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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节

第19章(加料)

难知如阴 · 佚名 · 1.0万 字

  回家里,庄惠立刻就上了床。

  魏鹏则按部就班的更衣、洗漱。上床后则又和姜小玉通了电话,稍微交代了一些之后几天的事务所财务和工作分配的问题然后才关上了台灯,全身缩进了被窝里面。

  夜里魏鹏起床入厕,再上床时发觉庄惠有些异样。睡眠中居然全身在发抖。

  如果是过去,魏鹏估计会立刻将庄惠搂入怀中询问原因。但现在魏鹏对庄惠的感觉非常的微妙,并不愿意同她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因此魏鹏也就懒得理会庄惠此时的状态,只是更加朝自己这边挪了挪位置,然后依旧睡自己的觉。

  次日一早,庄惠早早的便离开了家,上班去了。

  庄惠走后,魏鹏跟着就起了床,随意洗漱了一下,便开车来到了事务所。事务所的惯例,头天全所聚会后,自然推迟一小时上班。所以魏鹏来到事务所时,事务所内的人员寥寥无几。除了昨天的主角谭垚积极性高涨主动按照正常出勤时间出现在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外,便只有姜小玉和另外几名劳动模范式的职工坚守岗位了。魏鹏同这几位打过招呼道过早安后,便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魏鹏当然不是劳动模范,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和周鲲两人都是颇为懒散的家伙,今天之所以没有利用多出来的一个小时睡懒觉,原因也很简单,当天他需要处理大量的事务。除了马上要前往东城法院出庭参加一个庭审外,还需要前往检察院处理几个案件的相关手续。

  所以,魏鹏进了办公室后跟着立刻开始整理资料。整理完后,立刻离开了事务所,赶往东城法院庭审。

  庭审过程波澜不惊,中国的法律体系属大陆法系,庭审过程无非就是相互举证、走程序居多。留给律师发挥的余地很小。证据都摆在哪里,法院对于案件的事实认定也早就有了自己的腹案。对于魏鹏而言,不过是配合着检察院和法院走完一个程序而已。不过明知是程序,走过场,魏鹏也必须要认真对待。要是让庭审的法官感觉你在敷衍塞责的话,会给对方留下极其不好的印象!某种意义上讲,中国的法院庭审基本就是演戏,法官是导演兼总调度,检方和辩方则是演员,需要配合导演给旁听和罪犯留下公平和正义的良好印象,让他们认为,这个国家还是有法律可以依仗的。

  下午一点前后,庭审告一段落,合议庭宣布将在两天后宣判。魏鹏算是搞完了自己的主要工作。宣判那天,魏鹏则是到不到场都无所谓了。如果有事,他可以安排事务所的其他人员代替他前往法院听取宣判同时收取判决书。

  接着魏鹏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检察院,孙彦的案件此时也已经转入民事。在魏鹏和吕涛的努力下,孙彦案的原告方同意了庭外和解。因此也就避免了庭审,之后便是就民事赔偿问题进行协调了。孙彦得以免去真正意义上的牢狱之灾,在同检察院协调后,事务所便可以出面办理手续让其亲属跟着去看守所接人了。

  在检察院忙完了,魏鹏一看临近下班,便顺势邀请吕涛一起吃晚饭。对于吕涛,魏鹏还是颇有好感的。这个年轻的检察官此时的棱角尚未磨平,多多少少还留存着些许对工作的热情和对法律的尊重。虽然在魏鹏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吕涛迟早也会变的同其他的检察官一般的样子,但至少现在还是一个值得交往的热心肠。

  魏鹏此时早已名声在外,而吕涛则还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检察官,因此对于魏鹏的邀请,吕涛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出于对法律前辈的敬重也考虑着之后和律师事务所的工作配合,吕涛终于还是跟着魏鹏一块来到了一家餐厅就餐。

  吕涛原本以为魏鹏会带他随便找个小馆子将就吃点,结果一见居然是间颇上档次的餐厅,立刻就打了退堂鼓。魏鹏哪里会让他走,拽着吕涛的胳膊就把他拉进了一间包间。

  “来都来了,还走什么。”把吕涛按在了座位上后,魏鹏在吕涛身边坐了下来。先给岳母崔莹和庄惠分别打了电话,通知对方自己晚上不回来吃饭后。便跟着叫来服务员点菜。服务员拿着点好的菜单离去后,魏鹏饶有兴趣的望着有些拽拽不安的吕涛笑了起来。

  “小吕,这不是贿赂,也不是什么公款宴请。就是我私人拉着你吃顿便饭而已。你看你那样子。你是才来几个月,到了年底,我们事务所请你们检察院集体聚餐,那个时候你才知道啥叫公款宴请呢!”

