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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节

第08章(加料)

难知如阴 · 佚名 · 1.5万 字

  探望了女儿,又向岳母透露出了些许的信息。魏鹏感觉到压抑的心理得到了少量的宣泄,心境也随之开阔了起来。

  “事情发生了,首先应该考虑的如何善后和处置,至于探根究底或追溯责任,则应该放在之后……”

  魏鹏如此的告诫着自己。

  其他先不管,还是先把注意力集中到手头的工作上再说了。作为一个律师以及一个推理迷,魏鹏对于心理学多少是了解的,而且也懂的运用心理学的方式和手段对自己进行自我康复或者说自我抑制。

  一般来说,当感情和心理遭受创伤的时候,最好的方式便是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日常工作中去,使自己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考虑其他的事务。

  魏鹏是这样想的,并随之付诸了行动。之后的数日内,魏鹏没有再回家。一方面他害怕面对家中的至亲,害怕在见到熟悉面庞的同时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个自己至今根本无解的真相中去;另一方面,因为周鲲不在,事务所之后接受的几笔重要委托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也没有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了。

  虽然加班不回家对于魏鹏而言是常有的情况。但连续数日的滞留不归终究还是引起了庄惠的不满。

  “魏鹏,你今天又不回来了?”

  从妻子对自己的称呼上来分析,魏鹏知道对方的火气已经非常大了。要知道这些年来,对方一直都是“老公、老公”的叫着的。现在直接指名道姓,可见不满的程度已经积累到了何种的程度。

  “老婆,我是真的没有时间啊。大鲲出差的情况我也都告诉你了。现在事务所就是我一个人撑着呢。这几桩委托都很重要,公交车纵火那案子,你也在新闻上都看见了,多大的社会影响啊!你知道么,这案子现在就在我这呢。处理完这案子,对于事务所的知名度提升的帮助有多大?你不会不明白吧,你也是明事理的人。在这些方面别让我为难好么?”

  不知道为什么,当魏鹏让自己刻意的忽略了某些事情之后,他发现他和妻子的交流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当然,魏鹏在交流的同时不知不觉的携带了某些潜意识中的暗示,他也不知道这暗示是针对妻子还是针对自己本人。

  比如:“在这些方面别让我为难”这句话中就隐含有:“其他方面你已经让我为难了,所以工作方面就别再拖我后腿了的”潜台词。当然,庄惠是不是能够理解其中的奥妙,便不是魏鹏所能预知的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一腿了。所以连这个家都不要了?”

  听到这话,魏鹏傻眼了。在外面,他自然是和其他女人有一腿的,而且不止一个女人而是很多女人。魏鹏很明白,自己玩归玩,但都是肉体出轨,解决生理需求而已,真正的心灵归宿依旧是自己的家庭。从内心深处而言,他还真没有过背叛家庭妻子然后转身投入其他女人怀抱的想法和念头。

  到现在,庄惠也拿不出任何这方面的证据来指责自己。而自己却是亲眼目睹了妻子的行为并私下保留了充足的证据的。现在倒好,自己都还没有就这个问题向妻子提出质疑,妻子反倒首先把提出了这方面的指责了。

  这让魏鹏多多少少感觉到一种“恶人先告状”的委屈。当然,魏鹏并不会因为庄惠的这句话就挑明一切。相当多的女性在同丈夫发生矛盾的时候,会恶意的抛出这样无端的猜测。

  从这方面来看,魏鹏反倒觉得庄惠终究还能归于“正常女性”的范畴之内。要知道几天前目睹了一些事情之后,魏鹏阴暗的内心深处已经给庄惠打上了“不同于常规女性”的邪恶烙印。

  庄惠现在无理取闹般的言行,虽然令魏鹏难以接受,但却在不知不觉中削减了其在魏鹏内心深处的负面形象。

  “你晚饭怎么解决?”

  庄惠在电话哪里追根究底。

  “一会小玉他们会去定盒饭……”

  魏鹏回答着。

  “不行,你给我等着,我给你送过来,我就是要亲眼看看,你究竟忙到什么程度?”

  庄惠在电话里的语气显得颇为凶狠。

  “来就来吧……难道我还骗你了不成。”

  魏鹏心里想的,嘴里也就是这样回答的。

  碰巧进到办公室询问魏鹏是否要预定盒饭的姜小玉无意识中听到了魏鹏同庄惠的最后这几句话。见到魏鹏挂上了座机还是忍不住捂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你看看,这几天忙的,老婆都怀疑我在外面养小三了!”

  见到姜小玉的动作和姿势,魏鹏如何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所以干脆自我解嘲般的同小玉开起了玩笑。

  “这几天是够忙的!不过你真的忙的连家都没时间回去了?”

