏此刻方才反应过来。想必是文斌之前听到了魏鹏和郑贤强的谈话,跟着文斌便将此事向上官丽萍做了汇报。不过这并没有影响文斌在魏鹏心中的印象。文斌的做法无可厚非。上官丽萍是他的上司,作为下属,将可能与领导本人有关的事情向领导汇报也是人之常情。不过魏鹏在上官丽萍面前从来都不愿意吃任何口头上的亏,所以也不介意在电话中狠狠的损上对方两句了。

  “你听着,文斌是我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你敢当着我的面侮辱他,你信不信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上官丽萍竟然在电话中威胁自己,这可是魏鹏之前未曾经历过的。他和上官丽萍嘴巴官司前前后后打了十多年,但两边却始终维持着面子上的分寸。威胁、恐吓之类的话语是从未有过的。

  “收拾我?来啊!你们家反正有钱有势,搞死我这么一个小律师那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了!尽管来啊……就像当年你家让那个刘倩人间蒸发一样……”魏鹏听的心头火起,几乎没有考虑后果便直接和上官丽萍对上了!

  “什么人间蒸发!你不要血口喷人……刘倩失踪关我们家什么事!你别什么屎盆子都想朝我家这边扣!”上官丽萍显然没想到魏鹏居然会说出如此不计后果的话,一时间居然退缩了起来。

  “既然心中无鬼!我查刘倩失踪的事情你紧张个什么劲!关你他妈的屁事啊!”魏鹏火气上来了,脏话跟着就冒了出来。

  “电话里我不跟你吵……你出来,我们见个面。有些事情我要跟你当面讲清楚。”上官丽萍此刻倒是意识到了自己之前言语上的唐突了,决定和魏鹏当面谈。

  “我干嘛要出来?我现在躺在床上,旁边一堆光屁股妹子围着我,我他妈现在爽的不得了!我出来见你?我神经病啊!”魏鹏此刻在同上官丽萍的斗嘴中无意识的收获到了某种程度的快感,发起飙来便有些收不嘴了。

  电话那头,上官丽萍沉默了片刻。忽然在电话中说道:“好,你就继续在床上躺着,我过来见你……说,你现在在哪里?”“吴氏私人会所……我等你啊……”魏鹏本性中的无赖精神彻底的爆发了出来,他肆无忌惮的向上官丽萍挑衅着,跟着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魏鹏靠在枕头上喘息着,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火气。心情平静下来后,魏鹏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后怕……他很清楚上官丽萍的能量。像他这样的一个律师,要真的惹怒了上官丽萍,结果将是悲剧性的。想到十六年前失踪的那个叫刘倩的少女,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涌上了魏鹏的心头。魏鹏毫不怀疑刘倩的失踪十有八九是上官丽萍的家族在其中做了手脚,而自己没准便会成为另一个失踪的对象……

  但当恐惧过后,魏鹏反倒坦然了。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度厌世念头,他感觉他的人生,他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虚幻,那么的不可思议,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之外。

  “或者,现在被上官丽萍莫名其妙的弄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至少庄惠和小宇,我不用再去理会了;至少那些视频,那些照片我也不用担心了;至少身边的人从此再也和我无关了……”想着想着,魏鹏对身边的一切都淡然了。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起了包间的会所内部电话。“客服部么?我是XX号的客人,不好意思,刚才太累睡着了。我先洗个澡,然后麻烦你们安排个技师过来吧,嗯,两个算了……”挂掉了电话,魏鹏脱光了衣服,进到了浴室内沐浴。洗完了,魏鹏一丝不挂大喇喇的朝大床上一躺。

  刚躺下没多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魏鹏懒洋洋的按下了大床上的开门按键。两名衣着暴露的女性按摩技师走了进来。

  魏鹏闭着眼睛,看也没看,嘴里直接向技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穴位认准些,用力点。”两名女技师答应了,跟着提着按摩用品上了床。跟着似乎相互小声的商量一下,两人便确定了各自的工作范围,一个跪在了魏鹏的脚下,一个则跪到了魏鹏的头上方。分别从上下两方开始为魏鹏推拿按摩起来。

  技师的手法颇为娴熟,按的魏鹏非常的舒服,令魏鹏体验到了与性爱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满足感。魏鹏不一会便忍不住轻轻的呻吟起来……

  不过魏鹏的舒适感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包间房门被人用力的推开,房间外吵杂的声响将魏鹏从享受中拉扯回了现实的场景。

  门口,上官丽萍脸带寒霜的站在门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向盯着死人一般冷冷的注视着一丝不挂躺在床上的魏鹏。而在上官丽萍的身后,会所内的几名保安和男性领班则和数名身穿西装领带的男人相互推搡谩骂着。群殴只是火候未到……但已经是可以预见的结果了。

  魏鹏眼里看着门口发生的一切,仿佛和自己没有丝毫的关系。但看见母亲徐梅也站在门边不停的出声劝解,试图将即将发生暴力冲突的两帮人给分割开来后,魏鹏说话了。

  “徐经理……这些人是我的客人。你就别操心了,让她们进来了。”徐梅听到了魏鹏的话,疑惑的望着躺在床上的魏鹏说道:“是你的朋友?可她们也太不讲道理了,进了大厅,抓住大堂经理就问你的包间号,还动手打人……”“好了,是我没交代清楚了。会所里的所有损失都算我头上了。拜托,让你的人都散了吧……”魏鹏有气没力的说道。

  见到魏鹏如此说,徐梅露出了惊讶的目光。但考虑着自己如果不把保安人员以及这几个男性领班打发走的话,必将引发两边人员的殴斗。这是徐梅绝对不愿意见到的,而且见到魏鹏似乎一副无所谓般的表情,徐梅还是主动拉住了会所这边的人员。作为会所现在实质上的最高管理者。保安和其他工作人员多少都需要卖徐梅的面子,所以当徐梅把自己这边的人员劝退了一步后,双方紧张的局面总算缓和了下来。

  上官丽萍抱着双手站在门口,即没打断魏鹏和徐梅间的对话,也没干涉徐梅之后劝退的举动。当局面控制下来后,上官丽萍朝已经被眼前的局势吓的抱在一起的两名女性按摩师扬了杨下巴。冷冰冰的吩咐道。“你们两个出去!我有话要和这个男人说……”听到上官丽萍的话,两个女人也顾不上整理各自的物品,慌慌张张的便从上官丽萍身边鱼贯而出。两个女人一走,上官丽萍便一步跨进了包间,跟着将门反手关上了。

  “上官懂事长真威风啊!带人直冲会所……”或许已经成了本能一般,魏鹏见到上官丽萍便忍不住想要调侃。

  “把衣服穿上……别拿你那丑陋的东西在我眼前乱晃!”上官丽萍森然道!