  “院长他们会来?”吕涛有些不太自然。他刚进检察院不长,对于所谓的规章制度还有着天然的畏惧。

  “不仅会来!还会收红包。实话给你说,在我们看来,这真算不上是什么贿赂。说白了就是两家单位联络感情的方式方法了。不只你们检察院,其他区的检察院我们也都是会请的。法院、公安局、政法委、司法局,一家都不会落下的。”魏鹏递了一根烟给吕涛,大喇喇的坐着和吕涛拉起了家常。

  见到魏鹏态度随意,吕涛也逐渐放松了许多,两人随即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菜上来,魏鹏拉着吕涛吃了起来。只有两个人,魏鹏征求了下吕涛的意见后,便没有上酒而是喊了几瓶清凉饮料。

  两人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魏鹏便决定开车送吕涛回家。不想,刚上车,魏鹏的手机跟着就响了起来,魏鹏打开一看,竟然是郑雪打来的。

  魏鹏有些惊讶,不明白郑雪此时来电话会有什么事?但还是拨通了通话。

  “鹏哥,你有空没?赶紧来一趟啊……我这里出事了……伯母我担心要被人打了……”跟着电话那头便传来了郑雪惊慌失措般的声音。

  魏鹏一听,紧张起来。“伯母?我妈?不是让你这两天陪着游山玩水么?你带她到什么地方了啊?怎么会要被人打了?”郑雪那边快哭了起来。“鹏哥,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赶紧来宾馆一趟啊!”说完就挂掉了手机。

  魏鹏皱了皱眉,看了看后排的吕涛,有些难以取舍。吕涛却主动开了口。“鹏哥啊,听起来是您母亲出什么事吧。你要不见外的话,我干脆陪你去一趟吧。”魏鹏想了想,跟着点了头,便发动了车。听郑雪的口气,似乎是母亲和别人发生了什么纠纷,别人要动手打人了。吕涛可是正派的检察官,他跟着一块去的话,在同110巡警打交道的过程中,或许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了。

  因此一边开车,一边给吕涛稍微的解释了一下了。“我妈前两天过来看我,我因为太忙,便把我妈交给了我一个朋友照看,让她带我妈在市里周边看看风景了。这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急着叫我过去了……”十多分钟后,魏鹏带着吕涛,赶到了郑雪所在宾馆的康乐中心。一进门就见到郑雪一脸吃惊同时又有些呆滞的站在门口迎接他。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表情?我妈呢?你在搞什么飞机啊?”对于郑雪,魏鹏随意惯了,自然是有什么就直接问了起来。

  郑雪此时见到魏鹏嘴巴蠕动着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却拖着魏鹏朝康乐中心里的某个包间走去。吕涛不明就里,也就跟随在后。

  到了一间KTV包间门外,郑雪将门轻轻的推开了一条缝,指了指里面。魏鹏莫名其妙,便探头朝里面张望了一下。KTV包间内有些乌烟瘴气。但却可以见到一群男男女女正在热火朝天的喝酒唱歌。魏鹏很快在人群中看见了母亲徐梅,此时的徐梅穿着自己前两天才购买的衣服,拿着酒杯,正和身边的几个男人谈笑风生。

  魏鹏跟着缩回了头,转身问道。“这怎么了?我妈不是好好的和别人在聊天么?你怎么说有人要打她啊?究竟怎么回事?”郑雪此刻方才赶紧拉着魏鹏进到了她那间“娱乐部经理办公室”。“鹏哥,你妈过去是做什么的啊?”进了办公室,郑雪也顾不上一旁的吕涛,张嘴就询问了起来。

