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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节

第27章(加料)

难知如阴 · 佚名 · 2.2万 字

  望着余佑君离开的身影,魏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并不确定余佑君听了自己刚才的说法是否会真的放手。而且魏鹏依照自己以往对女人的经验,他很怀疑余佑君是否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对自己已经恩断义绝了。否则在得知庄惠可能出轨后,余佑君又怎么会有那样的表现?

  魏鹏不敢多想,这个女人仿佛就是他天生的克星。在打了个电话确定罗鑫已经乘上出租车返回事务所后,魏鹏慌慌张张的赶回了度假村。

  “你说什么?哪位老人家身体不适,又被送到医院去了?”魏鹏赶回来后,没有见到家人,却从服务台得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那家医院?是救护车过来接的么?”魏鹏紧急追问道。

  “是家属自己送过去的,我们这里的服务人员帮忙的老人家抬上车的。”听到服务台如此说,魏鹏稍微放了一点心。毕竟如果是庄惠等人自己往医院送的话,岳父大人的情况应该不是太严重了。想到这里,魏鹏立刻拨通了庄惠的电话。庄惠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不过接通后,对面通话的人却不是庄惠,而是女儿小雯。

  “爸爸,外公不舒服,妈妈和外婆把他带到医院了。她们现在忙着照顾外公呢,没空接电话……”

  “雯雯,你外公情况怎么样?”

  “我不知道啊,哦,外婆来了,你和她说吧。”很快电话那边传来了崔莹的声音。“魏鹏么?你事情处理完了?你爸这边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着凉,有一点低烧了。”

  “医院那边什么说法?”魏鹏立刻追问着。

  “医院还能什么说法,老年人,体质虚弱了,所以建议再次入院疗养观察了。”崔莹语气平缓。

  “哦,那就好!什么时候发现爸着凉的?”魏鹏此刻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随即开始询问岳父入院的过程了。

  “下午四点半吧,度假村的服务员挺敬业的,进房间换热水瓶的时候特意查看了一下,结果就发现你爸气色不对,摸了摸额头觉得有些烫,就赶紧来通知我了……”崔莹语气中带着些许庆幸。

  “你是说是服务员查房换热水瓶的时候才发现的?”魏鹏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我后来才知道,是你临走的时候特意给度假村的工作人员提醒了一下,所以他们的服务员才会刻意查看你爸的状态的。还好你办事总是考虑的比较周全了。不像阿惠,你爸身体不舒服了,我打了半天电话,她才过来开车……”崔莹此刻也忍不住的夸奖了魏鹏两句。

  “是这样么。知道了……是省机关直属医院么?我马上就过来……”魏鹏挂了电话,没多久就赶到了医院的住院部。

  推开病房的门,魏鹏看了看在病床上沉睡的岳父。感觉气色还可以后,随即转身看了看坐在一旁一脸担心的庄惠,然后向庄惠做了个出去的手势后,便走出了房间,庄惠似乎知道魏鹏为什么单独叫她出去,所以只能低着头跟了出来。

  出门后,魏鹏也不和庄惠说话,只是在前大步走路,庄惠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但只能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医院大楼外的绿化带。在确定这个地点安静无人后,魏鹏猛然转身望着庄惠冷冷的说道。

  “我走的时候特意给你打过电话的,叫你随时注意爸的身体情况。你怎么回事?还好我留了个心眼,到停车场后又给度假村的工作人员提了个醒。否则的话,不是要等到我办完事回来才会发现爸的情况?”

  “我、我……”庄惠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好半天才回答道。“我上完厕所出去买水果了……”度假村周边是大片的蔬菜大棚和果园以及当地农户承包的鱼塘。由于自产自销,水果蔬菜以及当地产的农产品价格比城里便宜很多。

  “买水果能买几个小时?”魏鹏此刻真的有些愤怒了。由于一个人长期在这边生活,加之关系融洽,岳父和魏鹏之前早已超出普通的“翁婿”关系,在魏鹏心中,自己虽然只是“半子”,但岳父对于魏鹏而言已经无限接近于“亲父”。和崔莹的关系是一码事,但对岳父的尊重和关心,魏鹏确实发自真心的。此刻见到庄惠当面撒谎,他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有努力还有对自己的心理安慰你统统都是无用功,几乎当场就想揭穿庄惠和小宇之间的关系。但就在临出口的一瞬间,魏鹏忍住了。

  “太便宜了,我就忍不住多逛了几家……”庄惠嘴里小声嘀咕着。

  “小雯和妈在度假村的花园里休息,你去逛水果摊,小宇呢?”魏鹏压制住自己内心的冲动,让语气尽量平静下来。

  “小宇陪着我一起逛来着……”庄惠的头垂的更低了。

  “好,我知道了!我最后提醒你一句,那是你的爸爸!不是我的,我叫他一声爸,原因是因为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魏鹏从庄惠身边径直走了过去。走了两步后,魏鹏忽然转身对庄惠说道:“一会妈带孩子们回去,你留下照顾爸。爸现在的情况说不清楚,所以我会叫医院那边在房间里支一张陪护床。洗漱用具被单什么的,妈把孩子们送回去后再给你送过来。我这样安排,你没意见吧?”

  “没、没意见……”庄惠自知理亏,此刻在魏鹏面前也只能收起了小姐脾气,一切按照魏鹏的安排来执行。

  “那就好。我这就去给妈说一声,让她早点带孩子们回去了,一会也好早点帮你把东西送过来。我先和你一块在这照顾爸,妈把东西送过来后,我再离开了,这几天我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爸这边只有你一直照顾了。你单位那边,先打个电话请假吧,如果需要书面假条什么的,我会抽空过去帮你处理的。”

  “不能临时请个保姆来陪护么?”庄惠听到魏鹏安排自己在父亲住院期间一直留在医院看护,终于扭头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还是那句话,他是你爸!你如果不想在这边照顾他的话,我没意见……”魏鹏此刻双眼冰冷,直直的盯着庄惠的眼睛。

  见到魏鹏此刻的眼神,庄惠畏惧的再一次低下了头。

  魏鹏见状,不在理会庄惠,而是径直回到了病房,又将崔莹叫出了房间,在走廊僻静处将自己的安排告诉了崔莹。

  得知了魏鹏的安排,崔莹有些意外。“你让阿惠留在这里照顾?你是想继续把她和小宇分开么?可是阿惠那笨手笨脚的,照顾你爸是精细的活,我担心她照顾不好了。还是我留下来照顾比较好吧,只要你和我有空盯紧一些,不让她们有机会……”魏鹏摇了摇头。“继续分开是一个目的。你知道么,我临走的时候除了给那些工作人员提过醒外,更早的时候还特意给她打过电话,让她有空注意一下爸的情况。”

  “什么?有这样的事?”崔莹愣住了,但随即脸上显露出了同样愤怒的表情。“阿惠现在怎么这样了,为了自己快活连她爸的身体都不顾了?”