  “抱歉,这是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所以在这包间里,穿不穿衣服是我的自由。看不顺眼,你大可以出去。”魏鹏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将被子拉过来一截,盖住了自己的下身。嘴上虽然没有任何的退让,但动作上却照顾了上官丽萍的需要。

  听到魏鹏的回答,上官丽萍柳眉倒竖,跟着就想发作,但见到了魏鹏的动作,脸色便又略微舒缓了一些。

  “听着,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原因突然关心起那个刘倩失踪的事情来。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事情当初曾经让我父亲和我弟弟焦头烂额。现在他们都已经作古了,而刘倩的事情也早已经被人遗忘了,我希望你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节外生枝了好不好?”上官丽萍说到这里顿了顿,居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家有些对不住你魏鹏。因为我小弟的原因,你和庄惠的夫妻感情始终存在着隔阂。但我也答应过你了,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竭尽全力的帮助你做一件事情。如果你认为这还不够的话,你也可以向我提出经济上的补偿要求。不是太过分的话,我立刻就可以给你兑现。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陈年旧事追着一个死人不放!”“别骗自己了,听你的口气,其实你也在怀疑刘倩的失踪和你弟弟有关联吧?所以,你才会从文斌哪里知道了我开始调查刘倩的事情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阻止我了……”魏鹏原本就存了和上官丽萍摊牌的打算。所以也就单刀直入的说了开去。

  “你是律师,应该知道,说话要讲根据,指控则要证据。怀疑是个人都可以去怀疑,但在做出结论以前,必须有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上官丽萍一边说,一边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座了下来。“而且我了解我弟弟,他风流好色,甚至可以说下流!但他对女性却从来不会使用暴力。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他的原则。在我看来,这恐怕是他为人一世中,唯一的优点了。所以,我不认为他会对一个女学生下狠手的。”“这一点我相信,令弟当年怜香惜玉的名声在外,我也认为他不会对女人直接下手。但他身边有自己的伴当、马仔。这些人动手就可以了,又怎么会让他亲自去做这些脏活累活?”魏鹏侧过身子,摸索着从床头的外衣口袋掏出了香烟,一边说,一边抽出一根点燃后放进了嘴里。

  上官丽萍皱了皱眉,几乎本能的伸手在自己面前扇了两下,表示出了对魏鹏抽烟极度的反感,但最终却没有阻止魏鹏吸烟的行为。

  魏鹏拿了烟,接着又将那份旧报纸摸索了出来,折了两折后,甩到了上官丽萍的附近,见到上官丽萍伸手拾取。开口说道。“还记得昨天我给你电话询问你弟弟向庄惠赠送房产的事情么?这份报纸便是在那所房产内发现的。因为庄惠一直保留着这份报纸,所以我才会对报纸上刊登的关于刘倩的寻人启事产生兴趣。我也才会找日报社的人调查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你觉得我真的犯了神经病么?去打听一桩十六年前的失踪案。有这闲功夫,我不会去查其他更有轰动价值的案件?比如南大女生碎尸案什么的……”上官丽萍一边听着,一边翻阅着魏鹏丢过来的旧报纸,再仔细阅读了寻人启事的内容后,上官丽萍抬头疑惑着望着魏鹏。“你是说,这份报纸是庄惠刻意保留下来的?”“不是她还会是谁了?那房子里,就只有这么一份旧报纸。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报刊杂志之类东西存在。而且保存的这么好,如果不是她刻意留存的,你觉得还会有其他的可能性么?”魏鹏吐了一口烟圈,悠悠然说道。

  “如此说来,庄惠很可能是当初刘倩失踪的知情者了?”上官丽萍何等聪明的人,魏鹏如此说,她立刻便明白了魏鹏言语中的指向。

  “你说的没错,我的意思正是这个!此外,她偷偷保留了这么一份报纸的目的是什么?刘倩失踪的时候,她正和你弟弟在筹办婚礼。我那个时候都还不认识她,所以这个事情和我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了……”魏鹏打了个哈欠,转头望着上官丽萍。他知道上官丽萍从某些方面来讲,比他还要见多识广。此刻他更希望上官丽萍在他面前说出自己的看法了。

  上官丽萍拿着报纸,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思考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睁开眼对魏鹏说道。“我知道你意思。但我不认为你的推理是正确的。你的意思是,庄惠私下留存这份报纸的目的是为了自保。你认为庄惠知道刘倩失踪的内幕,所以她害怕她最后会落得和刘倩一样的下场,所以刻意保存了这么一份报纸。一旦她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之后的调查人员也可以从她刻意保留的这份报纸联系到之前刘倩的失踪。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弟弟之后很快就出车祸去世了,庄惠为什么还保留着这份报纸呢?你不觉得她这样做多此一举么?”“你弟弟是死了,可你们家族还存在……”魏鹏倒是毫不客气。

  “可我父母在我弟弟死后两年内也先后去世了。我们家就只剩下我,而我对这个事情是完全不知情的。她有必要还一直保存着这报纸么?”上官丽萍此刻心情也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她高贵贤淑的状态,只是平静的分析道。

  “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所以我才更需要把这个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了。”魏鹏意识到上官丽萍说的有道理,沉默了片刻后,直接告之了对方自己的态度。

  上官丽萍安静的望着魏鹏,思考了良久。忽然开口道。“好吧,之前我的态度太恶劣了。你如果一定要查,那你就查吧!说实话,我怎么都不会相信我弟弟会干出辣手摧花这样的事情。而且我坚信这一点!你如果真能把刘倩失踪的事情调查清楚,或者对我而言也是种解脱了。我相信,最终的结果肯定能证明我弟弟的清白了。如此一来,我家这边或许能够彻底在这个事情上洗清嫌疑了……”魏鹏惊讶的看着上官丽萍。不知道为何,或者是上官丽萍此刻的那种自信让魏鹏感觉到了畏惧!他自认为对哪位公子的了解肯定是比不上上官丽萍这个亲姐姐的。听到了上官的话,他居然产生了一种退缩的念头。但这念头转瞬即逝,心中的那股子狠劲再次涌上心头。“你不再阻止我调查就好。另外,我记得你说过,愿意动用你私人的能力帮我办一件事情吧?”“你的意思是?”上官丽萍皱了皱眉。

  “没错了,我只是一个人了。当年公安局那么多职业的侦探都没能查清刘倩失踪的真相。现在我一个人查的话,谁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去了。但如果你能兑现你的诺言,动用你的关系和财力来帮助我的话,我或许很快能查清这个事的真相了。而且,当初调查这个案子的最大阻力其实便是你的父亲。现在这个阻力已经消失了……”魏鹏望着对方认真的说道。

  “好……我一贯说话算数。如果你要将我对你的承诺用在这件事情上的话,我答应你了。说吧,需要我怎么帮你?”上官丽萍很快答应了下来。

  “首先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两个专业的人员当帮手了。最好是从事过刑事侦缉工作的,而不是你身边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保镖。此外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一家司法鉴定的机构,最好是外地的,而且能够私下和你签订保密协议之类的。至于经费,我事务所那边估计一段时间内都没问题,当然如果最后经费不够了的话,再向你申请……你觉得我的要求还算合理吧?”魏鹏说道。

  上官丽萍听后淡淡一笑。“当然合理。我原本以为你会狮子大开口趁机敲诈我一笔。不过事实证明我过去没有看错你!你并不是贪婪的人。你要的专业型帮手就不用花时间去找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两个,你等一下……”上官丽萍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跟着便将站在门口一丝不苟坚持着保卫工作的两名穿着西装的随行人员喊进了包间内。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集团公司安保部的赵勇赵副主任了。赵主任在转业进我们集团公司前在福建省边防总队服役……”“边防武警么?”魏鹏朝对方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魏鹏知道,武警部队分九种。其中边防、内卫和消防这三只武警部队实际上归公安部管辖。尤其是边防武警,虽然挂着武装警察部队的名号,但干的其实更多的却是一般警察的工作,比如缉私、反毒、反偷渡等等,很多边境地区的公共治安工作都是由当地的边防派出所负责和承担的。所以,边防武警往往和内地的公安一样,都具备了刑事侦缉的业务能力。至于这位赵副主任进入上官丽萍的外贸公司工作,魏鹏也不觉得稀奇。边防武警中很多转业干部非常熟悉出入境管理以及边境贸易的工作流程。转业后往往成为海运公司、外贸公司这一类单位的理想雇员。这位赵副主任转业后进入上官丽萍的外贸集团公司工作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见到魏鹏点头认可,上官丽萍又介绍起了另一个。“这位叫郭旭,公安大学侦查系毕业,毕业后却没进公安系统工作,而是进了我们公司。你看可以么?”“公安大学侦查系毕业的?你怎么没干公安,却跑到她的公司里当保安了?”魏鹏有些意外。