  “我妈?公务员啊!最早在宣传部,后来也在接待办、人事局工作过。”郑雪问的没头没脑,魏鹏也就直接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听到魏鹏这样说,郑雪才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神情,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庆幸般的说道:“原来如此,难怪了!我说伯母怎么那么厉害呢……”跟着郑雪方才正式的请魏鹏和吕涛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跟着给两人泡上了茶。

  魏鹏虽然有些心急,但刚才见到母亲没事,也就耐住了好奇,等着郑雪解释。

  “你把你妈丢我这里,自己算是当了甩手掌柜了。你轻松了,把我给折腾惨了。”一边说,郑雪的不满溢于言表。

  “这两天我带你妈游了江,去了电视塔,今天白天去逛了商城。下午回来后,你妈就说累了,想在宾馆休息,然后就问我这边的工作情况。我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怎么好直接给你妈说啊。本来晚上要带她出去吃海鲜的,结果她就不去,还非得跟着我来我办公的地方坐坐。我想着也两天没过问中心的情况了,既然你妈不想出去玩了,我也就顺道梳理下这边的事情了。”

  “那包间那边怎么回事?”魏鹏听到母亲任性,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唉,别说了。一帮子醉鬼,下午就过来了。在包间里又吵又闹的。叫了好几个妹子,一会说这个放不开了,一会说那个不喝酒不尊重客人了。总之,给他们换了好几个妹子了……就是不满意。”郑雪说到这里。魏鹏侧身看了看吕涛,表情有些尴尬。郑雪说的这些可都是打着法律擦边球的东西。而吕涛,魏鹏也才接触不久,并不知道对方对于这些东西的实际态度。要是吕涛此刻拿出检察官的架子,非要追究合法不合法的话,魏鹏此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似乎是看出了魏鹏的尴尬,吕涛呵呵的笑了起来。“好了,鹏哥,你别这样的看我了。这些事情我都明白的,现在社会风气就是这样的。我就算想管,可满大街都是这样的,我管的过来么?咱们还是听你朋友把事情讲完了。”听到吕涛如此说,魏鹏方才放下心来。

  倒是郑雪此刻才注意到吕涛,忍不住停下询问起来。“这位大哥第一见到呢?哪里高就啊?”吕涛在郑雪面前倒也大方。“我是鹏哥的朋友了,哪里高就说不上了。在检察院工作了。”听到吕涛的回答,郑雪恍然大悟般望向魏鹏。“上次你说的那个检察官朋友就是他了?”跟着想起魏鹏曾经提到过有个检察官喜欢“重口味”,跟着再看吕涛的表情都变了。

  此刻的魏鹏有些哭笑不得。他意识到郑雪已经把吕涛当成了自己之前提到了另一个检察官了。连忙终止了郑雪的胡乱猜疑。“得、得、得。你还是赶紧把出了什么事说清楚再说了,别在这扯其他的。”见到魏鹏急了,郑雪连忙又把话题转移了回来。“到后来,外面的姐妹都不愿意进去陪他们了。我没办法了,只好自己进去陪了。你不知道,这些客人真的很讨厌。一进去就又搂又抱的,还硬灌酒,说的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看样子也是没什么钱的,还净吃豆腐。我原本想忍着,反正把他们应付到走人就成了。结果还是有个妹妹忍不住和他们吵了起来。这些家伙一点素质都没有,吵了没两句就动手打我们这边的妹妹……”说到这里,郑雪居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哽咽起来。

  魏鹏虽然心里始终对郑雪是有些轻视的,但要说他对郑雪没有任何的情感,那么郑雪也不会成为他长期的“情人”了,见到郑雪这样,魏鹏也不忌讳吕涛就在一旁,连忙起身拉着郑雪的安慰了一下。

  得到了魏鹏的安慰,郑雪多少平静了一下心情,其实她更期望魏鹏能把她搂在怀里安慰的,但见到吕涛在场,也明白魏鹏不可能再进一步做出更亲昵的举动了。

  “然后前台的那几个领班就赶过来了。”所谓“领班”其实就是康乐中心的保镖兼打手了。只不过同社会上的那些混混不同,这些人好歹是宾馆的正式职工领工资的。也不单纯就是看场子,很多时候也承担了正规宾馆应当承担的诸如引导房客、帮忙停车和搬运行李的工作。

  “打起来了?”魏鹏连忙追问到。

  “当时就差那么一点,结果这个时候伯母跑进来了。我看见伯母进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就赶紧跑出来给你挂了电话……”

  “那现在?”