  “我调查的事情这些天也算有了眉目,所以之后几天我会趁热打铁,争取把事情都弄清楚。我不想她和小宇再做出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而且爸今天这情况,要早个把小时发现,加床毯子或者旁边加个取暖器什么的估计就能避免。我让她留下来照顾爸,也希望她能多少尽一些做女儿的孝道了。”魏鹏解释着。

  崔莹此时早已经把魏鹏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和依靠,自然一切都依着魏鹏的意思。两人又简单的说了两句,崔莹便回到病房叫小雯和小宇两人跟着她回家了。

  而魏鹏则一个人坐在岳父的病床边,一边注意着岳父的情况,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自己之前从王瑶哪里得到的信息。

  王瑶虽然没有直说,但魏鹏判断,王瑶和自己的儿子恐怕同样已经拥有了超越正常母子的关系了。而她之所以知道庄惠和魏宇的事情,则很可能是因为魏宇同她的儿子是同学,两个高中男生,又都同自己的母亲有了不伦之情,很自然的便相互引为同类,成为朋友,而王瑶和庄惠很可能也是因为这层关系而相互结识。

  又因为彼此之间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所以这两对母子谁都不担心对方敢于把自己的事情给泄露出去。

  而从王瑶的说法中,她曾经亲眼见过庄惠和魏宇做爱,以及王瑶喜欢组织聚众淫乱这一点来看,这两对母子甚至可能在一起发生过群体性交的行为。由此一来,魏鹏判断,对于魏宇是如何同庄惠突破母子关系这一点,王瑶很可能是知情的。如此一来,便只需要套住王瑶,便能够从王瑶哪里获得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了……

  就在魏鹏思考的时候,庄惠走了进来。她的脚步比平时略显虚浮,腿间的酸胀感让她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小宇在她体内进出的力度和节奏。那小子今天下午在果园的仓库里要得特别凶,像是要把这几天分开的憋闷全都发泄出来似的,硬是压着她从背后狠狠顶弄了近一个小时。庄惠的大腿内侧到现在还残留着被小宇的精液浸透的黏腻感——虽然在离开度假村前她已经在公共淋浴间仔细清洗过,连阴道深处也用随身带的便携灌洗器处理了一遍,但那种被填满、被撕裂的饱胀感依然顽固地附着在她的身体记忆里。

  她不敢直视魏鹏的眼睛,更不敢走近病床。下午她和小宇在仓库干那事的时候,手机就扔在旁边的化肥袋上震动了好几次,都是崔莹打来催促她回去看看父亲情况的电话。但她那时候正被小宇操得浑身发软,高潮一波接着一波,意识都模糊了,哪里还顾得上接电话。最后是小宇在她身后一边用力挺腰一边伸手按掉了手机,沙哑地在她耳边说:“妈,专心点……外公那边不会有事的。”

  现在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放纵,庄惠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愧疚涌上心头——父亲躺在医院里发烧,而她却和亲生儿子躲在果园的仓库里交媾,甚至还让小宇射在了里面。万一父亲真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我上完厕所出去买水果了……”

  下午对魏鹏撒谎时说的这句话,此刻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良心。她确实是出去买水果了,但真正的原因是小宇发短信说“妈,我在果园东边的旧仓库等你,我想你了”。那条短信她看完就删了,连回收站都清空了,可那几个字却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庄惠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并拢得很紧。下午仓库里那种粗糙的水泥地面硌得她膝盖现在都还隐隐作痛,小宇从背后进入时的冲击力太大了,她的身体好几次撞到堆在墙角的化肥袋,肩膀上好像都蹭破了皮。洗澡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过,右肩胛骨下方有一小块淤青,形状像是被什么硬物硌出来的。明天得穿件高领的衣服遮一遮,或者跟魏鹏说是不小心在水果摊那边撞到了货架。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魏鹏的背影。魏鹏正坐在岳父病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前倾,显然还在思考着什么。这个姿势她太熟悉了——每当魏鹏遇到棘手案子需要梳理线索的时候,就会这样安静地坐着,沉浸在思绪里。庄惠的心跳莫名加速起来。她在害怕,害怕魏鹏此刻思考的内容里,会不会有一丝一毫是关于她和儿子的。

  应该不会的。庄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和儿子的事情做得那么隐秘——小宇从来不在她身上留下吻痕,每次射精后都会仔细帮她清理,连他用的避孕套都是和她从同一个药店、用现金分开买的,发票都当场撕碎扔进了不同的垃圾桶。至于那些精液的味道……她下午清洗得那么彻底,还特意在淋浴间用了和家里同款的沐浴露,魏鹏就算凑近了闻也闻不出异常的。

  可即便如此,恐惧还是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因为庄惠心里清楚,她和儿子之间最大的破绽,从来都不是身体上的痕迹,而是时间。

  时间对不上。

  今天下午,从她离开度假村到接到崔莹第一个催促电话,中间有足足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她的行踪是一片空白——对魏鹏和崔莹来说,她是“在果园里逛水果摊位”,但实际上,前一个小时她确实在逛,后一个小时却和小宇在仓库里偷情。

  水果能逛两个小时么?这个问题魏鹏已经质问过她了。当时她结结巴巴地回答说“太便宜了,忍不住多逛了几家”,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毕竟度假村周边的果园都是自产自销,价格比城里便宜一半还多,她又是那种爱贪小便宜的性格,一时兴起逛久了也正常。魏鹏当时虽然愤怒,但似乎没有深入追问时间细节的意思。

  可万一呢?万一魏鹏晚上冷静下来,开始细算时间线呢?从度假村到果园步行要二十分钟,逛一圈摊位算四十分钟,那就是一个小时。剩下的一个小时她在做什么?上厕所?不对,她跟魏鹏说的是“上完厕所出去买水果”,所以上厕所的时间是单独计算的。那么剩下的一个小时……

  “妈,你身上好香。”

  下午仓库里,小宇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的那句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当时她刚被小宇操到高潮,浑身瘫软地靠在他怀里,两人身上都汗津津的,精液和爱液混在一起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小宇低头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声说:“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妈你洗得真干净。”

  那一刻庄惠的心跳几乎停了。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恐惧——小宇这句话提醒了她,她必须立刻、彻底地清理掉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所以后来在公共淋浴间,她花了足足二十分钟清洗身体,连脚趾缝都没放过,还特意把沐浴露在掌心搓出浓密的泡沫,仔细涂抹在每一个被小宇碰过、舔过、进入过的地方。

  “妈,你别这么紧张。”小宇当时站在淋浴间门外,隔着磨砂玻璃看着她模糊的身影,“爸不会发现的。他知道你是那种一逛街就忘了时间的人,以前你去商场买衣服不也经常一逛就是三四个小时么?”