  名叫郭旭的年轻人笑了笑。“丽萍姐对我家有恩了,而且她这边收入也比较高。我过来帮她做事是应该的。”听到郭旭如此说,魏鹏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见到魏鹏对郭旭同样表示了认可。上官丽萍转过身对赵、郭两人解释道:“这位是魏鹏魏律师了,他和我有些交情。现在他正在私下调查一桩过去的失踪案。我想了下,决定安排你们两个协助他一下了。”“据我所知,律师应该没有案件的调查权,而只有取证的权利吧?董事长你安排我们协助他是没问题,不过这样真的合适么?不会最后惹来法律上的麻烦吧?”赵勇年长,经验也相当丰富,考虑问题也相当的周全。听到上官丽萍的安排,立刻便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调查就是取证了……你放心!我是律师,法律方面的问题我吃的透。不会让你们两个惹上什么麻烦的。”魏鹏听到了赵勇的质疑,意识到眼前的这个赵副主任颇为精明,绝不是轻易能够糊弄的类型,便连忙给对方吃定心丸。

  赵勇看了看魏鹏,撇了撇嘴。默认了上官丽萍的安排。而郭旭则完全是一副以上官丽萍马首是瞻的态度。既然是上官丽萍给他安排的工作,他自然是全力以赴了。

  “好了,人我给你安排了。现在我要回去联系你说的那个司法鉴定机构了。我过两天要回上海,所以你如果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边帮忙就找文斌了。我走了……”上官丽萍本身就是非常麻利的性子,既然和魏鹏达成了协议,她便没有丝毫再和魏鹏交谈下去的意思,跟着便转身出门,带着其他的随行人员快步离开私人会所。

  包间内,赵勇和郭旭饶有兴致的望着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毫无遮盖的魏鹏。两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此刻只是平静地观察着眼前这个能让上官丽萍如此紧张甚至失态的男人。赵勇的目光在魏鹏光裸的身体上短暂停留,从肩膀到腹部再到毫无遮掩的下体,心里盘算着魏鹏的身高、体脂比例以及可能的肌肉爆发力,职业病般地分析着对方的身体状态。郭旭则更多关注魏鹏的面部表情和眼神,试图从这个律师此刻放松到近乎慵懒的姿态中解读出某些隐藏的情绪。他们摸不清魏鹏的底细,只是对上官丽萍对魏鹏那种又气又急还能耐着性子谈条件的态度感觉到好奇——在他们的认知里,能让董事长这样对待的男人可不多见。

  魏鹏当然明白眼前的两个人在想些什么。不过他也没兴趣对两人过多的解释。因为都是男人,魏鹏也不顾忌什么,光着身子就下了床。他的身体在包间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肩膀宽阔,胸膛结实,小腹平坦,双腿修长有力,胯间那根阴茎在松弛状态下自然垂着,随着他从床上站起的动作轻微晃动。魏鹏一边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将口袋中用手绢仔细包裹的东西随手扔给了赵勇,一边当着两人的面不紧不慢地穿起了内裤。

  黑色的三角内裤被他提上腰间,布料紧贴着胯部包裹住那团沉甸甸的男性特征,接着是深灰色的长裤,拉链拉合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魏鹏弯腰穿袜子时,后背结实的肌肉线条在衬衫下隐约可见。他一边扣着衬衫纽扣,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别站着了,那边有沙发,请坐了……我先穿衣服,一会一块出去吃点东西了。完了带你们两个去个地方,我可能还需要找两个帮手,恐怕需要你们干点体力活了。”

  郭旭听到魏鹏的话,径直找了个空沙发坐了下来,双腿自然分开,双手搭在膝盖上,保持着军人般挺拔的坐姿。赵勇同样找了距离郭旭不远的单人沙发坐下,将那个用手绢仔细包裹的小物件放在掌心掂量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了手绢的四角。手绢是深蓝色的棉质品,洗得有些发白但依然干净整洁,四角打结的方式很特别,像是某种专业人士习惯的包裹方法。里面那枚黑色的条状物露了出来,在包间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褐色光泽。

  赵勇拿起那东西,拇指和食指捏住两端,凑到眼前仔细察看。他先是用指尖感受物体的硬度和表面的纹路,接着翻转了两次,目光落在物体中段的细微孔洞结构上,又看了看两端不规则的断裂面。只看了不到五秒钟,这位前边防武警军官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的悠闲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捏着物体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缓缓抬头看向正在系皮带扣的魏鹏。

  “这,这不是一截人指骨么?”赵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他说话时目光死死盯着那截骨头,像是要从上面辨认出什么隐藏的信息。

  郭旭听到赵勇的话,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赵勇身边弯腰察看。这位公安大学侦查系毕业的年轻人只扫了一眼,脸色也立刻变了。他伸手从赵勇手中接过那截骨头,捏在指尖举到眼前,转动角度观察着骨骼表面的纹理和断裂处的形态。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魏鹏,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询问。

  “魏律师,这……”郭旭的声音有些发干,“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魏鹏此刻已经穿好了衬衫,正从床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他叼着烟,一边摸打火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从我老婆以前住过的一所房子里找到的,就藏在地板下面,用这个手绢包着。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块石头或者什么工艺品,后来仔细看看觉得不对劲。”

  赵勇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站起身走到魏鹏身边,脸色凝重地说:“魏律师,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这是人体骨骼,而且从颜色和质地来看,不是古代遗骸,应该是近现代的。手指骨……食指或者中指的第二节指骨,从长度和粗细判断,应该是女性,年龄不会太大,二十岁左右。骨头表面有风化迹象,但还不算严重,说明埋藏的环境相对封闭干燥。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从郭旭手里拿回那截骨头,再次仔细端详。“但是你看这个断裂面,这不像是自然断裂或者陈旧性骨折。边缘太整齐了,而且断面有细微的平行纹路,像是被什么工具切断的。如果用专业术语来说,这叫‘切割痕迹’,而且工具应该是比较锋利的,操作者的手法……”

  “手法很熟练。”郭旭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依然有些紧绷,“你看这个断面,几乎是一刀到底,没有反复割锯的痕迹。说明切割工具非常锋利,持刀者用力均匀果断。而且骨头表面没有其他外伤痕迹,也就是说,这根手指被切下来的时候,很可能……”

  郭旭说到这里停住了,他和赵勇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异样。赵勇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截指骨小心翼翼地放回手绢上,重新包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

  “魏律师,”赵勇的语气变得非常严肃,“如果这根指骨真如你所说,是从你妻子以前住过的房子里找到的,那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可能会牵扯到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

  魏鹏已经点燃了香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包间的灯光透过烟雾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格外莫测。他没有立刻回应赵勇的话,而是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望着窗外私人会所庭院里的假山流水。

  过了大约半分钟,魏鹏才转过身来,手里拿着还剩半截的香烟,目光在赵勇和郭旭脸上扫过。“所以我说,我需要帮手。特别是你们这种有刑侦背景的帮手。”

  郭旭坐回沙发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表明他正在快速思考。“魏律师,你之前提到在调查一桩十六年前的失踪案,就是那个叫刘倩的女高中生对不对?这份旧报纸……”他指了指被上官丽萍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那份泛黄的日报,“这上面登的寻人启事,失踪者刘倩,十六岁,身高一米六二,体型偏瘦,长发。如果这根指骨真的和失踪案有关,那我们需要立刻做DNA比对。”