  “你也看见了,我给你打了电话,忙着就冲了回去。我担心你妈被打,想着赶紧把她拉出来……结果我回去一看,我都傻了。你妈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居然就把哪些家伙的火气给压下去了。然后这架也没打起来,你妈然后就在包间里陪着那些家伙喝酒,一直到现在。”此时郑雪的眼中几乎显露出了近乎于崇拜的神情。

  “你知道么?我在这边好几年了,什么样的情况和客人我没见过啊。刚才那场面,要是过去,肯定就出事了!可你妈太厉害了……那种场面她居然都压的下来。所以我才问你,你妈过去是做什么的!你刚才说她在宣传部和政府接待办工作,我才明白了。你妈见过的场面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那些政府官员都不在话下,何况现在这些醉鬼了。你知道不?我现在好崇拜她了,有时间我一定要向她请教的……”听到这里,沙发上的吕涛不仅莞尔。而魏鹏的脸上肌肉抽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看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了。鹏哥啊,伯母见多识广,对付这些场面应付自如。我想我在这也完全没什么必要了。我这就出去,自己找个车回家了。”吕涛见到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起身告辞。

  “等等,还是我送你回去吧。”魏鹏赶紧说道。

  “不用了。鹏哥,虽然现在应该没什么了,但也说不准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了。你还是留在这里盯着,万一那边又起什么风波,你在的话,也好照应一下了。我一大男人,坐出租回家,哪里会出什么问题。别送了……”吕涛见魏鹏这样,连忙推辞着。

  吕涛说的有道理,魏鹏此刻也确实不敢轻易的离去。便只好将吕涛送到了宾馆大门外,在目送吕涛坐上出租车后。魏鹏方才又回到了郑雪的办公室。

  魏鹏送吕涛,郑雪便又跑回包间观察情况。此刻办公室内空无一人。魏鹏便只能靠坐在沙发上休息。坐了一会,魏鹏因为一整天的忙碌奔波,感觉到了极度的疲惫,不知不觉的眼皮下垂,进入了假寐的状态当中……

  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人走进了办公室。魏鹏猜想着是郑雪,便闭着眼睛问道。

  “包间里没出什么事吧?”进来的人含糊其辞的回答了一声:“嗯”。跟着便走到了沙发的后面,一双手按在了魏鹏的肩膀上,帮魏鹏按摩了起来。魏鹏感觉正需要舒活一下筋骨,便没吭声,任由来人动作。  在往常,魏鹏每次过来,多数时候郑雪都会帮他先按摩一阵。所以魏鹏对于此刻肩头的触感并未感觉到异常,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让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然而很快,某些微妙的细节开始侵蚀他的昏沉感。同样是揉捏肩膀,身后这双手的节奏、力道、切入点,都与郑雪惯常的手法迥然不同。郑雪的按摩是经过去美容院培训的正规技法,她总是精准地按压那几个固定的穴位,力道带着一种职业化的果断,有时甚至略显生硬。魏鹏曾开玩笑说她像是在给人做理疗,而非放松。

  可此刻这双手,却像是融化的暖流。没有刻意寻找什么穴位,只是用掌心贴着肩膀的肌肉,缓慢而坚定地从肩颈交界处开始,沿着两侧斜方肌的边缘,用指腹画着圈向脊椎中央螺旋推进。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是轻飘飘的搔痒,也不是蛮横的按压,而是一种浸润式的、层层深入的揉搓。魏鹏能清晰地感觉到绷紧的肌束在指腹下一点点软化、舒张,像是久旱的土地被温润的泉水浸透。

  更微妙的是那双手的温度。郑雪的手常年有些凉,即便是夏天。但这双手却暖得刚刚好,掌心贴着皮肤时,热力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渗透进来,仿佛带了某种安抚的能量。揉按的节奏也带着奇异的韵律感,时而加重,时而放轻,在魏鹏几乎要沉溺于这种舒适的麻木中时,又会恰到好处地在他某个特别酸胀的结点上停留片刻,用拇指关节顶住,缓缓施压旋转,将淤塞的疲劳彻底碾开。