  是啊……以前。庄惠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进了掌心的肉里。以前她和魏鹏感情还好的时候,确实经常周末拉着他去逛商场,一逛就是大半天。魏鹏虽然不耐烦,但总是迁就她,最多就是抱怨两句“女人逛街的体力真是不可思议”。那时候的魏鹏看向她的眼神里还有温度,还会在她试穿衣服走出试衣间的时候,笑着夸她“这件好看”。

  可现在呢?现在魏鹏看她的眼神只剩下审视、怀疑和冰冷的愤怒。下午在医院绿化带里,魏鹏那句“那是你的爸爸!不是我的,我叫他一声爸,原因是因为你!”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了她的心脏。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有多伤人,而是因为说这句话时魏鹏脸上的表情——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失望。

  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庄惠浑身发冷。她想起最近这几个月,魏鹏在家里的表现确实有些异常——话变少了,眼神变得锐利了,有时候会忽然盯着她看,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有一次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魏鹏根本没睡,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黑暗中只有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她问他怎么不睡,魏鹏只是淡淡地说“想案子”,然后就掐灭烟头起身回了卧室。

  但那天晚上,庄惠分明闻到了魏鹏身上残留的一丝酒气。他很少在半夜独自喝酒的。

  还有上上周,她和小宇趁魏鹏出差在家偷偷做爱,事后她把用过的避孕套扔进了小区外面的公共垃圾桶。可第二天早上出门上班时,她无意中瞥见那个垃圾桶已经被清运车收空了,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结果晚上魏鹏回来后,居然状似无意地问她:“今天小区保洁换班时间是不是改了?我早上七点出门的时候看见垃圾车已经走了。”

  当时她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强装镇定地回答:“可能吧,我没注意。”

  现在回想起来,魏鹏那句问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么?还是他其实在试探什么?比如……试探她会不会对垃圾桶的清运时间特别敏感?

  不,不可能。庄惠用力摇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猜想甩出脑海。魏鹏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凭空怀疑到亲生儿子头上来。这世上哪有父亲会往那种龌龊的方向去猜自己的儿子?伦理的防线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正常人根本不会想到那一步。

  可魏鹏是律师啊。庄惠的指甲抠得更深了。她是见过魏鹏在法庭上如何抽丝剥茧、如何从看似无关的细节里拼凑出完整真相的。那些别人忽略的、认为不可能的线索,在魏鹏眼里反而可能是突破口。他曾经接手过一个案子,丈夫怀疑妻子出轨,但找不到任何证据,最后是魏鹏发现妻子手机的充电记录有问题——妻子声称某天晚上在家睡觉,但手机在那个时间段有两次充电记录,而丈夫记得那晚家里的充电器被孩子拿到学校去了。就是这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细节,让魏鹏锁定了妻子那天晚上其实在酒店过夜。

  充电记录……庄惠猛地想起,今天下午她的手机也一直在仓库里充电。小宇带了一个便携充电宝,说是怕两人待太久手机没电,到时候万一魏鹏或者崔莹打电话过来,她可以假装信号不好匆匆挂掉。所以从她进入仓库到离开,手机其实一直连着充电宝。

  这个细节魏鹏会不会查到?不,不会的。手机充电记录只有她自己能看到,魏鹏不可能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她也可以说是逛果园的时候用充电宝给手机充了电——毕竟现在谁出门不带个充电宝?

  一个个借口、一条条谎言在脑海中快速编织、加固。这是几个月来养成的条件反射,每当恐惧袭来时,庄惠的大脑就会自动进入“应急预案”模式,为每一个可能的破绽准备合理的解释。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魏鹏问起“为什么下午那段时间手机一直显示在充电”,她要怎么回答——“果园里信号不好,我怕手机没电联系不上,就一边逛一边用充电宝充着”。

  听起来很合理。魏鹏应该会信的。

  “应该”。

  这两个字让庄惠的心脏又是一紧。她现在连“肯定”都不敢想了,只能一遍遍用“应该”、“可能”、“大概”来安抚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岳父微弱的呼吸声和医疗器械规律的滴答声。魏鹏依然背对着她坐着,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沉思的雕塑。庄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站起来,走到魏鹏身边,抱住他,把一切都坦白出来,哭着求他原谅,求他救救她,救救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家。

  但另一个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尖叫着阻止了她: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说了会怎么样?魏鹏会暴怒,会崩溃,会立刻和她离婚,会报警抓小宇——那可是乱伦,是重罪,小宇才十八岁,人生就全毁了。还有她自己,会身败名裂,会成为所有人唾弃的荡妇、变态,母亲会跟她断绝关系,父亲可能会气得病情加重……整个庄家、魏家,所有亲戚朋友都会知道,庄惠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乱搞。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庄惠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她不能毁掉儿子的人生,也不能毁掉自己的人生。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必须永远瞒下去,直到……直到什么时候?她不知道。也许直到死。

  “妈,我们是一体的。”

  小宇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那是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后的第二天早上,少年从背后搂着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说:“你和我,这辈子都分不开了。所以别怕,爸不会发现的。就算他发现了,我也会保护你。”

  保护她?庄惠当时心里一阵苦涩。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拿什么保护她?可偏偏就是这句幼稚的承诺,让她在那个混乱而绝望的早晨,感受到了唯一的、扭曲的安慰。

  是啊,分不开了。从她默许儿子爬上自己床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坠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黑暗隧道。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着儿子一起,在这条隧道里继续往前走,祈祷黑暗永远不会被光照亮。

  “呼……”

  病床上,岳父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身体动了动。魏鹏立刻从沉思中惊醒,起身凑到床边查看。庄惠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但她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魏鹏熟练地检查岳父的体温、调整输液管的速度、又轻声询问岳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岳父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渴”,魏鹏便拿起床头的水杯,用棉签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湿润岳父干裂的嘴唇。那个动作很温柔,温柔得让庄惠的眼睛一阵发酸——魏鹏对父亲尚且能如此细心照料,而她这个亲生女儿,下午却因为和儿子偷情而错过了父亲发病的征兆。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庄惠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她现在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一个背叛了丈夫、勾引了儿子、忽视了父亲的荡妇,有什么脸哭?