  作为事务所的元老级人物,姜小玉对于魏鹏和周鲲这两位老板并没有太多畏惧。毕竟事务所开张的纪念照片中,只有三个人,而姜小玉便是除魏鹏和周鲲之外的第三个成员。

  所以,尽管她并不是事务所的投资人,但却拥有几乎同周、魏两人平起平坐般的地位。

  事务所的其他人平日虽然也能和周、魏两人开开玩笑,但毕竟是老板和雇员的关系,总是需要顾虑下玩笑的尺度以及两位老板的承受能力的。

  不过姜小玉却没有这样的顾虑,作为事务所事实上的“大内总管”,她同样是事务所的灵魂之一。因此别人不敢说的话,她却没有太多的顾忌。

  “偶尔骗下阿惠也不是不可以……甚至一会她来了,我都能帮你圆圆谎什么的!不过你这几天真的有点怪怪的,忙是没错,这几天所里谁不忙啊?也就你了,家也不回,居然在所里睡沙发。这么多年了,你,我还不了解?啥时候这么勤奋过了?”

  姜小玉将装订好的资料放在了魏鹏的办公桌上,双手撑着桌子边缘认真了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不过我也猜的出来,你和阿惠之间肯定出了什么事了?否则你也不会连续几天赖在所里不回去了。咱们十多年的交情了。也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在我看来,阿惠真是个不错的媳妇,大美女,身材好,文化层次也高,最重要洗衣做饭带孩子,人家样样都行。这样的女人,现在真的不好找。家这东西,又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情,你们这些做男人的,多少也该配合一下吧!”

  魏鹏翻着白眼盯着姜小玉,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对方的这番苦口婆心。

  他知道,小玉没有恶意,说的话从平常的角度来看也都在理。不过他自己的苦衷自己有数,哪里是小玉这些简单的道理所能解决的。

  “成,你说你会帮我圆谎的啊!一会她来了,你可得帮我把功夫给做足了,否则的话,你就是个卑鄙小人……”

  魏鹏说的悠闲,但心里却如打翻了五味瓶,有苦难言。

  听到魏鹏如此回答,姜小玉知道自己之前的话算白说了。十多年的同事搭档,彼此知根知底,姜小玉也不想再说什么,只能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魏鹏的办公室。

  过了半个多小时,正当事务所的加班人员纷纷捧这盒饭应付饥饿肠胃的时候,魏鹏的妻子庄惠提着给魏鹏准备的晚饭带着魏宇和魏雯两兄妹出现在了事务所之内。

  过去庄惠在事务所也是常来常往的,因此事务所内的工作人员对于魏鹏的家人也都非常熟悉了。见到了,跟着便同母子三人开起了玩笑。

  在外人面前,庄惠倒是格外的大气,一边同魏鹏的同事们说笑着,一边不着痕迹的便将一对儿女塞给了事务所内的几名工作人员代为照应。最后一个人径直走进了魏鹏的办公室。

  见到魏鹏“确实”被成堆的卷宗档案所淹没,而且正在扶案努力的样子,方才撅了撅嘴,跟着把饭盒用力的压在了魏鹏的桌子上,然后恶狠狠的说道:“你的晚饭!”

  其实在庄惠带着孩子们一同进入事务所的时候,魏鹏便已经知道了。不过既然确定自己要演戏,便干脆演的彻底一些。因此当庄惠把饭盒摆到自己面前时,魏鹏方才佯装发觉。

  “老婆辛苦了!感谢老婆大人赐予我食物,使我……”

  魏鹏抬头望见庄惠那张的熟悉面庞。尽管内心波涛汹涌,但却仿佛没事人一般像往常一样对庄惠调笑起来。魏鹏不敢让自己正经,正经起来他很难掩饰自己的真实内心,也唯有让自己在妻子面前展示滑稽幽默的一面才能将激烈的心理活动给压制下去。

  见到魏鹏如此做作,原本板着一张脸的庄惠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总算恢复了往日温柔的表情。

  “知道你忙,现在也见着了。可你也不该一天到晚不着家啊,别告诉我你真的连抽空回家一趟的时间都没有哦。”

  “硬要抽空回去一趟的时间确实有!”

  魏鹏转换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努力的挤出了一脸的正色:“但很可能前脚刚进屋,接个电话,后脚就得向后转!进进出出的多了,估计你们娘仨儿看着我都会觉得烦。所以……我就只能干脆待在事务所里,想办法先把手里事情给处理完了,然后再安安心心的回家陪老婆孩子不是!”

  “得得得,就你理由多!”