  “问题就在这里。”魏鹏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旧报纸,翻到寻人启事那版。他的手指在刘倩的黑白照片上轻轻敲了敲,“十六年前的案子,当时警方肯定也采集过刘倩家人的DNA样本作为比对参照。但是十六年过去了,那些样本还在不在档案库里?就算在,谁会允许我们一个私人调查去调用警方的DNA数据库做比对?而且……”

  魏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而且如果这根指骨真的就是刘倩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女孩不是简单的失踪,而是被人杀害了,尸体还被分尸处理了。而藏匿这根指骨的地方,是我妻子庄惠以前住过的房子。这意味着庄惠很可能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

  他没把话说完,但赵勇和郭旭都听懂了潜台词。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凝重,空调出风口嘶嘶地吹着冷风,茶几上那截被手绢重新包好的指骨静静地躺着,却像是有某种诡异的磁场,吸引着三个男人的目光。

  赵勇在单人沙发上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是他在思考重大问题时习惯的姿势。“魏律师,我们先不要下任何结论。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还太少,一根指骨,一份十六年前的报纸,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联,还需要更多证据来证明。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直视魏鹏:“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调查下去,就必须做好面对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这类案件,一旦真相被揭开,往往会把很多人拖下水。有权有势的人,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十六年前他们能让一个花季少女人间蒸发,十六年后的今天,他们同样能让知道太多的人消失。”

  魏鹏走到床边坐下,弹了弹烟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我知道风险。但是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就像你看到了一样东西,你就永远忘不掉它的样子。这根指骨……”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手绢包裹,“这根指骨现在就嵌在我的脑子里。我晚上睡觉会梦到它,白天做事会突然想起它。它就像是卡在我喉咙里的一根刺,不拔出来,我永远没法正常呼吸。”

  郭旭站起身来,在包间里踱了几步,然后停在魏鹏面前。“魏律师,既然董事长让我们协助你,那我们就按正规程序来办。首先,这根指骨需要做专业的司法鉴定,确定它的确是人类指骨,确定它的年代,确定它被切割的工具类型,以及如果可能的话……提取上面的DNA。其次,我们需要调查十六年前刘倩失踪案的全部资料,包括警方的原始卷宗、调查记录、证人笔录等等。第三,我们需要对你妻子庄惠当年居住的那套房子进行更彻底的勘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勘查现场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魏鹏掐灭了烟头,从床边站起来,“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个可靠的司法鉴定机构,最好是外地的,而且能和委托人签订严格的保密协议。钱不是问题,上官丽萍答应提供资金支持。至于警方的卷宗……”

  魏鹏犹豫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说:“十六年前的案子,卷宗可能早就归档封存了。而且这种涉及大人物的敏感案件,当时的调查很可能受到各种干扰,卷宗里有多少真实信息都不好说。我倒是认识几个退休的老刑警,也许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些当年的内幕。”

  赵勇点点头,他也站起身,走到茶几前,再次打开手绢,盯着那截黑色的指骨看了十几秒钟。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从自己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数码相机——那是他们安保人员平时用于记录工作现场的装备。

  “魏律师,在把这东西送去鉴定之前,我需要拍几张高清照片留底。不同角度,不同光线,特别是断面和表面的细节。”赵勇说着,已经调整相机设置,准备拍照。

  魏鹏没有反对,他走到窗边,把窗帘完全拉开,让午后的自然光照进包间。光线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也照亮了茶几上那截放在深蓝色手绢上的诡异骨头。

  赵勇蹲在茶几旁,像专业法医那样开始拍照。他先拍了几张全景,然后戴上随身携带的白色棉布手套——这也是他作为安保人员的习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截指骨,在自然光下缓缓转动,每一个角度都不放过。相机的快门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郭旭也蹲到赵勇身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强光手电筒,打开开关,一束凝聚的白光照射在骨头的表面。“你看这里,”郭旭压低声音说,手电筒的光圈在骨头中段的一个位置停住,“这个凹陷,不像是自然磨损,倒像是……牙齿的咬痕?”

  赵勇立刻凑近了些,几乎要把脸贴到骨头上。强光下,那截黑褐色的手指骨表面确实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凹陷,边缘相对光滑,形状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凹陷的最深处颜色比其他部分略浅。

  “不太确定。”赵勇谨慎地说,“也有可能是埋藏过程中被其他硬物挤压造成的。需要做痕迹鉴定才能确定。”

  郭旭移动手电筒的光圈,照向骨头的另一端。“还有这里,你看这个关节面的边缘,有细微的划痕,非常浅,但是排列很规律,像是什么东西反复摩擦造成的。”

  魏鹏也走了过来,他站在两人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截暴露在光线下的骨头。从这个角度看,那东西确实像是从人体上切下来的指节,甚至能隐约看出原本应该连接肌腱的细微凹槽。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魏鹏的脊背爬上来,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魏律师,你确定这东西是在地板下面找到的?”赵勇一边继续拍照一边问道,“具体是什么位置?地板是木质还是水泥?当时包裹它的除了这个手绢,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魏鹏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形。那是几天前,他在庄惠那套老房子里翻找房产证和相关文件时,无意间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地板条。那房子是老式的木地板,很多地方已经变形翘起。他记得那块地板条在客厅沙发旁边,靠近墙角的位置。撬开之后,下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隙,大概只有十厘米见方,深度也不超过十厘米。手绢就躺在那个空隙里,包裹得整整齐齐,上面没有任何其他物品,也没有任何标记。

  “木地板,客厅墙角的位置。”魏鹏描述道,“那个空隙很小,只能放下这个手绢包裹。而且我检查过,地板条上的钉子很旧,没有近期被撬过的痕迹,说明这个东西已经在那里放了很长时间。”

  郭旭站起身来,关掉手电筒,表情凝重地说:“如果是木地板下面的空隙,环境相对密闭,温度和湿度变化不大,确实有利于骨骼的保存。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魏鹏:“魏律师,你妻子庄惠,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比如突然关注旧新闻,或者对某些事表现得特别紧张?”

  魏鹏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最近一段时间庄惠的种种异常。那些莫名其妙的恐慌发作,半夜惊醒,对某些话题的过度敏感,还有她越来越频繁地和小宇待在一起的举动……之前他以为这些只是庄惠神经衰弱或者更年期前兆,但现在联系起来看,似乎都指向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有。”魏鹏简单地说,他不打算在陌生人面前透露太多家事,“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经常做噩梦。”

  赵勇拍完最后几张照片,收起相机,摘下白手套。他把指骨重新用手绢仔细包好,动作依然轻柔谨慎。“魏律师,这个东西我们暂时不要移动太多。最好能找个专业的物证袋装起来,避免污染。我建议……”

  他的话还没说完,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三人同时转头,看到母亲徐梅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茶。徐梅显然没想到包间里多出了两个陌生人,而且三人正围在茶几旁神情严肃地讨论着什么,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鹏鹏,我给你们送点茶水……”徐梅的声音有些迟疑,她的目光在赵勇和郭旭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手绢包裹上。虽然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三个大男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围着一小包东西,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魏鹏立刻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徐梅看向茶几的视线,同时从她手里接过托盘。“妈,你来得正好,我正口渴呢。这两位是我朋友,赵哥和郭旭,我们谈点事情。”