  “爸,再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魏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庄惠很久没听过的柔和。岳父似乎安心了些,又沉沉睡去。

  魏鹏重新坐回椅子,但这次他没有再背对着她,而是侧过身,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那双眼睛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庄惠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觉魏鹏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她的全身,似乎要把她皮肤下的每一寸秘密都透视出来。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收紧小腹,肩膀微微内扣——这是她最近几个月养成的防御性姿态,每当魏鹏注视她时,她就会不自觉地这样紧绷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堪的痕迹藏得更深。

  “坐那么远干什么?”魏鹏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我怕打扰爸休息……”庄惠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过来。”魏鹏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庄惠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拒绝,想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最后她只能僵硬地起身,一步步挪到病床另一侧的椅子边坐下——那是离魏鹏最近的位置,中间只隔着一张病床。

  她能闻到魏鹏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气息。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结婚十几年,魏鹏身上总是若有若无地带着烟草味,以前她觉得那是一种成熟稳重的象征,现在却只觉得刺鼻——因为小宇身上没有烟味,少年身上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还有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带着汗意的荷尔蒙气息。

  “下午……”魏鹏再次开口,两个字就让庄惠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你和小宇逛果园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庄惠的大脑飞速运转。魏鹏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是单纯地想知道她和儿子下午的行程,还是在试探什么?

  “没、没什么特别的……”她强迫自己抬起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就是看看水果,问问价格。小宇还跟果农聊了聊种植技术,那孩子最近对农业好像挺感兴趣的……”

  这是真话。下午进入仓库前,她和小宇确实在果园里转了一圈,小宇也确实跟一个老果农聊了快二十分钟,问的都是关于有机种植、土壤改良之类的问题。那个老果农后来还送了他们几个刚摘的橙子,说“小伙子有出息,城里娃还懂这些”。

  所以这段记忆是真实的,庄惠复述起来时语气也自然了许多。她甚至刻意补充了一些细节:“那个果农姓李,说他们家果园不用化肥,用的都是自家沤的农家肥。小宇还问他要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想买水果可以直接找他……”

  魏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庄惠说完,他才点了点头:“小宇确实比以前懂事了。”

  这句表扬的话,却让庄惠的心脏又是一紧。因为她知道,小宇之所以对农业突然感兴趣,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长大了懂事了”,而是因为——王瑶的儿子周正。

  那个和王瑶乱伦的少年,家里就是做农产品批发生意的。小宇和周正因为“同类”的身份成了朋友,两个少年经常私下交流“经验”,周正甚至给小宇出过主意,说“要想瞒天过海,最好让你妈培养点新爱好,转移你爸的注意力”。所以小宇最近才开始刻意接触农业方面的知识,还拉着她去参加了几次有机食品展销会,拍了很多照片发朋友圈,营造出一种“母子俩对健康生活很感兴趣”的假象。

  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就连下午和果农聊天,也是小宇提前计划的一部分——他要留下足够多的“正常活动”证据,以防魏鹏起疑。

  “对了,”魏鹏忽然又问,“你们逛了那么久,午饭怎么解决的?”

  午饭……庄惠的呼吸一滞。下午她和小宇根本没吃午饭。进入仓库后两人就纠缠在了一起,从亲吻到抚摸再到进入,饥渴得像两只野兽,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后来结束的时候都快三点了,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小宇便从背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面包和矿泉水,两人就着仓库里灰尘弥漫的空气草草吃了点。

  但这些能说么?显然不能。

  “我们、我们在果园门口的摊子买了煎饼……”庄惠的声音又开始发虚,“小宇说他饿了,我就给他买了个煎饼,我自己不饿,就没吃……”

  这是半真半假的谎言。他们确实在果园门口买了煎饼——但那是在进入仓库之前。小宇当时确实饿了,也确实买了一个煎饼,但他只吃了一半,剩下的半个别有用心地喂给了她,还笑着说“妈,你张嘴,我喂你”。那个画面现在回想起来,充满了淫靡的暗示意味——少年用手指捏着煎饼,一点点塞进她嘴里,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像是下一秒就要吻上来。

  “煎饼摊的老板是不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魏鹏忽然问。

  庄惠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对、对,就是她!穿着花围裙,嗓门特别大……”

  这是真的。那个女老板确实嗓门大,当时还跟小宇开玩笑说“小伙子长得真俊,有女朋友没”。小宇笑着摇头,女老板便又看向庄惠说:“这是你姐姐吧?长得真年轻。”

  当时庄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一半是因为被误认为是姐弟的尴尬,另一半则是因为……内心深处某种扭曲的窃喜。她不自觉地看向小宇,少年也正好在看她,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那种隐秘的、禁忌的兴奋——他们看起来像姐弟,但实际上是母子,而且刚刚还在仓库里乱伦。这种双重身份带来的刺激感,比单纯的性快感更让人战栗。

  “那个女老板我认识。”魏鹏的声音把庄惠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老公以前在工地打工摔伤了腿,是我帮他们打的工伤赔偿官司。所以如果你们下午真的在她那儿买过煎饼,她应该会记得你们。”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庄惠一身。她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魏鹏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威胁她?还是在暗示他已经去求证过了?

  不,不可能这么快。魏鹏下午一直在忙别的事,后来又赶回度假村、送父亲来医院,怎么可能有时间去果园门口找一个煎饼摊老板求证?

  但万一呢?万一他中途打过电话呢?万一那个女老板真的记得他们,而且……而且记得的不仅仅是“买煎饼”这件事呢?

  庄惠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下午在煎饼摊前的画面:小宇付钱的时候,女老板一边摊煎饼一边随口问:“你们是姐弟还是情侣啊?看着真般配。”

  当时小宇是怎么回答的?庄惠拼命回忆。少年好像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她是我妈。”

  女老板显然很惊讶,盯着庄惠看了好几眼。“真的假的?你看着顶多三十出头啊!”

  然后小宇接过煎饼,搂着她的肩膀说:“我妈保养得好。”

  那个搂肩膀的动作——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太亲密了?正常母子会在外人面前这样搂搂抱抱么?而且小宇搂着她的时候,手指还无意识地在她肩头摩挲了几下,那是他们私下独处时他常做的小动作,带着某种亲昵的挑逗意味。

  那个女老板会不会看出什么异常?她会不会觉得这对母子的互动有点……不对劲?