  一种陌生的、却让他本能地想要依赖的放松感攫住了他。魏鹏的意识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界线上漂浮,心里模模糊糊地飘过一个念头:小雪什么时候按摩手法变得这么……这么懂得拿捏了?这已经不像是按摩,倒更像是某种……亲昵的抚慰。

  这念头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了戒备,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意的叹息。他甚至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自己的肩膀更贴合那双手的动作。背后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配合,揉按的范围开始扩大,不再局限于肩膀,指尖开始向他的后颈蔓延,轻轻揉捏着颈椎两侧的肌肉,又缓缓下滑到背阔肌的上缘。

  就在魏鹏几乎要彻底沉沦在这种陌生的温柔中时,一丝极其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异样感,像一根细针般刺入了他的舒适圈。

  气味。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成熟女性体香与某种高档宾馆沐浴露的味道,随着身后人动作带起的微风,若有若无地飘进他的鼻腔。这不是郑雪常用的香水味。郑雪偏好甜腻的花果香调,而此刻他嗅到的,却是一种更沉稳、更富层次的气息,带着麝香的暖意和某种木质调的回甘。这味道……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而且,那双手的触感……也微妙地不同。郑雪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按摩时能感觉到她指骨的硬度。但这双手,虽然同样有力,掌心却更柔软丰腴,指腹的肉垫更厚实,按压时带给肌肤的是一种更包容、更妥帖的包裹感。

  魏鹏的呼吸滞了滞。某个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这双手,像是在抚摸,而非仅仅按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总算把那些人给送走了。”郑雪风风火火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魏鹏猛地睁开了眼睛。

  郑雪就站在门口,一手还扶着门框,脸上带着疲惫却轻松的笑容。她显然是刚从外面匆忙回来。

  那……此刻正在自己肩膀上动作的这双手,是谁的?

  一股冰凉的战栗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后脑。魏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僵硬而慌乱地扭过头去——

  视线撞进了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眸里。

  母亲徐梅正微微弯着腰,站在沙发背后,低头注视着他。她的双手依然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甚至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捏握着。她的脸庞距离他很近,近到魏鹏能看清她眼角细密的纹路,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张写满错愕的脸。

  “看你累的,坐着都能睡着了。”徐梅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魏鹏极其陌生、却又本能地感到亲近的柔和语气。那语气里没有往常那种刻意的讨好或试探,只有纯然的关心,甚至……一丝宠溺。

  魏鹏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所有的疑惑、异样感、甚至那一闪而过的荒谬念头,都在对上母亲目光的瞬间,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源自本能的松弛感冲刷得无影无踪。就好像紧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人温柔地解开了扣结,所有的张力顷刻间土崩瓦解。不仅仅是今天,不仅仅是这十余天来关于庄惠、关于家庭、关于事务所那些纷乱如麻的纠缠,甚至更久远些,那些独自支撑家庭、扮演坚强角色的漫长岁月积攒下来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卸下的支点。

  母亲。

  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血缘的羁绊、无需解释的信任、可以全然放松警惕的港湾——在此时此刻,以一种压倒性的力量攫住了他。背后那双让他感到陌生又舒适的手,是母亲的手。那陌生的香气,是母亲身上的味道。那温柔的抚触,是母亲给予的关怀。一切都有了最合理、最不容置疑的解释。

  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委屈和依赖感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他不想思考,不想保持警觉,只想彻底瘫软下来,沉入这难得的安宁里。

  听见母亲温柔的话语,魏鹏连回答的力气都懒得组织,只是含混地“嗯”了一声,身体便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一仰,彻底躺倒在了宽大的沙发上。柔软的皮革承托着他疲惫的躯体,他舒展四肢,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确实很累了,我还是躺着休息一阵了。”

  话音未落,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就拍在了他的侧腰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起来,要休息也别在这里啊!”徐梅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嗔怪,但那嗔怪里依然包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关切,“这是人家小雪的办公室。你躺这里休息,人家小雪怎么工作啊?起来,跟妈上楼了,去房间休息。”

  魏鹏吃痛,下意识地缩了缩腿,却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甚至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沙发靠背,把脸埋进柔软的织物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就一会儿……太累了,不想动……”