  庄惠白了魏鹏一眼,跟着把旁边的椅子拖了过来,坐到了魏鹏的办公桌对面。

  “别忙了,赶紧先吃饭吧。”

  说话的时候,贤妻良母的形象展现无遗。

  此刻的魏鹏也确实饿了,想着与其看着妻子的样子忍受心理折磨,还是先考虑把肚子填饱再说了。所以当庄惠发话后,魏鹏跟着便打开了饭盒解决了起来。

  “熟悉的味道,确实是庄惠亲手做的。”

  一边吃、魏鹏一边不自觉的又产生了对自己的自责感。

  “小玉说的也没错啊,洗衣服、做饭、带孩子……庄惠确实样样能干。想想她的家世,能做到这些,绝对的难能可贵了。我有什么资格对她说三道四的。而且她做的事,难道我就没有责任么?难道不是我这两年成天忙于工作应酬,疏忽了妻子、疏忽了家庭才造成的?这样看来,恐怕是我自身的原因更多一些了……”

  在魏鹏的潜意识中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就在魏鹏一边吃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庄惠忽然双手趴在桌子上伸着脖子向魏鹏说道:“老公,跟你说个事。你听着就是了……”

  “啥事?说吧。”

  魏鹏不敢注视庄惠的脸庞,一边回答一边依旧埋着头伪装吃喝。

  “我觉得咱妈最近几天有点怪怪的。”

  “咱妈?你是说岳母?怎么了?”

  魏鹏眼角跳了一跳,他意识到那天晚上他对崔莹说的话起效果了。

  “嗯,本来么?她来家里也没什么奇怪的。可你不在的这几天,她天天都来。而且什么事情都扯着我一块,又是拉着我上街买菜,又是拉着我逛商场。晚上也不去医院照顾咱爸,直接就住家里了,每天晚上都和我睡。你说这怎么回事啊?”

  庄惠颇为认真的询问着。

  魏鹏听到这里心中了然,崔莹的行为他一点也不奇怪。既然听说了自己的女儿可能有外遇,崔莹自然也不方便直接询问什么。

  不过作为庄惠的母亲却有着天然的优势,那便是直接插手女儿的日常生活,破坏并减少女儿外出同情人见面幽会的机会和次数。

  在她看来,女儿即使有了出轨的行为,也很可能只是因为一时的冲动和追求刺激。只需要从源头上斩断这一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庄惠自然会对“婚外情”冷淡下来,接下来,女儿和女婿的家庭也自然就能回归正轨了。

  “我的好莹莹啊,也真难为她能想出这样的方法。”

  魏鹏心里苦笑着。若是普通的外遇和出轨,崔莹的这一手未必就不是好招。可是自己的岳母根本就不知道妻子的外遇对象是什么人……

  心中所想当然不能透露出来。听了庄惠的描述,魏鹏也只能敷衍了事:“你问我,我哪知道啊?或许这段时间你妈她觉得有点寂寞吧。什么事情都拉着你,或许只想找个伴了。”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昨天跟妈说,要不就让小雯再过去住几天?结果你猜妈说什么?她说她就想在家陪着我……”

  庄惠嘟囔着嘴。

  “又是小雯?哼哼……很好!”

  听到庄惠如此说,魏鹏之前刚刚对妻子恢复了一点的怜爱之情瞬间荡然无存。

  魏鹏装着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你也别总让小雯一个人过去啊,小宇一块过去住两天不好么?”

  一边说,魏鹏一边微微抬了起头观察着妻子的表情。

  果然,当魏鹏建议让小宇也一同前往岳母家暂住几日时,妻子庄惠的脸上产生了瞬间的变化,当发觉魏鹏抬起了头看着自己的时候,便又恢复了常态。

  “我不是担心小宇的学习么?留在家里我也好辅导他了……”

  庄惠被魏鹏看的有些不自然,忙不迭的微笑了一下。

  “小宇学习成绩一直很好的,你辅不辅导,我觉得也没什么关系。而且现在高中的理科那么难。你和我都是学文科的,我辅导起来都吃力的很,你那点理科底子,我看悬。”

  嘴里虽然调笑着,但魏鹏心里却是暗自腹诽:“你辅导恐怕不是学习吧?而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最隐秘的学科了!”

  庄惠当然不知道魏鹏的真实想法,只是因为魏鹏的调笑含有轻视她知识层面的意思,便撅起了嘴巴,露出小女儿态,跟着反驳着:“就算我理科不行,在旁边监督着也好啊!现在的高中生,自觉性都差。我不盯着他,他没准整晚上都是玩游戏呢。”

  “那去妈那里住不是更好!妈那里可没电脑,小宇就是想玩都没得玩,就只能乖乖的读书。而且监督,你妈难道就不能监督他了么?”

  魏鹏意识到了妻子语言上的漏洞,打蛇随杆上,跟着进一步压制着妻子。

  听到魏鹏如此说,庄惠呆呆的楞在哪里,她发觉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魏鹏意见的理由。呆了好一阵子,庄惠方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接着魏鹏的话轻笑附和:“你说的也没错啊,我之前都没想到……”

  “不是你想不到,而是你根本就不愿意小宇离开你……”

  魏鹏笑咪咪的看着妻子,脑海里却不怀好意的揣测着:“既然你说错了话,那你就别怪我恶心你。”

  想到这里,魏鹏装模作样的拍了拍桌子。说出了自己的决定:“那就决定了,明天就让小雯和小宇一块到妈那边去住几天!让妈也享受享受天伦之乐。”

  听到魏鹏的决定,庄惠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的有若死灰,但只是瞬间,若非魏鹏有心留意,恐怕都难以发觉这其中片刻的变化。看着妻子的脸,魏鹏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快感。