  “你、你怎么会认识她……”庄惠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刚才来的路上,妈跟我提了一句,说你们下午可能在外面随便吃了点,我就随口问她在哪儿买的。她说果园门口有个煎饼摊。”魏鹏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我忽然想起来,两三年前我确实帮那个女老板打过官司,她应该还记得我。所以如果你和小宇真的在她那儿买过东西,报我的名字说不定能打个折。”

  原来是这样……庄惠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恐惧并未完全消散。因为魏鹏这番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但她总觉得里面有更深层的意思——他是不是在暗中警告她:别撒谎,你们下午的行程我是可以查证的。

  “我、我不知道你认识她……”庄惠低下头,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要是知道的话,当时就跟她说你是魏鹏了……”

  “没必要。”魏鹏淡淡地说,“我就是随口一提。”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比之前更加让人窒息,因为庄惠能感觉到,魏鹏的注意力依然在她身上——虽然他不再看她,但那种无形的审视感并未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庄惠如坐针毡,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她无数次想找借口离开病房,去走廊透透气,但想起下午已经因为“逛果园”耽误了照顾父亲,现在如果再随便离开,魏鹏恐怕会更生气。

  所以她只能硬撑着,强迫自己坐在那里,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崔莹拎着一个旅行包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保洁服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折叠床和寝具。

  “鹏鹏,我把东西都带来了。”崔莹看到庄惠坐在魏鹏对面,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劲,但她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的旅行包放在陪护床旁边,“阿惠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枕头被子都在这儿。医院这边我也打过招呼了,陪护床可以一直支着。”

  “谢谢妈。”魏鹏起身接过寝具,和保洁员一起开始架设陪护床。

  庄惠也连忙站起来想帮忙,但魏鹏头也不抬地说:“你坐着吧,别添乱。”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庄惠的自尊心。她僵在原地,看着魏鹏和保洁员熟练地展开折叠床、铺上床垫、套上被罩,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而她就像一个多余的人,只能呆呆地看着。

  是啊,她现在在魏鹏眼里,大概就是个“添乱”的存在吧——照顾父亲不尽心,撒谎敷衍,连架个床都不够格帮忙。

  “好了。”魏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妈,你带着小雯小宇先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那你呢?”崔莹问。

  “我一会儿也要走,所里还有事情要处理。”魏鹏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八点半,我九点左右离开。妈你把孩子们送回家后,如果时间还早,就再过来一趟把阿惠的洗漱用品送过来;如果太晚了就明天早上送,今晚先让她用医院的凑合一下。”

  “行,我知道了。”崔莹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父亲,然后转向庄惠,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责备,“阿惠,你爸这边就交给你了。仔细着点,有什么情况立刻按呼叫铃,别像下午那样……”

  “妈我知道了!”庄惠连忙打断崔莹的话,她怕崔莹继续说下去会暴露更多下午的细节,“我会照顾好爸的,您放心吧。”

  崔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保洁员也收拾好东西走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三个人——沉睡的岳父,沉默的魏鹏,和坐立不安的庄惠。

  陪护床已经支好了,就在病床的右侧,离窗户很近。那是一张简陋的单人折叠床,上面铺着医院统一的白色床单和薄被,看起来硬邦邦的,睡起来肯定不会舒服。但庄惠现在哪里还在意这些,她只希望魏鹏快点离开,好让她一个人喘口气。

  可魏鹏偏偏不急着走。他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陷入沉思。庄惠注意到,魏鹏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那是一种他思考问题时特有的小动作——通常意味着他正在梳理某条复杂的逻辑线。

  他在想什么?庄惠的心又提了起来。是在想她下午的行踪?还是在想她和小宇之间那些可疑的互动?或者……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在脑海中拼凑线索?

  “阿惠。”魏鹏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啊?怎么了?”庄惠条件反射般地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

  魏鹏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刻庄惠几乎以为他要摊牌了——要质问她下午到底去了哪里,要逼问她和小宇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的呼吸都停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但魏鹏只是说:“爸晚上可能会醒,醒了要喝水的话,你用那边的棉签蘸水给他润润嘴唇就行,别直接喂,容易呛着。”

  “……好、好的。”庄惠机械地点头,悬着的心却没有放下来。因为她分明从魏鹏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那不是关心,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的目光,像解剖刀一样冰冷锋利。

  “另外,”魏鹏继续说道,“我这几天会很忙,可能要经常在外面跑。爸这边就全靠你了,你单位那边记得请假,假条的事我会处理。”

  “我、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魏鹏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这几天,不要随便离开医院。如果必须离开,比如去楼下便利店买什么东西,一定要先给我或者妈打电话报备,说清楚去哪里、去多久、和谁一起。听明白了吗?”

  这句话里的控制意味太明显了,明显到庄惠甚至不用细想就能听出来——魏鹏在限制她的行动自由。他要求她24小时待在医院,要求她每一次外出都必须报备,要求她交代清楚每一个细节。

  这不像是丈夫对妻子正常的关心,更像是……监狱长对犯人的监管。

  “为、为什么……”庄惠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我只是照顾爸而已,又不会去别的地方……”

  “因为你下午的表现让我很不放心。”魏鹏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庄惠的心脏,“爸差点出事,你却在外面逛了整整两个小时,连电话都不接。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所以在我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前,你必须待在我能掌控的范围内。这是为了爸的安全,也是为了……”

  他停了下来,没有说完后半句。但庄惠听懂了——也是为了监视她。魏鹏不信任她了,他要确保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确保她没有机会再“失联”两个小时。

  “我、我真的只是去买水果……”庄惠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尽管她知道这句话在魏鹏听起来是多么苍白无力。

  “我知道。”魏鹏居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去买水果。但这改变不了你忽视父亲病情的事实。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请你证明给我看,你可以做一个合格的、负责任的女儿和妻子。”

  说完这些话,魏鹏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车钥匙、手机、钱包。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道别的过程,又像是在给庄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但庄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不敢说。那个秘密太沉重了,沉重到一旦说出口,就会立刻压垮她,压垮小宇,压垮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家。

  “我走了。”魏鹏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拉开。他回头看了庄惠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庄惠几乎崩溃——里面有失望,有疲惫,有愤怒,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悲伤?

  “早点休息。”魏鹏最后说了一句,然后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个审判落锤的余音。

  庄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彻底消失,她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颓然坐倒在陪护床上。

  折叠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冰冷的床单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寒意。但庄惠感觉不到冷,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心脏跳得又快又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似的恶心。

  她想吐。

  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因为恐惧——对魏鹏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的恐惧,对那个逐渐收紧的监控网的恐惧,更重要的是,对她自己那肮脏不堪的秘密的恐惧。

  下午和小宇在仓库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少年赤裸的胸膛压在她背上,滚烫的汗水滴落在她脊柱的凹陷处,他粗重的喘息喷在她的耳廓,还有那根硬得像铁一样的阴茎,在她湿透的阴道里横冲直撞,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的子宫口,顶得她浑身酥麻,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在高潮中尖叫,眼泪和口水糊了一脸,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摆动。而小宇就在她身后,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到前面揉捏她沉甸甸的乳房,嘴里一遍遍说着淫秽的下流话:“妈,你里面好紧……夹得我好舒服……再夹紧点……”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触感,都让庄惠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恶心。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和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出这种事?怎么会让那个少年进入她最私密的地方,还一次次在他身下高潮、尖叫、求饶?