  他是真的累了。精神的倦怠比肉体的疲劳更具侵蚀性。这些天的连轴转,心理上的反复拉扯,对庄惠那日益复杂的观感,对事务所事务的操劳,再加上刚刚在法庭和检察院耗尽的精力,此刻在母亲面前,他仿佛一瞬间退行成了那个可以任性耍赖、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的孩童。这种卸下重担的感觉太过诱人,让他舍不得立刻离开。

  徐梅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拍打,而是抓住了魏鹏的手臂,试图把他拉起来。“像个什么样子……好歹也是个大律师了,传出去让人笑话。小雪,来,帮伯母搭把手,把你鹏哥拽起来。”

  郑雪站在门口,目睹着这对母子间自然而然的亲密互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快步走过来,看着像条大虫一样赖在沙发上的魏鹏,眼中也闪过一丝促狭。“伯母,没事的,鹏哥真累了,就在这里躺会儿也行。我这办公室就是个摆设,平时我也难得坐这儿。”

  “那不行。”徐梅的态度却很坚决,她回头对郑雪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意味,“男人不能惯着,该休息的地方休息,该工作的地方工作。小雪,快来,他不肯动,咱们俩把他抬上去。”

  魏鹏听到“抬上去”三个字,心里那点惫懒的念头反而更盛了。他干脆彻底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沉甸甸地压在沙发上,嘴里还发出装模作样的哼哼声。

  郑雪见状,也只好走过来,配合徐梅,一人一边架住了魏鹏的胳膊。魏鹏身材高大结实,两个女人真要把他完全架起来其实颇为吃力。但徐梅似乎很有经验,她指挥着郑雪:“小雪,你扶这边,对,架着他胳膊……鹏鹏,你自己也稍微用点力,腿抬起来……对,就这样……”

  她的语气自然而亲昵,那个久违的、带着儿化音的“鹏鹏”称呼,更是让魏鹏心头一颤,最后那点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他几乎是被半拖半架地弄了起来,趿拉着脚步,在两个女人的扶持下,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殆尽。只有三人略显凌乱的呼吸声,以及魏鹏偶尔发出的、含糊的咕哝。郑雪走在前面引路,徐梅则紧紧搀扶着儿子的一侧胳膊,她的身体几乎紧贴着魏鹏,另一只手还时不时地扶一下他的腰,防止他歪倒。

  这种紧密的肢体接触,让魏鹏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母亲身上传来的体温和香气。她的手臂揽着他的胳臂,柔软而有弹性的胸侧不可避免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贴蹭着他的上臂。若是平时,魏鹏或许会下意识地保持距离,但此刻,被疲惫和那种奇异的放松感支配着,他只是觉得温暖、踏实,甚至……理所当然。她是母亲,这样的接触是天经地义的。

  他们乘电梯上了楼,来到徐梅居住的那间套房。郑雪拿出房卡刷开门,帮着徐梅把魏鹏扶了进去。

  套房的客厅宽敞明亮,但魏鹏眼睛都没抬,目标明确地朝着卧室里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大床踉跄走去。身体接触到柔软床垫的瞬间,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扭动着身体,将自己摆成了一个舒展的“大”字,占据了床铺正中央。四肢摊开,脸颊埋进带着淡淡洗涤剂清香的枕头里,全身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欢呼着放松。

  “我这算是撒娇么?”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时,魏鹏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幼稚的畅快感。他早已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在母亲面前展现这种全然依赖的姿态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童年某个早已模糊的片段,或许是更早,早到记忆尚未成型的襁褓时期。成长、独立、成为家庭的支柱,这些角色要求他必须坚硬、果断、可靠,撒娇是早已被剥离的奢侈品。

  可现在,当母亲那双温柔的手再次落在他的身上,当母亲那带着嗔怪却又无限包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那道横亘在成年人与孩童之间的壁垒,似乎瞬间瓦解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运筹帷幄、承受各方压力的魏律师,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处理夫妻关系、岳母关系的女婿和丈夫,他只是一个累极了、只想在母亲身边偷得片刻安眠的儿子。

