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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节

第17章(加料)

难知如阴 · 佚名 · 1.5万 字

  当魏鹏和崔莹带着小雯回到崔莹的住所时,已经等候多时的庄惠显的很不高兴。只是当着孩子的面不便当面发作罢了。

  看见庄惠的表情,魏鹏不置可否,倒是崔莹跟着就说话了。

  “小惠啊,现在两个孩子都住我这里,我想着接送孩子方便,要不你的车就给我先用着了。”崔莹在魏鹏面前是温柔、顺从的。但面对自己的女儿庄惠,却总是能掌握主动。

  庄惠对于崔莹突然提出的要求有些无所适从。

  “妈,你这段时间要用车的话,魏鹏的车不行么?他事务所那边还有辆车呢。干嘛非要用我的?”

  “魏鹏事务所那边是公务车,虽然他是老板,但他这个老板也需要给下面的人做个表率了。所以不是事务所的正式业务他也不好动啊,而且他那边的事情比你多的多了,随时都要用车的。你美院那边无非就是每天上下班了。坐地铁也是一样的。”崔莹表情平静,而且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最终,庄惠还是把自己的车和车钥匙交到了崔莹的手中。

  离开了岳母的住所,魏鹏夫妻两人下楼开车回家。一上车,庄惠就气呼呼的冲着魏鹏发起火来。

  “我和小宇在家里等了整整两个多小时,饭都没吃。你倒好,带着妈和小雯出去吃好的,还去游乐场玩!”

  “这不今天早上我妈神经病跑去接小雯么!我和你妈带小雯出去玩不是想让小雯把这事情给淡忘了么!你妈这不马上就给小宇弄吃的了么,做外婆的饿不着自己外孙的。”魏鹏哈哈的打着马虎眼。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你妈啥意思啊?突然跑去接小雯,都不给我们打个招呼!”庄惠瞪着眼睛追问着。

  “正好也给你说说这事。其实也没啥,她就是想和小雯亲近亲近,自己带孩子出去玩一下了。这不学校也没让她把人带走么。她跟着就和我见了面,然后把这事说了。”魏鹏继续敷衍着。

  “那也该给我们打个招呼啊。而且哪什么时间?小雯上课的时间啊!”庄惠很不满意魏鹏现在的态度。

  “唉,你说的也是。妈也给我解释过了,她和我的关系我昨天也都告诉你了。她知道我不想见她,所以就没敢通知我。你那边她又不知道联系方式,所以自作主张了一回。后来学校没放人,她就主动联系我,和我见了一面,把这事情给我说清楚了。”魏鹏此刻也不得不替母亲开脱两句了。

  “那你妈现在哪去了?”庄惠侧着头观察着魏鹏的表情。

  “我和她见了一面,也聊了很久。我呢,明确的告诉她,遗嘱那边的事情我是不会违反我爸意愿的。所以帮她说话是不可能了。不过呢,你不知道我妈现在多可怜,家里人都不待见她,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所以我就答应她,每月给她寄生活费了。她争遗产不过也就是想经济上有个依靠,所以我说给她生活费以后,她也答应我不再在我爸那边争什么了。这事就算完了,我就直接把她送上火车回去了。”魏鹏作为律师,深知撒谎的诀窍,那便是半真半假!现在魏鹏如此说,庄惠想想,觉得魏鹏这样处理也无可厚非,便跟着问道。“你打算每给月给你妈多少?”

  “三千吧……你觉得呢?”

  “三千啊,那么多?都快赶上我的月工资了!”庄惠嘀咕起来。其实庄惠的每月的实际收入远在这个数字之上,但女性在钱财上斤斤计较的本性让她还是忍不住要说两句了。

  “阿惠,每月三千对于我俩的收入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给少了,我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好意思,连带着你这做儿媳妇的没准也会被别人背地里说小气。我家的情况你现在也清楚了。要这三千能给我爸那边换个清净,能缓和我妈和家里其他人的关系,我觉得值了。”魏鹏笑呵呵的如是说,跟着发动了汽车。

  车开出了崔莹居住的小区,崔莹依旧觉得气闷。忍不住的又开始数落起自己的母亲崔莹了。

  “妈也是的,搞什么。平时都不开车的,今天这一回来就把我的车给要走了。”

  “嘿嘿,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动员妈去学的车?”魏鹏知道崔莹说这些纯属无理取闹,所以直接就把话头踢了回去。

  “我那个时候动员妈学车不是也因为妈年龄又不大,家里多个有驾照的万一需要有人开车方便不是……”魏鹏的回答让庄惠吃了个哑巴亏,但偏偏又发作不得。

  没多久两人就回到了家中。庄惠下了车,却见到魏鹏依旧还在驾驶座上,愣了愣。

  “怎么,你今天晚上不住家里?”魏鹏在驾驶座上点了点头。“带小雯出去玩耽误了时间。所里现在还一大堆事情需要我过去加班搞定呢。所以我现在就要赶过去了。”庄惠听了,也不多说。只是习惯性的叮嘱了魏鹏两句注意保暖小心着凉之类的话,跟着就一个人转身进了家门。