  “呕——”

  庄惠终于忍不住了,她冲进病房的卫生间,趴在洗手池边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灼烧着她的喉咙。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洗脸,试图让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眼睛里全是血丝,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这哪里还是那个曾经在单位里意气风发的庄惠,哪里还是那个在朋友面前光鲜亮丽的庄太太?这分明就是一个被罪恶和恐惧折磨得快要疯掉的女人。

  “不能这样……”庄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不能这样下去……”

  她必须振作起来,必须把下午发生的一切彻底封存在记忆深处,必须扮演好“孝顺女儿”的角色,让魏鹏重新信任她。这是她唯一的出路——至少在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这是唯一的出路。

  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庄惠强迫自己走出卫生间。岳父还在沉睡,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她在病床边坐下,拿起崔莹留下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父亲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这个动作让她稍微平静了一些。照顾父亲是实实在在的、正当的事,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龌龊的过去,也暂时忘记魏鹏那双审视的眼睛。

  但平静只持续了几分钟。因为庄惠忽然意识到,魏鹏临走前说的那些话里,还有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要她每一次外出都必须报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小宇再来找她,她必须提前想好借口,必须确保这个借口经得起魏鹏的核实。而且魏鹏很可能真的会去核实——就像他随口提起煎饼摊女老板一样,他可能会突然打电话给医院护士、保安、便利店店员,询问她是否真的在某个时间出现在某个地方。

  这是一个近乎天衣无缝的监控网。只要魏鹏下定决心,他完全可以把她的行踪锁死在这家医院里,让她连和小宇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不,不能这样。庄惠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她离不开小宇——不是因为她有多爱那个少年,而是因为……他们已经绑得太深了。那些秘密,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夜晚和午后,都像锁链一样把他们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如果现在突然断开,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小宇会不会失控?会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而且……庄惠不敢承认的是,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小宇的触碰,习惯了那种年轻、充满活力的侵犯。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不自觉地夹紧双腿,幻想小宇从背后抱着她、进入她的感觉。那种幻想带来的空虚和燥热,让她觉得羞耻,却又无法抗拒。

  “妈,你身体是我的了。”小宇曾经在她耳边说过这句话,当时少年刚在她体内射完精,还硬邦邦地停留在她里面,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画圈,“从里到外,都是我的印记。你跑不掉的。”

  是啊,跑不掉了。庄惠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滴在父亲的手背上。

  她逃不掉了。这场乱伦的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泥潭,而她和小宇一起陷了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现在岸上站着一个拿着绳子想要拉她上来的人——那是魏鹏,她的丈夫,她曾经爱过、现在依然心存愧疚的男人。

  可她敢伸手抓住那根绳子么?她不敢。因为她在泥潭底部,还死死抱着一条毒蛇——那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一手养大、现在却反过来将她拖入深渊的少年。

  “爸……”庄惠握住父亲苍老的手,把脸埋进那粗糙的掌心,无声地哭泣起来,“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则的滴答声,和女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火,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喧嚣,但这个小小的病房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困住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以及她那些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魏鹏正驱车驶向律师事务所。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庄惠下午的行踪,以及那个让他越来越不安的猜想——

  庄惠和小宇之间,是不是已经越过了那条禁忌的线?

  “不可能。”魏鹏用力摇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小宇才十八岁,阿惠是他亲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如果不可能,为什么庄惠下午的表现那么可疑?为什么她一提到和小宇在一起就眼神闪躲、言辞闪烁?为什么她宁愿撒谎说“逛水果摊逛了两个小时”,也不肯说实话?

  还有小宇最近的变化——那个曾经乖巧懂事的儿子,现在看庄惠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让魏鹏感到陌生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亲近,而是一种……占有欲?一种成年男性对女性才会有的、带着侵略性的关注。

  魏鹏想起上个月的一天晚上,他加班回家,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走进去一看,庄惠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盖着薄毯。而小宇就坐在沙发另一头,背对着电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庄惠的侧脸。

  那个画面当时没有引起魏鹏的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却处处透着诡异——儿子为什么要那样盯着母亲看?而且眼神里的那种专注和炽热,根本不像是一个青春期少年对母亲应有的感情。

  更可疑的是,当魏鹏走进客厅时,小宇立刻移开了视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迅速起身说“爸你回来了,我去睡了啊”,就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庄惠也像是被惊醒了,连忙坐起身,尴尬地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口——魏鹏记得很清楚,她当时穿的是那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裙,领口开得有点低,能看到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你和小宇刚才在聊什么?”魏鹏当时随口问了一句。

  庄惠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学校的事……”

  可现在魏鹏再仔细回忆那晚的细节,忽然意识到——客厅的电视根本没开声音。字幕是关着的。庄惠如果真的在看电视,怎么可能不开声音?而且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个喝了一半的啤酒罐。一个是庄惠的,另一个……是小宇的?

  母子俩深夜在客厅独处,电视不开声音,却喝着啤酒“随便聊聊”?

  每一个细节单独看都没什么,但串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幅让魏鹏脊背发凉的画面。

  “操!”魏鹏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尖锐的鸣笛声。前方车流的刹车灯像一片血红的眼睛,在夜色里冷冷地盯着他。

  不行,他必须查清楚。不能再这样猜来猜去了,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自己的多疑逼疯的。

  但是怎么查?直接问庄惠?她肯定不会说实话。问小宇?那孩子现在心思深沉得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都看不透。跟踪?监听?偷看手机?

  这些手段魏鹏不是不会用——作为律师,他太清楚怎么收集证据了。但如果他真的对妻子和儿子用了这些手段,那这个家就彻底完了。再也没有信任,没有温情,只剩下猜忌和审判。

  而且万一……万一他猜错了呢?万一庄惠真的只是大意疏忽了照顾父亲,万一她和小宇之间真的只是正常的母子关系,万一下午那两个小时的空白时间真的只是在逛水果摊呢?

  那他岂不是亲手毁掉了一个家庭?

  “啊——”魏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把车靠边停下,双手抱住头,用力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法庭上的那些案子再复杂,证据链再难梳理,他都有信心一步步解开。可这次,他要面对的是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是他最亲近的两个人。每一个线索都指向那个最可怕的真相,但他又拼命告诉自己那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这种撕裂感快要把他逼疯了。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魏鹏看了一眼屏幕,是崔莹打来的。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按下接听键。

  “鹏鹏,我已经把小雯小宇送回家了。”崔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那边怎么样?阿惠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魏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她现在在病房陪着爸,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那就好……”崔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鹏鹏,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魏鹏的心提了起来。

  “刚才我送小宇回房间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他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东西……”崔莹的声音越来越低,“是一个粉色的、塑料的小瓶子,上面没有标签。我趁他不注意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装的好像是……那种药。”

  “哪种药?”魏鹏的喉咙发紧。

  “就是……能让女人放松的那种药。”崔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我以前在医院见过,有的产妇紧张焦虑,医生会给开一点。但这个剂量……这个剂量太大了,而且包装很奇怪,不像是正规药店买的……”

  魏鹏的脑子“嗡”的一声。

  让女人放松的药?小宇一个十八岁的男孩,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藏在床头柜里?