  “就分开几天都这样的反应。平时我不在家的时候,都不知道她们是如何相处的……另外别以为我不明白你找我说你妈的事情什么目的?无非就是想让我出面帮忙把你妈从家里给礼送出境,免得妨碍了你的好事罢了。不过现在显然是弄巧成拙,被我给搅黄了。没错,现在的我对发生的事情是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我却有足够的能力搅乱你的如意算盘。看来莹莹这几天的行为也不是没有效果,想来庄惠这数日来真的没有机会和人独处了。嘿嘿,我的好莹莹,找时间我一定好好慰劳慰劳你了……”

  观察着妻子脸上逐渐显露的失望表情,魏鹏感觉到自己的头上仿佛长出了两只牛角,而且身后三角型的黑色长尾巴也跟着缓慢的翘了起来。

  他正暗自得意自己搅黄了妻子的如意算盘,手机却适时地响了起来。

  魏鹏瞥了一眼屏幕,是女儿学校的班主任打来的。他皱了皱眉,朝庄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喂,李老师您好。”

  “魏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是关于小雯最近几次模拟考试成绩下滑的事……您看明天上午能不能抽空来学校一趟?有些情况想和您当面沟通。”

  “明天上午……”魏鹏下意识地看了看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李老师,我这边工作实在脱不开身,您看下午行吗?”

  “下午我还有个教研会议。要不就现在?我还在学校,您方便过来吗?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魏鹏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庄惠。庄惠立刻会意,小声说:“你去吧,孩子的事要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那好吧。”魏鹏对着手机说,“李老师您稍等,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魏鹏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我去趟学校,很快就回来。你在这等我,千万别乱跑。”

  “瞧你说的,我还能去哪?”庄惠嗔怪道,“你快去吧,别让老师等急了。”

  魏鹏快步走出办公室,路过姜小玉的工位时还特意交代了一句:“我老婆在里面,你帮我看着点,别让她到处乱跑。”

  姜小玉抬起头,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放心吧,嫂子交给我。”

  * * *

  魏鹏的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他开着车,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班主任的电话来得太巧了,而且对方从来没有在晚上九点多还留在学校的习惯。

  但他转念一想,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女儿的成绩最近确实不太稳定,老师上心也是应该的。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打开了车载电台,试图用音乐分散注意力。

  * * *

  事务所里,庄惠独自坐在魏鹏的办公室。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桌上的卷宗,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让她看得头晕。

  姜小玉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嫂子,喝点茶吧。魏律师这一去可能得半个多小时呢。”

  “谢谢小玉。”庄惠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你说他这人,工作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是啊,所里这几天确实忙。”姜小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过嫂子,我其实有点担心你们俩。魏鹏这几天真的怪怪的,连家都不回。”

  庄惠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没有说话。

  “是不是吵架了?”姜小玉试探着问。

  “没有。”庄惠摇摇头,“真的没吵。就是……就是觉得他最近好像在躲着我。”

  “可能只是工作压力大吧。”姜小玉安慰道,“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遇到烦心事就喜欢把自己关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时间过了大约十分钟。

  庄惠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对姜小玉笑了笑:“我接个电话。”

  “那我先出去了。”姜小玉识趣地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庄惠一个人。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在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在。”庄惠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耳语,“他去学校了,说是女儿班主任找他。”

  “学校?”对方轻笑了一声,“那你现在在哪儿?”

  “在他事务所的办公室里。”

  “好。”那个声音顿了顿,“把手机摄像头打开,对着你自己。别挂电话。”

  庄惠的手指僵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办公室的门——姜小玉就在外面。

  “快点。”电话里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在就去找你老公‘谈谈’?”

  “别……”庄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开,我开就是了。”

  她将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屏幕上映出自己略显苍白的脸。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调整设备。

  过了几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把衣服脱了。”

  “什么?”庄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吗?这里是事务所,外面还有人——”

  “脱。”

  那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庄惠的耳朵里。她咬着嘴唇,手指颤抖着伸向自己的上衣纽扣。

  第一颗纽扣解开,露出纤细的锁骨。第二颗,第三颗……衬衫的领口敞开了,能看到里面淡粉色的文胸边缘。

  “继续。”

  庄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知道对方在看着——通过手机屏幕,那个男人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这种被远程注视的感觉比面对面更让她羞耻,就像自己是橱窗里的展品,供人肆意观赏。

  她脱下衬衫,挂在椅背上。上身只剩下那件薄薄的文胸,在办公室惨白的日光灯下,她的皮肤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自己揉。”

  “……”庄惠闭上眼睛,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隔着文胸覆上自己的胸脯。指尖能感觉到乳头已经硬挺地顶起布料,在掌心里留下敏感的触感。

  “隔着衣服没意思,伸进去。”

  庄惠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屈辱。但她还是照做了——手指从文胸下缘探进去,摸到了自己柔软的乳房。那肌肤细腻滑嫩,却在被自己触碰的瞬间激起一阵异样的电流。

  她用指尖捏住乳头,轻轻捻动。

  “嗯……”一声压抑的呻吟从喉咙深处逸出。

  “叫大声点。”电话那头的男人说,“让我听听你有多骚。”

  “不要……外面有人……”

  “那就别出声。”男人的语气带着戏谑,“憋着。我看看你能憋多久。”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姜小玉的声音:“嫂子,我给你切了点水果,方便进来吗?”