  长久以来,他一直认为自己足够坚强,是靠着自己的奋斗和努力支撑起了一切。他必须有自己的主见,必须在关键时刻做出决断,必须承担起整个家庭的经济重担,甚至在岳父年迈后,自觉地将照顾岳母崔莹的责任也揽了过来。他习惯了这种重压下的状态,甚至从未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活得有多累。直到此刻,当重压被暂时允许卸下时,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疲乏感才如此真实地暴露出来。

  他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就这样沉溺在柔软的床榻和母亲给予的、安全的氛围里,直到地老天荒。

  郑雪忍不住笑了,她到此刻方才真正的确认眼前的男女确是一对母子。“伯母,没事的,鹏哥就在这躺着也没什么。这办公室其实就只撑个场面而已,我平时都难得在这坐一下的。”

  “不行,小雪过来,帮我把这家伙给拽起来。好歹也是个大律师了。在这躺着跟个小无赖似得。小雪,来帮我搭把手……”魏鹏此时当然是可以自己行动的。但他彻底耍起了无赖。任由母亲和郑雪搭着肩膀把自己扛到了母亲住宿的套房。在身体接触到柔软的大床后,便直接扭动着身体占据了床的中心部分,跟着四仰八叉的摊开了四肢,懒懒的感受着全身放松后的感觉。

  “我这算是撒娇么?”魏鹏想着。

  魏鹏早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再母亲面前撒娇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但他知道,自己确实有过这样的行为。即使哪是他很小的时候,刚刚拥有些许的记忆。

  而现在,当他再次见到母亲温柔的面庞时,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度的欲望。这种欲望当然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性欲。而更像是一种期盼下的索取。一直以来他坚持认为自己是一个坚强的人,一个靠着自己的努力,靠着自己的奋斗支撑起一个家庭的人。但他知道自己活的很累,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有主见,必须有决断,必须承担起全部的经济负担。而当岳父年老体衰后,他觉得自己的责任进一步增加。不仅仅是自己的家庭,岳母崔莹也成为了他不能割舍、不能抛弃必须要保护的对象。如此一来,他更是长期处于一种重压之下的状态当中,只不过他自己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现在魏鹏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就只想这样懒洋洋的躺着……

  郑雪颇为乖巧,将魏鹏搀扶进房间后,知道自己不合适呆在这里,便赶紧离开了。徐梅反锁了房门,跟着坐到了床上。轻轻抚摸着魏鹏的头……

  “妈,你刚才按的我好舒服……能帮我再按一按么?”魏鹏闭着眼睛,嘴里喃喃的说道。徐梅望着魏鹏,微笑着一言不发的伸手揉捏起了魏鹏的手臂……

  先是右手……然后是左手……跟着是两条腿……按完了腿,徐梅觉得有些热,便脱去了外衣,直接换了宾馆的睡衣又回到床上抚摸着魏鹏的腹部。

  徐梅没有学过正式的按摩。但在风月场上混迹十几二十年,她对男性的身体以及生理等各个方面早已经了如指掌。虽然手法可能同正规的按摩技法完全的不同,但她却能用自己的方式让男性恢复疲劳、舒经活络。

  一边按着,徐梅看着魏鹏的脸有些恍惚了。

  魏鹏不是美男子,但五官轮廓棱角分明,一张四方脸并不符合现在人的审美情趣。但却给人一种稳重、安全的感觉。徐梅看着看着,便忍不住俯下了身子,脸庞正对着魏鹏的脸,目光迷离的审视着自己曾经感觉极度陌生的儿子。

  她长久以来生活在一种惶恐不安的生活状态中,她怕丈夫和自己离婚,怕女儿的冷言冷语,更怕自己就这样被人抛弃,孤苦无靠的步入晚年。但这一次见到儿子后,她之前的种种恐惧和担忧被儿子一扫而空。她有了依靠,有了在自己面前笑语连珠的亲人。几天之内,她的内心完全被儿子彻底的占据了。

  这两天郑雪陪着她在城内游玩,但她脑子里想的几乎都是儿子的身影。现在儿子就躺在自己的身边,徐梅有一种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感觉。看着看着,徐梅的手不自觉的停止了动作。正在舒服享受的魏鹏感觉到了,忍不住睁开了眼,一睁眼便见到母亲的脸庞,魏鹏几乎无意识的一抬头。

  母子两人嘴便贴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