  魏鹏则接着开车离开了自己居住的小区。

  事务所里自然是有事需要他回去处理的。但是否真的如此急?需要他连夜处理?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当魏鹏来到事务所时,事务所内已经人去楼空。魏鹏刚刚走进办公室把寝具布置好,庄惠的电话预料中如期而至,而且直接打到了魏鹏办公室的座机电话上。

  接起电话,庄惠如贤妻般又一次重复叮嘱魏鹏注意休息和保暖……

  挂上了电话,魏鹏压根就没再看一眼办公桌上堆积的档案、公文,而是直接就躺倒在了沙发上。

  “自己可以偷情、出轨、甚至是乱伦。可自家老公是一定要看紧的!不能让他有机会出去鬼混……男人、女人这一点上有区别么?”魏鹏心里腹诽着。

  庄惠来电话的目的无非就是确认魏鹏是否真的回了事务所而已,表面的关心和叮嘱不过只是借口和托词。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和阿惠没准真是天生一对呢!一样的虚伪一样的言不由衷……”胡思乱想着,魏鹏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魏鹏是在谭垚的尖叫声中惊醒的。

  谭垚进事务所时间不长,但颇得魏鹏和周鲲的器重和帮扶。出于对两位前辈的感激,谭垚时不时的会在早晨上班前主动前往两人的办公室内帮两人打扫房间,虽然是小事,但也说明谭垚是个极通人情世故的人,而在中国当律师,要是不懂人情世故,那基本是办不了案子的。谭垚的行为也反过来证明魏鹏和周鲲两人的眼光是正确的,这丫头将来必然能成为事务所的支柱之一。

  而现在,谭垚和往日一样趁着早上事务所还没什么人来上班的档跑进魏鹏的办公室打扫,不想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躺了个人,小姑娘哪里知道魏鹏昨日离开后半夜又回到事务所里来过夜,以为事务所里进了贼,惊恐之下自然惊叫起来。

  之后的整个上午,谭垚便成了事务所内的笑料。对此,魏鹏是乐见其成的,从事与法律相关的工作本来就是比较沉闷的。一天下来民事那边不是离婚就是纠纷,刑事这边不是死人就是伤残,总之接触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此一来,事务所多数时候的工作氛围总是令人有一种阴郁的感觉。现在小谭闹了乌龙,反倒给整个事务所增加了不少的生气,而众人的工作效率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提升。

  临近中午,魏鹏和事务所众人一块在大厅中吃盒饭。吃着魏鹏便询问起谭垚之前经办的案子处理的如何了。当得知已经结案后,魏鹏大手一挥。

  “事务所全体都有,晚上聚餐!跟着卡拉OK!庆祝庆祝!”这倒不是魏鹏心血来潮,而是事务所多年来形成的惯例。但凡所里的新律师首次出庭并顺利经办完结一桩案子之后,事务所都会搞这么样的一次娱乐活动。这意味着又一个能够独立承办案件的“正牌律师”出现在了事务所内……而支出费用当然也是由事务所公务开支了。

  听到魏鹏的决定,事务所内一片欢腾。跟着魏鹏就把姜小玉这个“大内总管”扯到了一边商量去哪里聚餐和晚上娱乐的事情。

  “现在事务所经费很充足,多花点也没什么问题。你看吃饭就在兰庭怎么样?”事务所有钱,姜小玉自然不会扫了魏鹏的性,直接就提了本地档次最高的饭店。

  “成,就在兰庭了,一会赶紧打个电话去定位置。哪KTV安排哪家呢?”吃饭的地点解决了,接着就是娱乐的场所了。

  想到安排娱乐场所,魏鹏和姜小玉倒是踌躇了起来。魏鹏所在城市的KTV设施档次都不错。但却暗中分成了两种不同的经营方式,一类算是正规的KTV,进去了就是客人自己喝酒、唱歌。而第二类则打了点法律的擦边球,安排了专职DJ和培酒女之类的……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就是“小姐”了。

  是男人多数都是好色的。事务所里的男性成员占了大多数,所以以往所里搞聚会娱乐,最后往往都安排在了这第二类的KTV之内。至于事务所内的女性成员,要么像姜小玉这样,照常参加,反正早已见惯了场面习以为常了;要么就是主动撤离,避免尴尬。

  不过现在的关键是:今天的主角是谭垚,小谭又是个女的,倒时候受不受的了那个场面就说不准了。

  想到这里,姜小玉试探着。“要不我们今天换一家正规点的?”