  “妈,你确定你没看错?”魏鹏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我、我不确定……”崔莹显然也慌了,“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可能就是普通的维生素什么的……但那个颜色,那个形状……鹏鹏,我不敢多想,一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魏鹏握紧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可怕的联想——如果小宇真的有那种药,那他会不会对庄惠用过?会不会是用药让庄惠放松了警惕,然后……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妈,”魏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你先别声张,也别去问小宇。那个瓶子你现在放回原处了吗?”

  “放回去了,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好。你做得对。”魏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明天我去公司之前会回家一趟,我会想办法看看那个瓶子到底是什么。但在那之前,请你不要打草惊蛇。”

  “鹏鹏……”崔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该怎么办啊?这个家……这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会查清楚的。”魏鹏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是我想多了,那最好。但如果真的是……”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但崔莹听懂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魏鹏听着那声音,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挂断电话后,魏鹏在车里坐了整整十分钟。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一团团模糊的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庄惠家里见家长,岳父那时候身体还很好,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魏啊,我把阿惠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那时候的他郑重地点头,心里想着要一辈子对这个女人好。

  可现在呢?现在他坐在车里,怀疑妻子和儿子乱伦,怀疑那个他一手养大的少年给他戴上了一顶最肮脏的绿帽子。

  “哈……”魏鹏忽然笑了,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凄厉,“真是……真是讽刺啊……”

  他发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律师事务所的大楼在不远处矗立着,顶层的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那是姜小玉和几个加班的新人。

  魏鹏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那张脸因为疲惫和焦躁而显得苍老了十岁,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法庭上意气风发的大律师?这分明就是一个被生活击垮的中年男人。

  但他不能垮。魏鹏用力搓了搓脸。岳父还在医院躺着,庄惠的秘密还没有查清,小宇床头柜里的药瓶还需要调查,事务所里还有一堆案子等着他处理,西红市那边周鲲还在等他的消息……

  他不能垮。因为一旦垮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查清楚。”魏鹏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低声说,“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然后……然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车门,走进了电梯。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上映出他挺直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魏鹏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理智、无所不能的律师——那个能用逻辑和证据解决一切问题的魏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坚硬的外壳下面,是一颗已经碎成了无数片的、鲜血淋漓的心。

  而这个夜晚,还远没有结束。

  病房里,庄惠终于哭累了。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然后起身去卫生间重新洗了把脸。镜子里那双红肿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格外狼狈,但她没时间在意这些了。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小宇发了一条短信:

  “医院这边安顿好了,爸情况稳定。你早点休息,这几天不要来医院找我,你爸可能会经常来看爸。”

  短信发出去后,她立刻删除了发送记录。这是几个月来养成的习惯——所有和小宇之间的通讯,都要及时清理,连回收站也不能留。

  几乎就在她删除的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小宇回复了:

  “知道了妈。你一个人在医院注意身体,别太累。我想你了。”

  最后那三个字让庄惠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不敢回复,也不敢多看,像烫手山芋一样迅速删掉了这条短信,连带着把小宇的号码也从最近联系人里清除了。

  做完这一切,她像虚脱了一样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四十五分。窗外的城市依然喧闹,但病房里只有一片死寂。

  庄惠走回陪护床边,和衣躺下。硬邦邦的床垫硌得她背疼,薄被根本挡不住深夜的寒意。但她不敢动弹,也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闭眼,下午仓库里的画面就会出现,魏鹏那双审视的眼睛就会出现,还有小宇床头柜里那个诡异的药瓶……

  是的,她看到了。下午离开家之前,她去小宇房间找充电器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了那个粉色的塑料瓶。当时她没多想,以为是男孩用的什么护肤品。但现在联系起来——如果那个瓶子里装的真的是崔莹说的那种药……

  小宇是从哪里弄来的?他为什么要用?用在了谁身上?

  一个个问题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庄惠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她忽然意识到,她对那个少年其实一无所知——她只知道他是她的儿子,只知道他在床上如何凶猛,只知道他搂着她时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

  但除此之外呢?小宇在外面交了什么朋友?有没有和不良少年混在一起?那个药瓶……会不会和某个危险的人有关?

  还有王瑶的儿子周正。那个和小宇一样跟母亲乱伦的少年,庄惠只见过两次,印象里是个沉默寡言、眼神阴郁的男孩。小宇说他们是“好朋友”,但什么样的好朋友会互相交流怎么和母亲上床的经验?

  庄惠越想越怕,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里,而织网的人是谁,她不知道;网的另一端连着哪里,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和小宇一起,在这张网的中央越陷越深。

  “妈,我们是一体的。”

  小宇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一次,这句话不再让她感到安慰,而是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是啊,一体的。所以如果小宇坠入深渊,她也一样逃不掉。如果那个药瓶真的意味着什么可怕的事,那她这个和他“一体”的母亲,也脱不了干系。

  “不……”庄惠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冰冷的枕头里,无声地重复着,“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但她心里清楚,从她默许儿子爬上她床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所有的灾难都会倾巢而出。而她和小宇,就是那个亲手打开盒子的人。

  夜越来越深。医院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急救车的鸣笛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的,模糊而不真实。

  庄惠就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中,度过了她在医院的第一夜。她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不知道魏鹏会不会查到更多线索,不知道小宇会不会听话不来医院找她,也不知道那个粉色的药瓶到底会带来什么。

  她只知道,天总会亮的。

  而天亮之后,她要面对的,是又一个需要撒谎、需要伪装、需要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就是她的生活了。从她背叛丈夫、和儿子乱伦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的生活。

  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的泥沼。

  庄惠进入,打乱了魏鹏的思考。不过魏鹏此刻已经想的非常通透了。也不理会庄惠郁闷的表情,而是直接找到了住院部的护理人员,并请对方在病房内架起了一张陪护床。

  护理人员离开后,夫妻两人沉默无语,只是各自低着头想着各自的心事,就这样持续了良久,直到崔莹又一次开车,携带着庄惠的生活用品回到病房。魏鹏见到崔莹来了,起身帮着崔莹替庄惠铺好了床铺,然后也不说话,接着和崔莹便一同离开了病房。