  徐梅被魏鹏这么一挡,也不好再往包间里走,只是站在门口关切地看着儿子。“鹏鹏,你没事吧?刚才上官小姐来的时候,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魏鹏把托盘放在靠门的柜子上,转身面对母亲,语气轻松地说,“就是谈了点工作上的事。妈,你先去忙吧,我们这儿还得谈一会儿。”

  徐梅显然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魏鹏坚决的表情,以及旁边两个陌生男人沉默而警惕的目光,她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们聊,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叫我。”

  说完,徐梅转身离开了包间,顺手带上了门。魏鹏等她脚步声走远,才松了口气,走回茶几旁。赵勇已经迅速把那截指骨连同手绢一起装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小皮包里,拉上拉链,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公文包内袋。

  郭旭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确认外面没人偷听,才回头对魏鹏点点头。“走了。”

  “魏律师,”赵勇提着小皮包,表情严肃地说,“你母亲刚才看到了我们围着这东西。虽然她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要注意。从现在开始,关于这根指骨的所有事情,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就算是董事长那边,除非必要,也不要透露太多细节。”

  魏鹏明白赵勇的意思。如果这根指骨真的牵扯到十六年前的人命案,那么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这不仅是为了保护调查的隐秘性,也是为了保护知情人的安全。

  “我明白。”魏鹏说着,走到窗边,再次点燃一支烟。“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是先去找鉴定机构,还是先去勘查现场?”

  赵勇和郭旭对视一眼,郭旭先开口道:“我的建议是分头行动。赵哥和我其中一个人去找可靠的司法鉴定机构,最好是外省有资质的民营机构,通过私人关系联系,签订保密协议。另一个人和魏律师一起去那套房子现场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而且……”

  郭旭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而且我们得考虑,如果这根指骨真是刘倩的,那她的其他遗骸在哪里?凶手为什么要特意切下一根手指藏起来?这不符合一般杀人分尸案的处理方式。通常来说,凶手为了逃避侦查,会把尸块分散抛弃,不会特意留下这么一小截还精心包裹藏匿。除非……”

  “除非这根手指有特殊的含义。”赵勇接过了话头,他的眉头紧锁,“比如,凶手需要留下一个‘纪念品’,或者这个手指上有什么能指向凶手的证据,所以凶手不得不把它藏起来而不是丢掉。还有一种可能……”

  赵勇看向魏鹏,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还有一种可能是,藏匿这根指骨的人,并不是凶手本人。”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魏鹏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香烟灰烬无声地飘落在窗台上。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从赵勇这样的专业人士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不是凶手本人,那就是知情者。”魏鹏的声音有些干涩,“一个知道凶手是谁,知道尸体在哪里,甚至可能见证了凶杀过程的人。这个人出于某种原因,没有报警,而是偷偷藏下了一截指骨,可能是为了自保,也可能是为了……”

  魏鹏没有说下去,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如果藏匿指骨的人真的是庄惠,那她在整个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目击者?帮凶?还是被迫的知情者?

  郭旭走到窗边,和魏鹏并肩站着,望着窗外会所庭院里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几个穿着会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花园小径上安静地走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平和。但在这个包间里,三个男人却面对着一段可能颠覆很多人命运的黑暗往事。

  “魏律师,”郭旭轻声说,“在调查这类案件时,我老师教过我一个原则:不要预设立场,但要做好接受任何真相的准备。有时候,我们最亲近的人,可能藏着我们最无法想象的秘密。而揭开这些秘密的过程,往往比秘密本身更痛苦。”

  魏鹏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他想起了庄惠最近看他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愧疚、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疏离的眼神。他想起了庄惠越来越频繁地和小宇待在一起的举动,仿佛只有在儿子身边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全感。他想起了那套老房子里空空荡荡的房间,积满灰尘的家具,以及那块松动的地板条下深蓝色的手绢包裹。

  所有的线索像是散落的拼图碎片,而他现在终于找到了一块可能位于图案中心的碎片。但是这块碎片太黑暗,太沉重,沉重到他几乎拿不稳。

  “我们先吃饭吧。”魏鹏掐灭烟头,转身走向门口,“吃完饭,赵哥你去找鉴定机构,郭旭你跟我去那套房子看看。不管真相是什么,总得先把它挖出来。”

  赵勇提着小皮包站起来,那个看起来普通的皮包现在装着一段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人类遗骨。他检查了一下皮包的拉链是否拉紧,然后对魏鹏点点头。“魏律师,我会联系我在福建的战友,他转业后在南方一家民营鉴定机构当负责人,应该能帮上忙。不过鉴定需要时间,通常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越快越好。”魏鹏说着,拉开了包间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暖黄色的壁灯把地毯照出柔和的光泽。三个人走出包间,脚步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几乎听不见。

  会所的餐厅在二楼,装修典雅,此时不是用餐高峰期,只有寥寥几桌客人。魏鹏带着赵勇和郭旭找了个靠窗的卡座,点了几个简单的菜。服务生离开后,三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郭旭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备忘录应用,开始记录。“魏律师,我需要那套房子的具体地址,以及你发现指骨的具体位置描述,最好能画个简单的示意图。另外,你妻子庄惠当年是什么时候住在那里的?住了多久?房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住户?这些信息对勘查现场都很重要。”

  魏鹏回忆了一下房产证上的信息。“地址是中山路老市委家属院七栋三单元302室。那套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建的老房子,大概八十平米,两室一厅。庄惠是在和我结婚前住在那里的,具体时间……应该是1999年到2000年,住了大概一年左右。之后我们就结婚了,她搬到了我那边。那套房子一直空着,偶尔她回去收拾一下,但基本上没人住。”

  “1999年到2000年。”郭旭快速在手机上记录着,“刘倩失踪是1998年秋天。也就是说,在你妻子住进那套房子之前,刘倩已经失踪了。那么这根指骨是什么时候被藏进去的?是在庄惠住进去之前,还是住进去之后?”

  这个问题让魏鹏愣住了。他之前一直下意识地认为指骨是庄惠藏进去的,但如果庄惠是在1999年才住进那套房子,而刘倩在1998年就失踪了,那么时间线上就存在一个缺口——指骨可能在庄惠住进去之前就已经在地板下面了。

  “等等,”魏鹏皱起眉头,“那套房子是庄惠和我订婚后才买的。也就是说,在1999年她住进去之前,那套房子要么是全新的,要么是二手房。我需要查一下房产交易记录,看那套房子之前的业主是谁。”

  赵勇喝了一口茶,沉吟道:“如果房子是二手房,那么前任业主就有可能藏匿指骨。但问题在于,你妻子在那里住了一年,难道从来没发现地板下面有东西?而且那个手绢……”

  他看向魏鹏:“你对手绢有印象吗?是不是你妻子平时用的东西?”