  “我是无所谓了,关键是那帮子淫棍愿不愿意了!虽然是给小谭庆祝,但要是那帮家伙觉得无趣,最后冷场就不太好了。”魏鹏此刻倒是说的实在话,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对于应酬上的这种逢场作戏也都是不在意的。但是事务所是一个团队,作为这个团队的领导者,他需要考虑到团队中大多数人的“爱好和需求”了。

  魏鹏又思考了下,对姜小玉说道:“嗯,以我对小谭的了解,她不是那种放不开的人了。要不你私下把这情况给她说说,看看她什么意见了。她要确实不喜欢那种场合,我们就按照她的意见办!要是她都不在乎,那就照旧。”姜小玉点了点头,跟着就把谭垚拉到了一边。两个女人嘀咕了一阵,小谭先是红了红脸,但很快表情坚决的表了态。

  魏鹏看见姜小玉朝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后,明白谭垚选择了顺从惯例。

  跟着也就笑着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联系场所的事,姜小玉自然会搞定,魏鹏也乐的当了甩手掌柜。不过进了办公室后的魏鹏忽然想起了什么,跟着给姜小玉发了条短信。

  “定美利达KTV。”不一会便收到了小玉的回复。“知道了。”美利达KTV位于火车站附近,实际上的老板就是卢永祥了。不过因为KTV比较引人注意,所以卢永祥基本都不会在KTV坐镇,更多的时候都是呆在汽修厂那边。除非KTV出了什么事情,否则卢永祥是不会出面的。想着卢永祥刚刚帮了自己的忙,魏鹏自然想着投桃报李,反正都要花钱,这钱让卢永祥赚,多少也能还点人情了。

  相比其他的工作日,事务所今天充满了愉快的心情。魏鹏本人也受了感染,以惊人的效率处理着手头的事务。临近正常的下班时间,魏鹏给庄惠打了电话。

  “阿惠啊,你下班了直接回妈那里吃饭吧。所里今天给谭垚庆祝她首个庭审案子结案……对,和过去一样,聚餐、唱歌,所以可能很晚回来了。你看你自己了,是在妈那里等着我完了来接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回家了……好吧,到时候看情况再说了。”挂掉了电话,魏鹏收拾好了随身的提包。走出办公室,便看到大厅处处闪烁着饿狼般的绿光……

  魏鹏见状做了个半蹲的姿势,模仿着航空母舰甲板管制员向飞机下达起飞命令的姿势,做了个“走你”的动作。半分钟后,整个鲲鹏事务所内便空无一人了!  在兰庭饭店吃完了饭,除了几个已经有家有口的女性职工主动脱离组织外,其余的人便在魏鹏的率领下,杀奔美利达KTV而来。

  美利达KTV坐落在火车站附近略显陈旧的商业街上,五层楼的外墙挂满了LED灯牌,在夜晚闪烁着俗艳的霓虹光芒。门口两侧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壮硕,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行人。魏鹏知道,这些人都是卢永祥养的打手,既能维持场子秩序,也负责看住那些“妹妹们”。

  这间KTV的生意向来不错。一层是接待大厅和普通包间区,二层以上则分为不同档次——二楼是陪酒服务区,三楼和四楼则是所谓的“VIP特服区”,而五楼则是管理人员的办公室和休息室。那些被卢永祥通过各种手段弄来的女孩们,大多住在附近的廉价出租屋里,每天下午开始上班,一直要工作到凌晨两三点。

  魏鹏刚到KTV门口,便见到卢永祥带了几个手下迎了上来。这位黑道人物今晚显然刻意打扮过,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的笑容。卢永祥是明白人,当然知道魏鹏把事务所聚会娱乐安排到自己的KTV是什么意思。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别人敬他一尺,他便还人一丈了。所以晚上便少有的亲自守在了KTV这边,等着迎接魏鹏。

  两人见了面,自然又是一番称兄道弟。卢永祥握着魏鹏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鹏哥,可把你盼来了!今天带这么多兄弟来捧场,老卢我脸上有光啊!”

  魏鹏也笑着回应。

  “永祥你客气了,我这些兄弟最近办案辛苦,带他们来放松放松。你这地方环境不错,妹子也漂亮,他们肯定喜欢。”

  说完这话,魏鹏压低声音补充道。

  “我这边几十号人了,给多弄几个包间了。喜欢玩的那帮色鬼你帮忙安排地方,妹子也要请你费心了。对了,有干净点的妹子么?最近所里新来的几个愣头青还没开过荤,别给他们吓着了。”

  卢永祥会意地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鹏哥你就放心了。我这里的妹妹各个漂亮、懂事,保管让你下面的兄弟玩开心。至于干净点的……有倒是也有,不过都是些刚来的雏儿,放不开,可能玩得不尽兴。”

  “雏儿就雏儿吧,至少安全。价钱你看着办,别宰得太狠就行。”

  魏鹏说这话时,目光越过卢永祥的肩膀,投向KTV入口处站着的几个女孩。她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裙和白色衬衣,腿上裹着黑色丝袜,脸上化着浓妆。这些女孩年纪看起来都不大,最大的可能也就二十出头,最小的那个甚至还有些稚气未脱。她们站得笔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的麻木和疲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卢永祥一边大剌剌地答应着,一边朝旁边的手下示意,让对方立刻去处理相关的事项。那个手下也是个精壮汉子,立刻掏出对讲机开始安排包间和“服务人员”。