  庄惠浑身一僵,触电般地抽回手,抓起椅背上的衬衫就往身上套。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扣扣子,一边对着手机急促地说:“等一下,有人来了!”

  “别挂电话。”那个声音命令道,“就这样保持通话。”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庄惠刚扣好最后一颗纽扣,姜小玉已经端着果盘推门进来了。

  “嫂子,吃点水果吧。”姜小玉将果盘放在桌上,目光在庄惠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什么。”庄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能是空调开得太热了。”

  她瞥了一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通话仍在继续,计时器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着。那个男人还在听着,听她撒谎,听她强装镇定。

  姜小玉没有起疑,笑道:“那我把温度调低点。你先吃水果,我出去忙了。”

  “谢谢。”庄惠挤出笑容。

  门再次关上。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继续。”手机里传来那个声音,“把裙子也脱了。”

  “你……”庄惠咬了咬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心里清楚。”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老公现在在去学校的路上,对吧?他大概二十分钟后才能回来。这段时间里,你得让我满意。”

  庄惠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反抗没有用——这个男人手里有足以毁掉她一切的东西。那些照片,那些录像,还有那些……她连想都不敢想的秘密。

  她站起身,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这个举动让她更加羞耻——这意味着她主动把自己困在了这个房间里,困在了这个男人无形的掌控之中。

  她解开包臀裙的拉链,黑色的布料顺着双腿滑落在地板上。现在她身上只剩下最后两件内衣,在灯光下,她的身体曲线毕露,腰肢纤细,臀部圆润,双腿修长笔直。

  “躺到办公桌上去。”

  庄惠迟疑了一下。魏鹏的办公桌——那上面还摊着他正在处理的卷宗,还有他常用的钢笔和记事本。

  “快点。”

  她爬上办公桌,冰凉的木质桌面贴着大腿后侧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她仰面躺下,后脑勺枕在一叠文件上。天花板的日光灯刺得她眯起眼睛。

  “把内裤脱了。”

  庄惠的手伸向腰间,指尖勾住内裤边缘,缓缓向下褪去。当最后一块布料离开身体时,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赤裸——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灵魂。

  “分开腿。”

  她照做了。双腿向两侧打开,将自己最私密的部位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那个看不见的男人眼前。

  “用手摸摸看,湿了没有。”

  庄惠的手指颤抖着探向腿间。刚一碰到,她就触电般地缩了回来——那片柔嫩的褶皱已经湿透了,指尖沾满了粘滑的液体。

  “湿了……”她的声音细若蚊呐。

  “湿了多少?”

  “很……很多……”

  “让我听听。”

  庄惠咬住下唇,将两根手指重新按回那片湿滑的入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阴唇已经肿胀起来,充血变得嫣红,中间那道缝隙正在汩汩地渗出蜜液。手指轻轻分开阴唇,指腹蹭过敏感的小核,她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滋……

  粘稠的水声通过手机麦克风传了过去。

  “呵。”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果然是个骚货。老公去趟学校的功夫,就在他办公室里发情成这样。”

  庄惠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现在,把手伸进去。”

  “不要……”

  “伸进去。用两根手指。”

  庄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丈夫的办公桌上,用丈夫可能会触碰的手指,插进丈夫每晚都会进入的阴道里。这层联想让她既痛苦又……兴奋。

  她屈起手指,缓慢地插了进去。

  “嗯啊……”

  温热的肉壁立刻包裹上来,热情地吮吸着她的手指。那里已经湿得一塌糊涂,她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就插到了底。黏腻的体液顺着指缝渗出,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小滩水渍。

  “抽出来,再插进去。”那个声音命令道,“自己动。”

  庄惠开始抽插自己的手指。办公室里回荡着淫靡的水声——噗嗤,噗嗤,手指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更多粘液。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迎合,腰肢微微抬起,臀部在桌面上小幅度地磨蹭。

  “快点。”

  她加快了速度。两根手指在阴道里进进出出,指关节摩擦着敏感的肉壁,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身体像被点燃了一样,从内而外地发热,汗水浸湿了额角的碎发。

  “啊……啊……”

  压抑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她不敢叫得太大声,只能用牙齿咬着下唇,试图把声音堵回去。但身体越来越失控,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垮了她残余的理智。

  “把另一只手也放上来,揉你的奶子。”

  庄惠照做了。左手解开文胸的前扣,那对饱满的乳房弹跳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她握住其中一只,手指捏住已经硬挺的乳头,粗暴地揉搓着。