  魏鹏努力回忆着那个深蓝色的手绢。棉质的,洗得发白,四角有简单的绣花,但已经很模糊了。样式很普通,像是一二十年前商场里常见的那种。但他不记得庄惠有用这种手绢的习惯,庄惠平时都是用纸巾,偶尔用手帕也都是那种带蕾丝花边的女士手帕。

  “我不确定。”魏鹏如实说道,“但手绢的样式很老,像是九十年代的东西。”

  服务生开始上菜,三个人暂时停止了交谈。简单的三菜一汤摆在桌上,冒着热气,但三个人都没什么食欲。魏鹏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赵勇和郭旭也是象征性地吃了一点,心思显然都不在吃饭上。

  饭后,赵勇先离开了。他要赶下午的航班去福建,亲自把那截指骨送到他战友所在的鉴定机构,并现场监督鉴定过程。离开前,他把那个黑色小皮包紧紧抱在怀里,对魏鹏郑重承诺:“魏律师,这东西我会亲自送到鉴定机构,全程不离开我的视线。鉴定结果出来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但是在此期间,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如果我超过四十八小时没和你联系,你就直接联系董事长,让她想办法。这种案子,什么都可能发生。”

  魏鹏点点头,用力握了握赵勇的手。“赵哥,路上小心。”

  赵勇离开后,魏鹏和郭旭也离开了私人会所。郭旭开着一辆普通的黑色大众车,魏鹏坐在副驾驶座上,报出了中山路老市委家属院的地址。车子驶入车流,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

  郭旭一边开车一边说:“魏律师,到了现场,我们需要系统地勘查。首先是从外围开始,观察房子的整体结构,看有没有其他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然后是室内,除了你发现指骨的那块地板,其他地板也要仔细检查。墙壁、天花板、家具夹层,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得谨慎一点。如果那套房子真的和命案有关,那么凶手或者知情者很可能在房子里留下其他痕迹。我们不专业,可能会破坏证据。所以我建议,我们先做初步勘查,如果发现可疑之处,再考虑请专业的刑侦技术人员来。”

  “我明白。”魏鹏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庄惠曾经住过的地方,是他和庄惠结婚前她独自生活的小窝。他还记得第一次去那套房子的情景,那是2000年的春天,他和庄惠刚刚订婚不久。庄惠在小小的厨房里给他做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系着围裙的背影看起来那么温柔。那时候的他,怎么会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会带着一个侦探回到这里,寻找一截可能属于失踪少女的手指骨?

  车子在老市委家属院门口停下。这是一个典型的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红砖外墙已经有些斑驳,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因为是工作时间,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退休老人在树荫下下棋聊天。

  七栋在院子最里面,三层的老式楼房,没有电梯。魏鹏带着郭旭爬上三楼,站在302室的防盗门前。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找到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铜钥匙。

  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寂寥感。魏鹏推开门,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室内的昏暗光线。客厅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家具上盖着白布,地板上有他上次撬开地板留下的工具和木屑。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道光柱,光柱中无数尘埃在缓缓飞舞。

  郭旭从随身背包里掏出手套和鞋套,递给魏鹏一套,自己先穿戴好,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踏入室内。他的动作很专业,尽量避免触碰到任何东西,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就是这里。”魏鹏指着客厅墙角那块被撬开的地板条。木条斜靠在墙边,下面那个黑漆的方形空洞裸露着,像是一个小小的、黑暗的嘴巴。

  郭旭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筒,打开,光束射入空洞内部。他仔细地观察着空洞的四壁和底部,然后伸手进去,用手指轻轻触摸内壁的木料。

  “空洞深度大概八厘米,底部是楼板的水泥面。”郭旭一边观察一边说,“内壁的木料颜色和周围地板一致,没有近期被破坏的迹象。也就是说,这个空洞是当初铺地板时就存在的,不是后来挖出来的。”

  他收回手,用手电筒照着空洞周围的地板。“魏律师,你撬开这块地板条的时候,钉子是什么样的?有没有被撬弯或者重新钉过的痕迹?”

  魏鹏努力回忆着那天的细节。他记得那块地板条确实比较松动,周围的钉子也都比较旧,钉帽上有锈迹。他撬开的时候,钉子是从木头里被硬生生拔出来的,没有松动或者被重新钉过的迹象。

  “钉子很旧,应该就是当初铺地板时钉的。”魏鹏说道。

  郭旭点点头,站起身来,又开始检查周围的地板。他一块一块地轻轻敲击,倾听声音的变化,判断下面是否还有空洞。魏鹏则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的空间。客厅不大,大约二十平米,简单的装修,老式的组合家具靠墙摆放,上面盖着的白布已经变成了灰黄色。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画框的玻璃上积满了灰尘,看不清画的内容。

  魏鹏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更多的阳光涌入室内,照亮了整个客厅。灰尘在光柱中疯狂舞蹈,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他忽然想起,庄惠刚搬出这里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这房子有点阴,我不喜欢一个人住在这儿。”

  当时他只当那是女孩子的小抱怨,现在回想起来,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魏律师,你过来看看。”郭旭在卧室门口喊道。

  魏鹏走过去,看到郭旭正站在主卧的衣柜前。衣柜是老式的双开门,门上镶嵌着已经有些模糊的穿衣镜。郭旭没有打开衣柜,而是用手电筒照着衣柜顶部和天花板的缝隙。

  “你看这里,”郭旭指着衣柜顶部靠近墙角的位置,“这个角落有蜘蛛网和灰尘堆积,说明很久没人碰过。但是你看这边的地板……”

  他用手电筒的光束照向衣柜前的地板。地板上同样积着灰尘,但是靠近衣柜门的位置,灰尘有明显的断层,像是经常有人站在那里,鞋底带走了部分灰尘。而且那个位置的地板颜色也比其他地方略浅,像是经常被摩擦。

  魏鹏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位置。确实,衣柜前那一小块区域的地板,虽然也有灰尘,但明显比周围浅一些,而且灰尘的分布不均匀,靠近衣柜门的地方几乎能看到本来的木色。

  “有人经常站在这里打开衣柜。”郭旭说,“但是你看衣柜把手上的灰尘,却积得很厚,说明最近没人打开过衣柜。这就有矛盾了——如果没人打开衣柜,为什么衣柜前的地板会被频繁踩踏?”

  魏鹏的心里咯噔一下。他伸手握住衣柜的铜把手,轻轻一拉。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衣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截锈迹斑斑的衣架挂在横杆上,底部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衣服显然早就被清空了。魏鹏伸手进去摸了摸衣柜的内壁,木板干燥,没有任何异常。他又蹲下身,检查衣柜的底板,也没有发现暗格或者松动的地方。

  “奇怪。”魏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如果衣柜里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有人要经常站在这里?”

  郭旭没有说话,他用手电筒仔细检查衣柜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又检查了衣柜周围的墙壁和地板。突然,他在衣柜侧面的墙上发现了一小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大约巴掌大小,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或者按压过。

  “魏律师,你看这里。”郭旭指着那片区域。

  魏鹏凑近观察。那是一面普通的白墙,刷着乳胶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泛黄。但是那一小块区域的黄色比周围更深,而且表面的漆面比周围更光滑,像是经常被触摸。

  郭旭伸出手,在那片区域轻轻按压。墙壁很结实,没有空鼓声。他又用手指敲击周围的墙面,声音都很实,说明后面没有空洞。

  “可能是以前这里贴着什么东西,后来撕掉了,留下了痕迹。”郭旭推测道。

  但魏鹏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后退几步,站在卧室门口,从这个角度观察整个卧室的布局。床靠窗摆放,床头柜在左侧,衣柜在右侧床尾的位置,梳妆台在窗户旁边。很普通的布局,没什么特别。

  可是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衣柜前那块颜色略浅的地板上。为什么有人要频繁地站在空空如也的衣柜前?为什么墙上会有一片被频繁触摸的区域?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郭旭已经开始检查其他房间。次卧很小,只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书桌,书桌的抽屉都拉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厨房和卫生间也很简单,除了基本的厨卫设施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整个房子给人一种被彻底清空的感觉,但又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魏鹏重新回到客厅,站在那个被撬开的地板空洞前。他蹲下身,再次观察那个小小的黑暗空间。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可以看到空洞底部的水泥楼板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摩擦过。也许就是那个手绢包裹,在放进去或者取出来的时候,和水泥表面产生了摩擦。

  但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有人不止一次地打开这个空洞,放入或者取出东西。那么这个人是谁?是庄惠吗?还是其他人?