  “其余的不需要安排妹子了,给找个音响效果好的包间,让他们自己嚎去了。”魏鹏交代完了,又补充道,“对了,小谭今天是主角,给她也找个条件好点的包间,让她和所里几个女同事单独玩。那群男人疯起来的样子,我怕吓着她。”

  卢永祥哈哈一笑。

  “鹏哥想得周到!你放心,我让经理安排最顶层的VIP包间给女同志们,绝对安静,音响也是最好的。”

  两人勾肩搭背领着一大帮人涌进了KTV。

  进门后是个宽敞的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正对着大门的是接待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女接待员。左侧是一排休息沙发,此时已经坐了几个等包间的客人。右侧的走廊通向不同的包间区域,走廊墙壁上挂着一些装饰画,内容大多暧昧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烟草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膻气息。这气味魏鹏很熟悉,是长期纵欲场所特有的味道,再怎么通风和喷洒空气清新剂也难以完全掩盖。

  卢永祥亲自引路,将鲲鹏事务所的众人分成了三拨。一拨是姜小玉、谭垚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参与这种活动的女同事,被引向了电梯,准备上五楼的VIP包间。另一拨是那些明确表示要“玩”的男同事——大约十五六个人,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的表情,跟着一个穿着西装、自称经理的男人往二楼走去。剩下的七八个人则被安排在了三楼的普通包间,准备自己喝酒唱歌。

  魏鹏作为老板,自然得陪着那些要“玩”的人。他跟卢永祥打了个招呼,便跟着那群兴奋的男同事上了二楼。

  二楼的氛围与一楼截然不同。走廊两侧的包间门大多紧闭着,但隔音效果显然不太好,从门缝里能隐约听到女人的娇笑声、男人的调笑声,以及麦克风传出的跑调歌声。走廊的地毯因为长期使用已经有些褪色,墙纸也有些发黄,空气中那股腥膻的气味更加明显了。

  经理将他们引到走廊尽头的一个超大包间前,推开了门。包间里装修得还算豪华,深色的真皮沙发围成U型,正对着的是一面墙那么大的液晶屏幕,天花板上装着旋转的彩色射灯。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啤酒、洋酒和各种小吃。

  但众人的目光几乎立刻就集中在了包间里站着的那些女孩身上。

  大约有二十个女孩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她们站成两排,穿着统一的清凉服饰——上身是几乎透明的薄纱短衫,里面是吊带抹胸,下身是开叉到大腿根的短裙,腿上要么是黑色丝袜,要么直接光着腿。灯光下,她们年轻的身体线条暴露无遗,胸脯的弧度、腰肢的纤细、大腿的丰满,都被这身打扮刻意强调出来。

  女孩们脸上都化着浓妆,睫毛膏刷得又长又翘,眼影打得五彩缤纷,嘴唇涂着亮晶晶的唇彩。她们的头发要么披散着,要么扎成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看到客人们进来,她们整齐地弯腰鞠躬,异口同声地说。

  “欢迎光临!”

  那声音甜美而机械,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

  事务所的男同事们顿时沸腾了。几个年轻点的律师眼睛都直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女孩的身体,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年纪大些的虽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眼神里的渴望同样掩饰不住。

  经理走到包间中央,拍了拍手,用训练有素的热情语气介绍道。

  “各位老板晚上好!我是本店的客户经理,可以叫我小陈。这二十位是我们店里今晚最优秀的妹妹,每位都经过专业培训,绝对能让各位满意!现在让妹妹们自我介绍一下,各位老板看中哪位,可以直接叫她陪您喝酒、唱歌,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娱乐项目,各位可以慢慢体验!”

  说完,他朝女孩们使了个眼色。

  第一排最左边的女孩率先上前一步。她看起来年纪很小,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但身材已经发育得相当成熟。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叫小雪,今年十九岁……我会唱歌,也会陪酒……”

  话音未落,一个事务所的助理律师就举手喊了起来。

  “这个我要了!”

  经理立刻笑着说。

  “这位老板好眼光!小雪是我们这里的新人,刚来一个月,特别干净!来来来,小雪,快去陪这位老板坐。”

  那女孩低着头走到助理律师身边,在他身边沙发的最边缘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并拢放在膝盖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接下来的介绍就快多了。女孩们一个个上前报出自己的“艺名”和年龄,有的还会特意强调自己会什么“特长”,比如“我会跳舞”、“我酒量好”、“我按摩特别舒服”。事务所的男同事们也毫不客气,看见顺眼的就叫过来,很快,那些女孩就都被分配完毕,一个挨一个坐在了男人们身边。