  右手的手指还在阴道里疯狂抽插,左手用力揉捏着乳房。两处敏感点同时受到刺激,快感叠加在一起,冲得她头晕目眩。

  “嗯……嗯啊……”

  她的腰肢开始剧烈扭动,臀部抬起又落下,在桌面上撞出细微的声响。阴道内的手指插得越来越快,肉壁收缩的频率也越来越密集——她快要到了。

  “求我。”电话里的声音突然说。

  庄惠的动作僵住了。

  “求我让你高潮。”那个男人一字一顿地说,“说‘求您让我去’。”

  “我……”庄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求您……求您让我……”

  “说完整。”

  “求您让我去……求您让我高潮……”

  “真乖。”男人笑了起来,“那就去吧。”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庄惠整个人猛地弓起腰,双腿死死夹紧又张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股滚烫的液体从阴道深处喷涌而出,浇在她还在抽插的手指上,顺着指缝流出来,在办公桌上积成了一小滩。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立刻用手捂住嘴,把剩下的呻吟都堵了回去。高潮的余波让她剧烈地颤抖,乳头硬得发疼,阴蒂还在突突地跳动。

  她瘫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收拾干净。”电话里的声音恢复了冷漠,“记住,这只是个开始。你老公现在到哪儿了?”

  庄惠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魏鹏离开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他……他应该快到学校了……”

  “很好。一会儿他可能会给你打电话,问你在干什么。”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我……我在吃水果,在看电视……”庄惠的声音虚弱无力。

  “不。”男人纠正道,“你在等你老公回来。你很想他,希望他能早点结束,回家陪你和孩子。”

  “……我在等我老公回来。我很想他,希望他能早点结束……”

  “重复一遍。”

  “我在等我老公回来。”庄惠闭上眼睛,一字一顿地复述,“我很想他,希望他能早点结束,回家陪我和孩子。”

  “语气要诚恳一点。”

  庄惠深吸一口气,用最温柔的声音又说了一遍:“我在等你回来。老公,我很想你,希望你能早点结束,回家陪我和孩子。”

  “不错。”男人似乎满意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好好‘奖励’你的。现在,把衣服穿好,收拾干净。别让你老公发现你在他办公桌上发情过。”

  电话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庄惠在桌上瘫了整整一分钟,才勉强撑起身体。她低头看向桌面——那里有她高潮时喷出的体液,还有手指留下的水渍,将几份文件都弄湿了边缘。

  她慌忙爬起来,从桌上的纸抽里扯出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可那些粘液已经渗进了纸张纤维,留下了淡淡的水痕。

  她从包里翻出一小瓶香水,喷在桌面上试图掩盖气味。浓郁的玫瑰香味弥漫开来,混合着体液特有的腥甜,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暧昧的气息。

  庄惠快速穿好衣服,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镜子里的人脸色潮红,眼角还挂着泪痕,怎么看都不正常。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补了补妆,才勉强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 * *

  魏鹏把车停在女儿学校的停车场。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刚才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班主任从来不会在晚上九点以后还留在学校,而且对方打电话时的语气很平静,完全没有着急的样子。

  这通电话太蹊跷了。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庄惠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喂?老公?”庄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还带着轻微的喘息。

  “你在干嘛呢?”魏鹏问。

  “我……我在等你回来啊。”庄惠说,“刚吃完小玉送来的水果,在看电视呢。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到学校了吗?”

  魏鹏皱了皱眉。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细微的杂音,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刚到。你那边什么声音?”

  “声音?”庄惠顿了顿,“哦,可能是电视吧。我刚才换了个台。老公,你快点跟老师谈完回来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有点……有点想你。”

  最后那句话说得又轻又软,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若是平时,魏鹏听了肯定会心头一暖。但此刻,他只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你一个人?”

  “是啊,小玉在外面忙,我怕打扰她工作,就把门关上了。”庄惠的声音顿了顿,“老公,你怎么了?听起来好像不高兴?”

  “没什么。”魏鹏揉了揉眉心,“我就是觉得……李老师今晚这个电话有点奇怪。”

  “老师也是为了孩子好嘛。”庄惠柔声安慰道,“你快去吧,谈完了早点回来。我……我真的很想你。”

  魏鹏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滋啦”声,像是纸巾摩擦的声音。

  “你还在擦桌子?”魏鹏突然问。

  那头停顿了一下。

  “啊?没有啊。”庄惠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刚才……刚才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就在擦桌子。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声音了。”魏鹏说,“你小心点,别把我文件弄湿了。”

  “不会的,我都擦干净了。”庄惠赶紧说,“你快去找老师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魏鹏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庄惠的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她。而且她平时在家里都懒得做家务,怎么会主动在办公室里擦桌子?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朝教学楼走去。但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教学楼一片漆黑,只有保安室的灯还亮着。这明显不对劲——如果班主任真的在等他,至少办公室会有灯光。