  魏鹏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检查防盗门的锁。“郭旭,你来看这个锁。”

  郭旭走过来,魏鹏指着锁孔说:“你看锁孔周围的划痕,有很多,而且方向不一。这说明这扇门经常被钥匙打开,而且可能不止一把钥匙。”

  郭旭仔细看了看,赞同地点点头。“确实,锁孔周围的金属有明显的磨损,而且磨损的纹路很杂乱,说明经常有钥匙插入转动。但这很正常,房主有钥匙,可能还有备用钥匙,物业也可能有钥匙。”

  “但这房子已经空置十几年了。”魏鹏缓缓地说,“如果十几年没人住,锁孔的磨损应该主要集中在同一把钥匙的使用痕迹上。但我看这些划痕,有深有浅,有新有旧,说明最近几年还有人用不同的钥匙打开过这扇门。”

  郭旭的表情凝重起来。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取证工具包,取出一支细棉签,蘸了一点润滑油,轻轻插入锁孔,转动几次,然后抽出来观察棉签上沾染的金属碎屑。

  “锁芯状态还好,说明确实经常有人维护。”郭旭说,“如果十几年没人使用,锁芯应该会锈蚀得更厉害。但是现在看起来,锁芯的磨损虽然多,但没有严重的锈迹,说明定期有人来开锁,让锁芯保持活动状态。”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如果这房子真的十几年没人住,为什么锁芯会保持这么好的状态?是谁定期来开锁?来做什么?

  魏鹏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这房子的水电费和物业费,一直是我在交。因为我怕房子长期空置会出问题,所以一直维持着基本的供应。但是我从来没来过,都是直接转账缴费。”

  “那物业那边有没有登记什么人来访记录?”郭旭问道。

  魏鹏摇摇头。“这种老小区,物业管理很松散,不太可能有什么详细的来访记录。而且就算有,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早就没影了。”

  郭旭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然后停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老院子。“魏律师,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梳理一下时间线。第一,1998年秋天,刘倩失踪。第二,1999年,你妻子庄惠住进这套房子。第三,2000年,你们结婚,庄惠搬出这套房子。第四,之后的十几年,房子空置,但是锁芯保持活动状态,有人定期来访。第五,现在,在你妻子曾经住过的房子里,发现了一截疑似刘倩的指骨。”

  他转过身,面对魏鹏:“这里面有几个关键问题:指骨是什么时候被藏进去的?是在庄惠入住前,入住期间,还是搬出之后?如果是入住前,那么庄惠就可能不知情。如果是入住期间,那么庄惠至少是知情者。如果是搬出之后,那就意味着在庄惠离开后,还有人能进入这套房子并藏匿东西。”

  魏鹏的脑子快速转动着。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庄惠不知情,那一切还好说。但如果是第二种或者第三种情况……那庄惠就很可能和这件事有脱不开的关系。

  “我们需要查一查这套房子在庄惠入住前的业主信息。”魏鹏说,“如果是二手房,前任业主就有嫌疑。如果是新房,那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郭旭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是新房,那么能接触到这套房子并把东西藏进去的人,范围就小多了——开发商、建筑工人、装修工人,或者房主本人。

  郭旭走到那个地板空洞前,蹲下身,再次仔细观察。这次他看得更仔细,几乎把脸贴到了地板上。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伸手从空洞的边缘捏起一小撮东西。

  那是几根很短的纤维,颜色是深蓝色的,和那个手绢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这里卡着几根纤维。”郭旭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根纤维放进一个透明的小证物袋里,“可能是手绢的纤维,在地板条被撬开的时候被挂下来的。”

  他把证物袋举到眼前,对着光观察。纤维很细,棉质的,深蓝色,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有些褪色。确实和那个手绢的材质、颜色一致。

  “这说明手绢确实在这个空洞里待过。”郭旭说,“而且从纤维卡住的位置来看,手绢应该是被塞进去,而不是轻轻放进去的,因为如果轻轻放入,纤维不太可能被地板条的边缘挂下来。”

  魏鹏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是“塞进去”而不是“放进去”,那就意味着藏匿手绢的人动作可能比较匆忙,或者情绪比较紧张。而且在塞进去的过程中,手绢的边缘被粗糙的地板条边缘刮到了,留下了这几根纤维。

  郭旭继续勘查。他几乎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天花板、墙角线、插座面板、暖气片后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魏鹏打开灯,老式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

  就在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郭旭在卫生间有了新发现。他蹲在马桶后面的墙角,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墙面的一块瓷砖。

  “魏律师,你听这里的声音。”郭旭说着,又敲了敲。

  咚咚咚。声音有些空,和其他地方实心的声音明显不同。

  魏鹏立刻走过去。那是卫生间墙角最不起眼的位置,马桶的冲水管正好挡住了大半,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瓷砖是白色的,和其他墙面一模一样,接缝处的填缝剂颜色也很正常。

  但郭旭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刮掉了瓷砖边缘的一小部分填缝剂。刮掉的粉末下面是黑色的,而不是正常的灰色——这说明这里的填缝剂被重新填补过,而且用的是不同的材料。

  “这块瓷砖被撬开过,然后又重新贴回去了。”郭旭压低声音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魏鹏的心跳加快了。他盯着那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瓷砖,想象着瓷砖后面可能藏着的东西。会是另一截骨头吗?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郭旭没有贸然撬开瓷砖。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红外热成像仪——这是他们安保人员用来检查建筑物结构的装备。打开仪器,对准墙面扫描。

  屏幕上显示出墙面的温度分布图像。大部分墙面温度均匀,但那一块瓷砖周围的温度略有异常,温度梯度有些不自然,说明后面可能有空隙,空气流通导致的温度变化。

  “后面有空间。”郭旭肯定地说,“但空间不大,可能是个小暗格。”

  魏鹏深吸一口气。“撬开看看。”

  郭旭点点头,但动作依然谨慎。他先用小刀沿着瓷砖边缘仔细划了一圈,把填缝剂全部清除干净。然后他用一个小巧的吸盘吸住瓷砖表面,轻轻用力。瓷砖发出一声轻微的松动声,但并没有掉下来,因为后面可能还有胶粘着。

  郭旭又用小刀在瓷砖背面划了几下,然后再次用吸盘尝试。这次瓷砖被缓缓吸了出来,露出了后面的墙面。

  那不是水泥墙面,而是一个用薄木板做的小暗格,大约二十厘米见方,深度只有五厘米左右。暗格里面空荡荡的,只放着一个塑料密封袋。

  郭旭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密封袋。袋子是普通的透明食品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因为时间久远,袋子的塑料已经有些发黄,但密封性似乎还很好。

  魏鹏接过密封袋,在灯光下观察。那张纸折叠得很整齐,可以看出是A4纸的大小,但因为折叠太多次,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透过塑料袋,可以看到纸上写着一些字,但因为折叠和塑料的反光,看不清楚具体内容。

  “打开看看。”魏鹏的声音有些发紧。

  郭旭点点头,小心地撕开密封袋的封口——封口是用老式的按压式密封条封住的,虽然年代久远,但依旧严实。他轻轻取出那张纸,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缓缓展开。

  纸张已经泛黄变脆,展开时发出细微的脆响。上面的字是打印的,宋体字,大小不一,排列也不整齐,像是用老式针式打印机打印出来的。纸上没有标题,没有落款,只有几段文字:

  “1998年10月23日,星期五,晚上九点四十分。中山路市委家属院七栋楼下,刘倩上了一辆黑色奥迪,车牌号尾数668。开车的人是林秘书,车里还有一个人,看不清楚脸,但穿着灰色西装。车子往东郊方向开去。”