  魏鹏作为老板,自然被安排在了沙发正中央的主位上。坐在他身边的是个自称“娇娇”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确实娇媚,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长得像小扇子。她穿着和其他女孩相同的制服,但身材更加凹凸有致,胸前的薄纱几乎遮不住那对丰满的乳房,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娇娇坐到魏鹏身边后,很自然地把身体靠了过来,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给他倒酒。

  “老板怎么称呼呀?”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刻意营造出的甜腻。

  “姓魏。”

  魏鹏简短地回答,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魏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呀?看着好有气质呢。”

  娇娇继续搭话,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魏鹏的大腿上,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魏鹏没有推开她,只是淡淡地说。

  “做点小生意。你这套就不用对我使了,我见过的人多,想聊天就正常聊,不想聊就坐这儿也行。”

  娇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一点。

  “魏老板是个明白人。那行,我就陪您坐坐,您想喝酒我给您倒,想唱歌我给您点歌。”

  这边话音还没落,包间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男同事们彻底放开了,有的搂着身边女孩的肩膀,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有的已经和女孩玩起了骰子,输了就喝酒;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手已经不老实了,在女孩们的大腿上摸来摸去。

  那些女孩们也进入了工作状态。有人被摸了也不生气,反而娇笑着往男人怀里钻;有人拿着酒瓶不断劝酒,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还有的已经和客人玩起了更露骨的游戏,比如用嘴叼着水果送到对方嘴里。

  魏鹏靠在沙发上,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注意到先前那个叫小雪的姑娘,此刻正被那个助理律师搂在怀里,律师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薄纱短衫里,在她胸脯上揉捏着。小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屈辱和惊慌,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强装出笑容,还主动拿起酒杯往律师嘴边送。

  这女孩的演技还很生涩。魏鹏心想。估计真是刚来没多久,还没完全适应这种场所的规则。这种刚入行的女孩最容易被人哄骗利用,卢永祥手下那些人渣,肯定有各种手段让她们就范。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娇娇。这女孩倒是老练得多,虽然也做出一副陪笑的样子,但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不羞涩也不激动,就是纯粹在工作。

  “你来这里多久了?”魏鹏随口问道。

  “半年多了吧。”娇娇回答,给自己也倒了杯酒,“魏老板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谈不上喜不喜欢,工作需要而已。”

  娇娇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些自嘲。

  “也是,来我们这儿的客人,哪有几个是真喜欢的。要么是应酬,要么是发泄,要么就是没地方可去。像您这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倒是不多见。”

  两人正说着话,包间门又被推开了。经理带着另外几个女孩走了进来,这次女孩的打扮更加暴露,上身只穿着抹胸,下身是丁字裤外面套着透明纱裙,几乎什么也遮不住。

  经理大声宣布。

  “各位老板!接下来是特选节目时间!这几位是我们店里的舞蹈队,给各位表演一段热舞助助兴!”

  音乐立刻换成了节奏感极强的舞曲,那些女孩走到包间中央的空地上,随着音乐扭动起身体。她们的动作大胆而挑逗,双手在身体上抚摸,腰肢像水蛇一样晃动,大腿不断开合,做出各种性暗示极强的姿势。

  事务所的男同事们看得血脉贲张,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大声叫好,有人已经忍不住站起来跟着扭动。那几个跳舞的女孩显然经验丰富,一边跳一边朝男人们抛媚眼,还时不时做出撩开裙摆、抚摸胸部的动作。

  魏鹏注意到,包间角落里,还有另外几个女孩正在做准备工作。她们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各种道具——手铐、皮鞭、蜡烛、跳蛋、振动棒等等。这些道具制作粗糙,但功能性明确。女孩们把这些东西摆在茶几上,然后开始脱衣服,很快身上就只剩内衣裤了。

  经理拍着手高声说。

  “各位老板!谁有兴趣体验一下我们店里的特色服务?我们可以提供捆绑、鞭打、滴蜡等各种项目,保证让各位满意!价格公道,按项目收费!”

  话音刚落,几个同事就迫不及待地举手。他们搂着身边的女孩,指着桌子上的道具,兴奋地讨论起来要玩什么。那个助理律师更是直接,从桌上拿起一副手铐,就要往小雪的手腕上铐。

  小雪吓得直往后缩,脸上血色尽失。

  “老板,这个、这个我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的!加钱!我给你加钱!”助理律师已经喝得有点多了,说话时喷着酒气,“你不就是个卖的么!装什么纯!”

  经理赶紧走过来打圆场。

  “这位老板,小雪还是个新人,很多项目还没培训好。要不您换一位?我给您找个会玩的!”

  “不行!我就要她!”助理律师固执地喊道,一把将小雪搂得更紧,“今晚我包她了!多少钱你说!”