  魏鹏折返回车里,重新发动了引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再次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喂?李老师,我到了。您在哪个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听起来像是在人很多的地方。

  “魏先生?不好意思啊,我刚接到家里电话,有点急事就先走了。咱们改天再约吧。”

  “您先走了?”魏鹏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我们约好了现在见面的。”

  “实在对不住,家里孩子突然发烧,我得赶紧回去。”李老师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这样,明天下午我再联系您,一定抽时间面谈。”

  说完,电话就匆匆挂断了。

  魏鹏握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

  太明显了。这一切都太明显了。

  班主任的电话是个幌子,目的就是把他从事务所支开。那么问题来了——支开他之后,谁会在事务所?庄惠在那里。为什么要支走他,只留下庄惠?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里成型。

  他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停车场。他要立刻赶回事务所,他要亲眼看看,庄惠到底在干什么。

  * * *

  庄惠挂断电话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刚才魏鹏的电话来得太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些问题,那些追问,差点就让她露馅了。

  她看了看已经被清理干净的桌面,又闻了闻空气中浓郁的玫瑰香——香水喷得太多了,反而不自然。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夜风吹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气味。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表现不错。下次见。”

  短短几个字,却让庄惠浑身发冷。她盯着屏幕,直到手机暗下去,才像扔掉烫手山芋一样把它甩到桌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姜小玉的声音:“嫂子,魏律师回来了。”

  庄惠心头一跳,慌忙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和妆容,确认没有破绽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走廊的尽头,魏鹏正快步朝办公室走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老公,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庄惠迎上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跟老师谈完了?”

  魏鹏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老师不在。”他说,“学校里根本没人。”

  庄惠的笑容僵住了。

  “不、不在?怎么会呢?老师不是打电话说在学校等你吗?”

  “是啊。”魏鹏盯着她的眼睛,“我也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说谎。”

  他的视线越过庄惠的肩膀,投向办公室里面。办公桌收拾得很整齐,文件都摞好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玫瑰香,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味道。

  “你喷香水了?”魏鹏问。

  “嗯。”庄惠点点头,“刚才觉得空气有点闷,就喷了一点。”

  魏鹏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办公室。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伸出手在桌面上摸了摸。

  桌面是干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上面残留着某种粘腻的触感。而且桌面的某个位置,文件摆放的角度和之前不太一样——他清楚地记得,去学校前那份《公交车纵火案卷宗》是摊开的,现在却被合上了,放在了一摞文件的最上面。

  “你动我文件了?”他问。

  “没有啊。”庄惠说,“我就坐在椅子上看电视,都没靠近你的桌子。”

  撒谎。

  魏鹏几乎可以肯定,庄惠在撒谎。那摞文件的高度不对——最上面那本卷宗明显比其他的要厚一些,像是下面垫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拿起那本卷宗。

  下面赫然是几张湿透又干涸的纸巾。纸巾揉成一团,隐约能看到淡黄色的痕迹,边缘还沾着几根弯曲的阴毛。

  魏鹏的手指僵住了。

  庄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什么?”魏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我……我不知道……”庄惠的声音在颤抖,“可能是……可能是小玉刚才进来打扫的时候……”

  “小玉打扫不会用这种纸巾。”魏鹏打断她,“这是你包里常备的那种柔肤纸巾,上面还有香水的味道。”

  他转过身,看向庄惠:“你刚才在这里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庄惠几乎要哭出来了,“老公,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就是在等你,我在吃水果,看电视,我……”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因为那些证据就明明白白地摆在桌上——湿透的纸巾,诡异的气味,还有她慌乱的眼神。

  魏鹏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庄惠几乎要支撑不住,双腿开始发软。

  然后,他笑了。

  “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魏鹏把那几张纸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可能是之前我不小心泼了水在上面,随手用纸巾擦了,忘了扔掉。”

  庄惠愣住了。

  “你也真是的,这么紧张干嘛?”魏鹏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我就是觉得老师那个电话有点奇怪,路上一直在想这个事,回来情绪不太好。对不起啊,吓到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庄惠反应不过来。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是说要等我回来吗?”魏鹏松开她,走到窗边把窗户完全推开,“办公室空气是不太好,开窗通通风。你也累了吧?要不要我现在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庄惠慌忙说,“你再忙一会儿吧,我等你一起走。”

  “那怎么行。”魏鹏拿起车钥匙,“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工作明天再做也一样。”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庄惠走出办公室。路过姜小玉的工位时,他还特意打了声招呼:“小玉,我先送我老婆回家,所里你帮忙照看一下。”

  “好的魏律师。”姜小玉抬起头,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欲言又止。

  * * *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沉默。

  庄惠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着包带,眼睛盯着车窗外的夜景,不敢看魏鹏。

  魏鹏专心开着车,表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知道那些纸巾是什么。

  他知道那些湿痕是什么。

  他甚至能猜到,在他离开的这短短二十分钟里,庄惠在他的办公室里做了什么。

  但他不能问。因为一旦问出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个答案——那个足以摧毁一切,把整个家庭拖入地狱的答案。