  “1998年11月5日,听林秘书说,事情办妥了。刘倩不会再出现了。处理得很干净,连头发都没有留下。但是孙公子不太高兴,说林秘书办事太粗暴,应该更温柔一点。林秘书说没办法,那女孩挣扎得太厉害。”

  “1998年11月15日,孙公子订婚了,对象是庄副市长的女儿。订婚宴上孙公子喝多了,拉着我说,他其实更喜欢刘倩,但刘倩家世不够,他爸不让。他还说,林秘书把刘倩处理掉的方式不对,应该留个全尸,埋在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将来他还能去看看。我听了没说话。”

  “1999年3月,庄惠住进了中山路的房子。孙公子让我去盯着点,我怕她发现什么,就把地板下面那东西取出来了。但是没地方处理,就暂时放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1999年6月,孙公子出车祸死了。我很害怕,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我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又放回了地板下面,这次连墙里的也一起藏了。希望再也不会有人发现。”

  文字到这里就结束了。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字迹潦草,但勉强能辨认出来:“王建国”。

  魏鹏和郭旭盯着这张纸,久久没有说话。卫生间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洗手台上的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上。

  过了良久,郭旭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地说:“这……这算是一份自白书。王建国……这个名字很普通,但能接触到孙公子和林秘书,又知道这么多内情,可能是司机、保镖,或者生活助理之类的角色。”

  魏鹏的手指颤抖着,他几乎捏不住那张薄薄的纸。上面那些冰冷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刺进他的脑子。黑色奥迪,林秘书,孙公子,处理得很干净,连头发都没有留下……

  刘倩真的死了。不是失踪,是被“处理掉”了。而且处理她的人,还详细记录了下来,藏在这面墙里。

  “孙公子……”魏鹏喃喃地说,“就是上官丽萍的弟弟,那个和我妻子订过婚的人。林秘书……应该是他们家的秘书。王建国……这个写自白书的人,应该是孙公子的心腹,参与了整个事件,但也害怕事情败露,所以留下了这份记录,藏在墙里,可能是为了自保。”

  郭旭把那张纸重新装回密封袋,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枚定时炸弹。“魏律师,这张纸的内容如果属实,那就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谋杀案。而且涉案人员的身份都很敏感。孙公子已经死了,林秘书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王建国……”

  他顿了顿,看向魏鹏:“这个王建国,很可能还活着。如果他发现我们找到了这份东西,可能会狗急跳墙。”

  魏鹏的脑子快速运转着。王建国,一个藏在暗处的人,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他把手绢包裹的指骨藏在地板下,把自白书藏在墙里,十几年过去了,他有没有回来看过?有没有发现东西被动过?

  还有庄惠……庄惠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从自白书的内容看,王建国在庄惠入住前取走了地板下的东西,说明庄惠可能不知情。但是之后孙公子让王建国去“盯着”庄惠,这又是为什么?孙公子已经和庄惠订婚了,为什么还要派人盯着她?是因为不信任,还是因为庄惠可能知道什么?

  无数疑问在魏鹏的脑子里盘旋,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洗手台才站稳。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就像个病人。

  “郭旭,”魏鹏的声音沙哑,“我们现在有证据了。这张纸,加上那根指骨,足够让警方重新立案调查了。”

  但是郭旭却摇了摇头。“魏律师,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十六年前警方没有查出真相?为什么刘倩的失踪案最终不了了之?这份自白书提到的孙公子,他父亲当年是本市的领导,权力很大。十六年前他们能压下去,十六年后的今天,你觉得真相就能轻易浮出水面吗?”

  魏鹏沉默了。他知道郭旭说的是对的。权力和金钱,有时候真的能掩盖很多罪恶。刘倩的案子,如果真要彻查,牵扯到的人和事太多,阻力也会非常大。而且现在关键人物孙公子已经死了,林秘书和这个王建国可能也已经不知所踪,调查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但难道就这样放弃吗?让刘倩永远沉冤未雪?让杀害她的人逍遥法外?

  “我们先离开这里。”郭旭把密封袋放进背包的最里层,拉好拉链,“这里不安全。既然王建国当年能把东西藏在这里,说明他随时可能回来查看。如果发现东西被动过,他可能会采取行动。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讨论下一步计划。”

  魏鹏点点头。两个人迅速收拾好现场,把瓷砖重新贴回去,虽然做不到完全还原,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明显。地板条也放回原位,用几枚新的钉子简单固定了一下。做完这一切,两人检查了整个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然后才离开。

  走到门口时,魏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昏暗的房间。灰尘在灯光下飞舞,家具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那个地板空洞在墙角沉默着,像是某种黑暗的伤口。他想起了庄惠曾经在这里生活的样子,想起了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背影,想起了她坐在窗边看书时安静的表情。

  那时候的庄惠,知道这面墙里藏着一桩命案的秘密吗?知道地板下有一截少女的手指骨吗?知道她即将订婚的未婚夫,双手可能沾着另一个女孩的鲜血吗?

  魏鹏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门轻轻关上,锁芯转动发出咔哒一声。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光照亮了布满灰尘的楼梯。魏鹏和郭旭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回到车上,郭旭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老市委家属院。院子里那几个下棋的老人还在原地,路灯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没有人注意到这辆普通的黑色大众车,也没有人知道,这辆车里载着一段被封存了十六年的血腥秘密。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来,都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但在魏鹏看来,这一切都变得无比遥远,无比虚幻。他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张自白书上的文字,那些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

  “处理得很干净,连头发都没有留下。”

  “刘倩不会再出现了。”

  “那女孩挣扎得太厉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他的意识深处。他仿佛能看到十六年前那个夜晚,黑色奥迪车停在老市委家属院楼下,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上了车,她可能以为那是心上人的车,可能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见面而欣喜。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不是甜蜜的约会,而是冰冷的死亡。

  她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她的父母还在等她回家,她的同学还在找她一起上学,她的日记本里可能还写着对未来的憧憬。但她再也没有未来了。她的身体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截手指骨,被人随手塞进地板下面,像丢弃一件垃圾。

  而她的死,只是权力游戏中的一个小小插曲。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轻描淡写地决定了她的命运,然后继续他们的生活,订婚、结婚、享受荣华富贵。直到十六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一截被遗忘的骨头,才让这个被掩埋的秘密重新浮现。

  “魏律师,我们现在去哪里?”郭旭的声音把魏鹏从沉思中拉回来。

  魏鹏睁开眼,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庄惠打来的。还有几条短信,庄惠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小宇想爸爸了。

  看着那些普通的家庭日常问候,魏鹏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和疏离。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为工作烦恼,为家庭琐事操心。但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手握黑暗秘密的人,一个正在窥探妻子过去秘密的人,一个可能揭开一桩血腥谋杀案的人。

  “送我回事务所吧。”魏鹏说,“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郭旭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没有多问。车子拐了个弯,朝着魏鹏律师事务所的方向驶去。

  夜晚的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匆匆走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各自的心事和秘密。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某个已经死去十六年的女孩的冤魂,或许正在等待着正义来临的那一天。虽然那一天可能还很遥远,虽然真相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大白于天下,但至少现在,终于有人开始寻找答案了。

  哪怕这个寻找的过程,会把很多人拖入黑暗,哪怕最终的代价可能是无法承受的重量。但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就像那截从黑暗中被挖出的指骨,一旦见了光,就再也无法被完全埋藏。

  它会在那里,沉默地、固执地、永远地存在着,提醒着人们,有些罪恶可以被掩盖,可以被遗忘,但永远不会消失。它们只是等待着,等待着被重新发现的时刻,等待着那些自以为安全的人,最终面对自己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