  魏鹏皱起了眉头。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助理律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喝多了吧?别为难人家小姑娘。”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威严让助理律师瞬间清醒了几分。小李松开小雪,讪讪地说。

  “魏、魏主任,我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也要有个度。”魏鹏淡淡地说,然后转头看向经理,“给这位兄弟换个懂事的姑娘。小雪就算了,让她下去吧。”

  经理连忙点头,招手让小雪赶紧离开。那女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包间,连头都不敢回。

  魏鹏坐回原位,身边的娇娇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魏老板心挺善的。不过小雪那丫头,逃得了今晚,逃不了明晚。在我们这儿,新人总是要过这一关的。今天您帮她解了围,明天指不定碰上什么样的客人。”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着一股麻木的残酷。魏鹏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这么过来的?”

  娇娇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谁不是呢?刚来的时候我也反抗过,哭过,闹过,甚至还试过逃跑。最后还是得认命。卢哥的手段多着呢,抓住了就往死里打,打到你不敢跑为止。还有的更狠,给你注射毒品,让你上瘾了,离了他连活都活不下去。”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魏鹏能听出下面压抑着的恐惧和绝望。

  “没想过报警?”

  娇娇嗤笑一声。

  “报警?魏老板真会开玩笑。卢哥在道上混这么多年,能在这地方开这么大的场子,上面能没人罩着?报警?警车还没到,我们这些人的腿就先被打断了。再说了,就算真进了局子,卢哥也能把我们弄出来,到时候下场更惨。”

  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们这些人,要么是外地来的打工妹,要么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要么就是被人骗了的。来了这儿,身份证、手机全被收走了,每天关在出租屋里,上下班都有人看着。想跑?能跑哪儿去?就算真跑出去了,卢哥手里有我们的照片、视频,威胁说要寄回老家,寄给亲戚朋友。谁还敢跑?”

  魏鹏沉默地听着。他虽然知道卢永祥不是什么好人,但听到这些具体的细节,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发冷。这哪里是什么KTV,分明就是个有组织的卖淫团伙,而且手段极其恶劣。

  但另一方面,他现在还需要卢永祥的能量。无论是调查父亲的遗嘱真相,还是处理其他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离不开这种地头蛇的帮助。他不能、也不会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姑娘,去破坏和卢永祥的关系。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魏鹏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是救世主,你只是个需要动用一切资源达成目的的律师。这些姑娘的命运,与你无关。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包间里的气氛已经彻底放开了。有人真的开始玩起了那些道具,手铐的咔嚓声、皮鞭抽打的啪啪声、女孩们或真或假的尖叫和呻吟,混杂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构成了一幅淫靡而堕落的画面。

  几个女孩已经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站在茶几上跳舞,乳房和大腿在灯光下晃动,身上留着红色的鞭痕和蜡油凝固的痕迹。男同事们围在周围,一边喝酒一边评头论足,还有人伸手去摸那些女孩的私处。

  魏鹏站起身,走到包间门口。他对娇娇说。

  “我出去透透气。你在这儿等我,有人问就说我去洗手间。”

  娇娇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理解。她见过太多像魏鹏这样的客人,表面上放得开,实际上内心有某种底线,不愿完全卷入这种污秽的狂欢。

  魏鹏推门走出包间,走廊里的空气虽然同样浑浊,但至少没有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荷尔蒙气息。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个个包间,从门缝里都能听到类似的声响——女人的呻吟、男人的调笑、音乐声、酒杯碰撞声。

  走到走廊尽头,他看见一个安全出口的门虚掩着,便推门走了进去。这边是楼梯间,相对安静一些。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有些混乱。他想起了父亲遗嘱里的秘密,想起了母亲那张刻薄又可怜的脸,想起了崔莹最近反常的行为,想起了庄惠日益精妙的谎言。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污秽和欺骗,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

  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他调查父亲的遗嘱,真的是为了公正?还是为了那些可能存在的巨额财产?他接近崔莹,真的只是为了查清真相?还是出于某种病态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魏鹏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试图把这些杂乱的思绪赶出脑海。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孩正从楼上下来。

  是之前那个小雪。

  她换掉了那套清凉的制服,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散了下来,脸上浓妆洗掉了一部分,露出一张清秀但憔悴的脸。看到魏鹏,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是谁,脸上露出感激和紧张交织的表情。

  “魏、魏老板……”

  小雪小声打招呼,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身体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要下班了?”魏鹏随口问道。

  小雪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更小了。

  “经理说我可以先回去休息……明天、明天还要来……”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魏鹏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几道红印,应该是刚才被拉扯时留下的。

  “你住哪儿?”