  所以他选择了装傻。

  他选择了相信妻子那些拙劣的谎言,选择了把那些证据当做“不小心泼的水”,选择了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表面上的和平。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 * *

  车停在小区楼下。庄惠解开安全带,小声说:“那我上去了。”

  “嗯。”魏鹏点点头,“你先睡,不用等我。我回所里,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完。”

  “你还要回去?”庄惠惊讶地转头看他,“都这么晚了……”

  “没办法,案子催得紧。”魏鹏揉了揉太阳穴,“你快上去吧,孩子们该睡了。”

  庄惠咬了咬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车门下了车。

  魏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栋的入口,才重新发动了引擎。但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很冷,“帮我查个人。我女儿学校的班主任,李老师。我要知道她今晚为什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又为什么突然放我鸽子。”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

  “对,越快越好。”魏鹏说,“还有,查一下她的通话记录,看她今晚和谁联系过。”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然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感觉自己在下一盘棋,一盘看不清对手的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免不了落入别人设好的陷阱里。

  庄惠,你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共犯?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响起,他才猛地睁开眼睛。

  是姜小玉打来的。

  “魏律师,你刚走没多久,有个人来事务所找你。”

  “谁?”

  “一个男的,他说是你朋友,姓周。但是我看他有点眼熟,好像在新闻上见过……好像是那个谁,对,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青年企业家,周鲲的那个堂弟还是什么……”

  周鲲的堂弟?

  魏鹏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周恺。他确实见过几次,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得挺英俊,谈吐也得体。周鲲提过几次,说这个堂弟自己开了家公司,做得还不错。

  “他找我什么事?”魏鹏问。

  “他说是周鲲让他来的,给你送一份文件。我把文件收下了,放在你办公桌上。”

  “他说什么了吗?”

  “就说让你有空看看,是关于什么投资项目的。哦对了,他还问起嫂子,问嫂子今晚是不是来过。”姜小玉顿了顿,“我说是,刚走。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走了。”

  魏鹏的心沉了下去。

  “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你们刚走没多久。大概……十点半左右吧。”

  十点半。

  那正是他送庄惠回家的时间。如果这个周恺早来十分钟,甚至五分钟,就会在事务所里碰到庄惠。

  是巧合吗?

  还是……他本来就是冲着庄惠来的?

  “好,我知道了。”魏鹏说,“文件我明天看。还有,小玉,今晚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我明白。”姜小玉的声音有些迟疑,“魏律师,你真的没事吧?我觉得你这几天……”

  “我没事。”魏鹏打断她,“就是太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挂断电话,魏鹏盯着车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很久没有动。

  周恺。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事务所?为什么会特意问起庄惠?

  他想起了庄惠接的那个神秘电话,想起了办公桌上那些可疑的纸巾,想起了空气中残留的、混合了玫瑰香和体液气息的暧昧味道。

  一个个线索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他不敢去深想的画面。

  也许,那个电话就是周恺打来的。

  也许,庄惠在办公室里做那些事的时候,周恺就在电话那头听着,看着,甚至……指挥着。

  也许,班主任那通把他支开的电话,也是周恺安排的。

  魏鹏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他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原来这就是真相。一个他早就猜到,却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

  庄惠背叛了他。

  用一种最肮脏,最下贱的方式。

  而他,他这个做丈夫的,这个自以为是的律师,这个把推理和心理学挂在嘴边的聪明人,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只能在事后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然后自欺欺人地把它们合理化。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街上,所有人都看着他的笑话。

  但他不能发火,不能质问,不能撕破脸皮。因为他还没有证据——那些纸巾,那些气味,那些可疑的通话时间,都只是推测,都只是间接证据。在法庭上,这些连立案的标准都达不到。

  所以他只能忍。

  忍到他能找到确凿的证据,忍到他能把那个叫周恺的男人彻底踩在脚下,忍到他能让庄惠跪在他面前忏悔的那一天。

  魏鹏抬起头,看向远处自家窗户透出的灯光。那灯光很温暖,是庄惠特意为他留的。

  多讽刺啊。

  他的妻子刚刚在别的男人的命令下,在他的办公室里自慰到高潮,现在却还能若无其事地给他留一盏灯,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魏鹏笑了起来。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凄凉。

  “庄惠,”他轻声说,“你会后悔的。你会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原谅你。我发誓。”

  他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小区。但他没有回事务所,而是把车开到了江边。

  深夜的江边空无一人,只有江风呼啸而过,带着潮湿的水汽。魏鹏下车,走到栏杆边,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风里很快散去,就像他曾经坚信的那些东西——家庭,信任,爱情——都在短短几天里烟消云散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周恺发来的短信。

  “魏律师,文件请查收。对了,今晚见到嫂子,她看起来气色不错。代我向她问好。”

  后面还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魏鹏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按下删除键,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弹进江里,转身回到车上。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魏鹏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从今晚开始,他和庄惠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也要被打破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