  出了病房,崔莹询问道:“你今天是回自己家休息还是到我哪里凑合一晚上。”作为女婿,多年来,魏鹏在岳母家过夜是常有的事。不过现在两个孩子都大了,各自占了一间房间,魏鹏又不可能在孩子都在家的情况下,和崔莹同处一室了。

  如果要在崔莹那边过夜,魏鹏就只能睡沙发了。所以崔莹才会使用“凑合”这个词。

  魏鹏摇了摇头,此刻的他有些心如乱麻,越接近事情的真相,他越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我还是先回所里一趟看看了,那边很多事情我今天都还没处理。”崔莹有些心疼的望着魏鹏,此刻她的心情何尝不是同魏鹏一样。庄惠和小宇的事情,当面说不得,一说,这个家就会分崩离析。传不得,传出去了,不仅仅是庄惠和魏宇,整个庄家连带着魏鹏的家族也将彻底颜面扫地,臭名远扬!究竟该如何处理,两人至今依旧是没有头绪。

  想到这里,崔莹也不在说什么。自己开车返回了家中。她还是决定让魏鹏自己去寻找一个解决问题的合理方法了。

  魏鹏开车回到了事务所,此时已经是夜里九点了,只剩下姜小玉和往常一样在事务所内处理着最后的善后工作。见到魏鹏出现,姜小玉也是摇了摇头。

  “鹏哥,你今天晚上又打算在所里睡沙发么?”魏鹏没有回答姜小玉,反倒询问起罗鑫来。“小罗呢?已经回去了么?”姜小玉回答道:“下班前回了所里一趟,把机房那边的事情还有网站维护完后就回去了。”得知罗鑫一切如常,魏鹏点了点头。不在和小玉说话,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小玉看出魏鹏情绪低落,便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魏鹏面前啰嗦关闭水电门窗的之类的话,而是自己把相关事宜处理完毕后,便离开了事务所。

  魏鹏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双眼呆滞,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

  就这样枯坐了也不知道多久,知道手机铃声响起,才仿佛行尸走肉般的拿起了电话。

  “大鹏么?我是阿鲲啊!”出乎魏鹏的意料,电话竟然是周鲲打来的。周鲲会同斯伟江、田大昌、吕红兵等国内知名律师前往西红市商讨营救杨庄律师的事宜。至今已经去了大半个月了,这期间从未同事务所和他联系过,此刻突然来电话,倒是令魏鹏精神一震。

  “大鲲?怎么了?这时候才想着给家里通消息啊?那边老杨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还怎么样?我说大鹏啊,你这家伙从来都不看新闻的么?告诉你吧。我们这里现在是一团糟啊。”周鲲在电话里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怎么了?你们过去前不是和孙发荣他们联系过了么?事先的沟通工作发荣大姐他们那边应该都做好了啊?你不是说,过去就是表个态,反正先把人弄回来再说的啊?”魏鹏对此刻周鲲那边的表现有些意外。

  “我们最初就是这么想的!反正先做老杨的工作,让他低头,发个声明什么的!人先弄回来再说了。可你不知道,王占军那个王八蛋!他妈的就不是个玩意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们这边都私下里和他协商好了,让老杨别管那么多,先认罪,反正嫖娼也就屁大个事情了,然后就把人带回来。可没想到王占军拿了老杨的口供,直接翻脸不认人。安排检察院那边直接就逮捕了……”听到这里,魏鹏也是大吃一惊。“怎么能这样?王占军他疯了么?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两人此时提到的王占军,正是现在西红市的公安局局长!

  “这些都还不是最可恶的!我们一到这边,就几乎丧失了人身自由。下住的宾馆,二十四小时便衣蹲守。出去吃顿饭,买包烟。都他妈的一直被人跟踪。那些杂种,竟然还监听宾馆同外界的外线电话。我告诉你吧,其实早几天我就想给家里通消息了。但是一直没机会。现在总算孙大姐这边出面,以这边律协的名义把我们几个弄到她的事务所谈事情。我这才有机会给你挂电话。”魏鹏是聪明人,听到周鲲说这些,很快就意识到了周鲲找自己的真实目的。“我明白了,我这就想办法,看能不能通过我岳父的关系联系上邓老他们,让他们出面说项、说项。”

  “别找邓占群那边啊……勃书记、王占军他们在这边搞唱红打黑,邓占群就是他们的后台,这两边穿一条裤子的。你去找了,没准连我们一窝端了!别以为他们干不出来。听我的,想办法联系贾贺森贾老那边,我知道你陪你岳父见过他好几次。也不用直接面见他老人家了,只要把消息通到他秘书那边就可以了。我估计贾老那边如果发话的话,勃书记怎么都会顾忌到他的面子吧。”

  “这样啊!我明白了,贾老的秘书那边我一直都保留了联系方式。晚上联系的话,太过失礼了,我明天一早就把你们现在的处境告诉他那边了。”魏鹏只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意识到周鲲的建议更为可行。连忙把自己的计划告之了对方。

  “大鲲,你不知道现在这边!简直就是红色恐怖……你跟他讲法律什么的!他鸟都不鸟你……妈拉个巴子的,老子都想找道上的人暗地里把王占军那个杂种给做了!”周鲲这段时间显然憋了一肚子的火,好不容易有机会和魏鹏通话,自然免不了要发泄一下了,什么风度、言谈全不顾了,此刻是满口的脏话。

  魏鹏了解周鲲此刻的心态,也就由的他在电话里一通乱骂了。骂了一阵,周鲲那边估计稍微气顺了点,便又忙着和魏鹏商量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然后方才挂掉了电话。

  魏鹏挂了电话,考虑着第二天如何联系的事情,想着想着魏鹏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一直以来,我都只考虑着在法律的范畴内去处理身边的事情……可如果事情是法律无法正常处理的呢?周鲲说找人把王占军给做了,这显然是气话!直辖市的公安局局长是能说除掉就除掉的么……可是我现在面对的事情,我为什么一定要在法律的范围内来解决呢?”想到这里,魏鹏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彻底走进了一个死胡同,自己完全的被法律、道德这些东西死死缠绕在其中。

  “对啊,法律!道德!对我来说,算个屁啊!我为什么就一定遵照法律和道德的约束来解决身边的一切事情呢?”魏鹏猛的走到窗户前,推开了窗户。大口的呼吸着窗外城市夜色中的空气。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为什么一定要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呢?好吧……你不仁,我也就不义了!我会让你后悔做出那些伤害我的事情,至于小宇……”想到这里魏鹏忽然又有一种想要退缩的念头,但最后魏鹏还是咬了咬牙!

  “如果他还认我是他的父亲,我自然会对他网开一面。如果他根本不在乎我的养育之恩,那么我也就不必再对他留什么情面了……”望着黑夜中灯火辉煌的城市,魏鹏笑了,笑声格外的阴冷,格外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