  “就、就在后面巷子的出租屋……和几个姐妹一起住……”小雪小声回答,然后犹豫了一下,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涌出泪水,“魏老板,谢谢您刚才帮我……您、您能帮帮我吗?我想离开这儿……我想回家……”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魏鹏沉默地看着她。这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正是最美好的年纪,却沦落到这种地方。她脸上的稚气还没完全褪去,眼睛里那种纯粹的恐惧和渴望,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如果他还有妹妹的话。

  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掐灭烟头,语气平静地说。

  “我帮不了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得自己承担后果。”

  小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是我选的……我是被人骗来的……他们说招服务员,一个月五千块,包吃住……我就来了……结果来了就不让走了……”

  “那你就应该找机会报警。”

  魏鹏的语气依然冷淡。

  小雪惨然一笑。

  “报警?魏老板,您真的觉得报警有用吗?我刚来的时候,楼上一个姐妹试过,她趁着上厕所的机会用手机打了110。结果呢?警察来了,问了几句就走了,说这是劳资纠纷,让他们自己协商。警察一走,卢哥的人就把她拖到地下室,打了一天一夜,打得她腿都断了……后来她就老实了,现在还在四楼接客,专门伺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

  她说这番话时,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麻木的绝望。

  魏鹏心里一沉。他当然知道卢永祥这种人有多大的能量,能在火车站附近开这种场子,黑白两道肯定都打点过。真要动他,得有确凿的证据,还得有足够硬的靠山。否则不但扳不倒他,还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

  “那就认命吧。”

  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重新点燃一支烟,不再看小雪。

  小雪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魏鹏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失望,也有理解——或许是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冷漠,她早就习惯了。

  她低下头,擦掉眼泪,然后快步走下楼梯,消失在了楼梯间的转角处。

  魏鹏靠在墙上,慢慢地吸着烟。烟灰随着他手指的颤抖抖落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很残忍,但他别无选择。他不能为了一个陌生女孩,去破坏和卢永祥的关系。至少在解决自己的问题之前,不能。

  这就是现实。他对自己重复道。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童话,没有英雄,只有利益和交换。

  抽完这支烟,魏鹏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回包间。就在他推开安全门、重新走进走廊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的一个包间里走了出来。

  是姜小玉。

  姜小玉显然没料到会在这儿碰见魏鹏,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主任,您怎么也出来了?”

  “透透气。”魏鹏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姜小玉身后那个包间虚掩的门,“你不是在楼上陪小谭她们么?”

  “哦,楼上包间的音响出了点问题,我下来找经理协调。”姜小玉笑着说,但笑容有些僵硬,“刚协调完,正准备上去呢。”

  魏鹏点点头,没再多问。但就在姜小玉转身要往电梯方向走的时候,那个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眼神里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邪气。他看到姜小玉,立刻笑着说。

  “姜小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咱们的事情还没谈完呢。”

  姜小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王总,我真得回去了,所里同事还等着呢。改天,改天我请您吃饭,咱们再详谈。”

  “改天是哪天啊?姜小姐可别敷衍我。”那个被称为王总的男人不依不饶,走出包间,伸手就要去拉姜小玉的手,“要不这样,你现在就进来,咱们再聊十分钟?就十分钟,不耽误你。”

  姜小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只手。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王总,真不行……”

  魏鹏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个王总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而且从姜小玉的反应来看,两人之间显然不是什么单纯的商务往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姜小玉和王总之间,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礼貌笑容。

  “这位老板,我是小玉的上司,魏鹏。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王总看着魏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没有发作,反而也笑了。

  “原来是魏主任。久仰久仰!我是王俊生,做建材生意的。我和姜小姐是朋友,本来约好了今天谈点事情,这不碰巧在这儿遇见了,就想着聊聊。没想到你们事务所今天也在这儿聚会,真是巧了。”

  魏鹏听出了这话里的虚伪。碰巧遇见?在这种地方“碰巧遇见”然后“聊聊”?骗鬼呢。

  但他表面上依然保持着笑容。

  “原来是这样。不过王总,今天我们事务所确实在搞团建活动,小玉还得回去招呼同事们。要不您留个名片,改天我让她联系您?”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今天不行。

  王俊生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他盯着魏鹏看了几秒,然后又看了看躲在魏鹏身后的姜小玉,最终点了点头。

  “行,既然魏主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魏鹏。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电话。姜小姐,记得联系我啊,那事情还挺急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姜小玉勉强点了点头,从魏鹏身后伸出手接过了名片,然后立刻把手缩了回去,像是那张名片会烫手一样。

  王俊生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包间,关上了门。

  等他走后,走廊里只剩下魏鹏和姜小玉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姜小玉低着头,不敢看魏鹏的眼睛。

  “主任,谢谢您帮我解围……”

  魏鹏转过身,看着姜小玉。

  “小玉,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那股子审问的意味却很明显。姜小玉是他事务所的行政主管,是他最信任的下属之一,他不希望她惹上什么麻烦——尤其是和这种看起来就不正经的男人扯上关系。

  姜小玉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主任,这事……这事您别问了行吗?我能处理好的。”

  “你能处理好?”魏鹏冷笑一声,“小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了解你。如果你真能处理好,就不会是刚才那个反应。那个王俊生是什么人?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姜小玉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光。但她很努力地控制着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

  “主任,我……我真的不能说。但我向您保证,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事务所的工作,也不会给您添麻烦。就、就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干净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魏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是作为上司的担忧,另一方面则是一种隐约的直觉——姜小玉遇到的麻烦,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再逼问下去。

  “行,我不问了。但小玉,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如果你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找我帮忙。我是你上司,也是你朋友,不会眼看着你吃亏的。”

  姜小玉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主任……真的……谢谢您……”

  “好了,擦擦眼泪,回楼上去吧。小谭她们该等急了。”魏鹏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别做什么傻事。”

  姜小玉又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向电梯。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魏鹏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关上,这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上面印着“王俊生,金鼎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然后掏出手机,给卢永祥发了条短信。

  “永祥,帮我查个人,叫王俊生,做建材生意的。我想知道他底细。”

  很快,卢永祥就回了信息。

  “鹏哥放心,明天给你答复。”

  魏鹏收起手机,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不管姜小玉遇到了什么麻烦,至少他有了调查的方向。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准备回包间。但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二楼走廊的另一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电梯。

  那是谭垚。

  魏鹏愣了一下。谭垚不是在五楼VIP包间吗?怎么跑到二楼来了?而且看她的方向,不像是要去洗手间,倒像是要离开KTV。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但等他走到电梯前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旁边的电梯指示灯显示,电梯正在往一楼下降。

  魏鹏犹豫了一下,但没有去追。谭垚是成年人,有自己的自由,也许她是觉得无聊先走了,也许她是有别的事情。他作为上司,管得太宽反而不好。

  但他心里总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今晚的一切似乎都有些反常,从姜小玉和王俊生的神秘会面,到谭垚的突然离开,再到刚才那个小雪绝望的求助。这家KTV就像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谁也逃不掉。

  魏鹏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安的念头甩开。他回到包间,里面的狂欢还在继续,甚至比刚才更加疯狂。几个女孩已经完全被剥光了,被男同事们按在沙发上、茶几上,进行着各种不堪入目的活动。淫靡的气味、汗味、酒精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几乎窒息。

  娇娇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到魏鹏回来,站起身给他让座。

  “魏老板回来了?要不要再喝点?”

  魏鹏摆摆手,重新坐了下来。他看着包间里这混乱的场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厌烦感。

  “娇娇,你们店里的女孩,有人真的喜欢这份工作吗?”

  他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娇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喜欢?魏老板,您真会开玩笑。这种活计,谁会喜欢?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活命,要么就是没得选。喜欢?那是小说里的情节。”

  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呢,干的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身体是身体,心是心,分开了也就无所谓喜欢不喜欢了。客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完事了拿钱,就这么简单。您要是问我喜不喜欢,那我只能说,我挺喜欢钱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然是那种麻木的平淡,但魏鹏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悲哀。

  “没想过离开?”

  “想过,但不敢。”娇娇很坦诚地说,“我老家在贵州山里,穷得叮当响。爸妈身体不好,弟弟还在上学,每个月都等着我寄钱回去。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再说了,干我们这行的,就算出去了,又能做什么?谁会要一个当过小姐的女人?还不如在这儿,至少能挣到钱。”

  魏鹏沉默地听着。他知道娇娇说的是实话,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对很多人来说,尊严、自由、爱情都是奢侈品,能活下去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包间里的男同事们。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律师、助理,此刻都露出了最原始、最丑陋的一面。他们搂着那些女孩,说着粗俗的脏话,做着不堪入目的动作,仿佛要把平时积攒的所有压力和欲望都在今晚发泄出来。

  这就是人性。魏鹏心想。平日里被法律、道德、社会规范束缚着,一旦到了可以放纵的地方,就变得比野兽还不如。

  他忽然觉得很累。这种场景他见过太多次了,每次看完都会觉得疲惫和空虚。

  又坐了一会儿,魏鹏站起身,对娇娇说。

  “我要走了。你今晚的服务很好,我会跟卢总说,让你这个月的分成多拿点。”

  娇娇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诚。

  “谢谢魏老板!您真是我见过最好的客人!”

  魏鹏摆摆手,没再说什么。他走到包间中央,拍了拍手,大声说。

  “各位!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们继续玩!账记事务所头上!不过注意点,别玩得太疯,明天还要上班!”

  男同事们已经喝得七荤八素,听到魏鹏的话,只是胡乱地应了几声,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停。魏鹏见状,也不再多说,径直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的空气依然浑浊,但比起包间里已经算是清新了。魏鹏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向电梯。他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了。

  电梯下到一楼,他走出KTV的大门。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美利达KTV那闪烁的霓虹招牌,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这个地方就像个巨大的泥潭,所有进来的人都很难干干净净地离开。姜小玉、谭垚、小雪、娇娇,还有他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在挣扎,但最终都会被这个泥潭吞噬。

  魏鹏掏出车钥匙,走向自己的车。他决定今晚回去睡一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忘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还要继续处理父亲的遗嘱,还要面对崔莹的秘密,还要应对庄惠的谎言。

  生活,从来不会因为谁的疲惫而停下脚步。

  他发动汽车,驶离了这条灯红酒绿的街道。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不断后退,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