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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节

第0096章 用她的脑浆给妹妹的鞋底洗尘

与姐婿 · 崖蜜 · 2,546 字

  纪绰从来没有度过这么寒冷的花朝节。

  此时已至春日,百花盛开、莺飞燕舞,连过往游客也是衣着五颜六色、笑容欢悦和煦,俨然一派闹春景象,可她却像身在冰窖之中,与世间的一切温暖美好隔开了。

  或者说,从她被宴衡和纪栩赶出宴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严寒冷酷的风雪了。

  她费尽心机掩藏的石女隐秘被纪栩揭发了,宴衡毫不留情地休弃了她,宴老夫人和宴夫人视她如骗婚的毒妇,她成了母亲的耻辱,父亲也因此厌弃了她和母亲。

  她从高立云端的贵女,一朝之间变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甚至墙倒众人推,曾经逢迎簇拥她的那些贵女,转头换了张脸色,她们嘲讽她、挤兑她、欺辱她。

  更有那为了讨纪栩欢心的,恨不得将她的头颅踩到泥泞里去,用她的脑浆给纪栩的鞋底洗尘。

  纪绰抚摸着额头已经结痂的伤疤,从前她最在乎自己的容颜,容不得这有一丝疲惫和损伤。

  她曾天真地妄想过,有朝一日宴衡若是得知她的石女之事,会不会因为她这副美丽的皮囊,对她不计前嫌,像古书里以梅为妻、以鹤作子的隐士一般,脱离男女的情欲,只凭满心爱意与她白头偕老。

  可他辜负了她的期望,他对纪栩的迷恋和宠爱像一记记重棒,逐渐打破了她美好自得的臆想。

  他像从未娶过她为妻一样,把她赶走如同丢弃一只家中小兽,甚至再次相见,他看到被纪栩和众人侮辱折磨的她,他视若无睹一般,只关心纪栩的饥渴食饮。

  为什么,纪栩在短短数月夺走了她的一切?

  为什么,命运如此垂怜纪栩,使纪栩屡次逢凶化吉,如有神助地辉煌腾达?

  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叫她生来天残,还要她桃李之年便坠入阿鼻地狱?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她要纪栩死,她要帮助纪栩的人死,她要所有欺辱过她的人全部跟着纪栩他们一起下十八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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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绰儿你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

  纪绰自那日在观音庵门前被纪栩等一众贵女羞辱后,便派人送信纪家,谎称自己生病,需要母亲过来探望。

  在信送出后的第三天,施氏过来了。

  纪绰将母亲拉入内室,关上房门。

  她答非所问:“母亲过来,行踪可安全?”

  施氏点头:“我带了护卫随行,都是施家的亲信。”

  她似乎瞧见她额头的伤处,皱眉道:“是庵内有人欺负了你,还是?”

  纪绰苦笑:“花朝节那日我奉主持之命,出去采花,碰到了纪栩和一些贵女……”

  施氏咬牙:“纪栩这个不知死活的庶女,居然敢如此欺负你!”

  纪绰叹了口气:“‘虎落平阳被犬欺’,女儿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能不能活过今年都难说了。”说着拭着眼泪。

  施氏也跟着拭泪:“母亲为你苦心经营多年,到头没想棋差一着,落了个鸡飞蛋打的局面。”

  她抚上她的手:“绰儿,现在我们名声没了,可我们还有纪家和施家,你弟弟和舅舅他们不会对我们母女的情况置之不理的。等这件事情风头过了,我便会叫他们一起来劝说你父亲,将你接回家中,继续做养尊处优的大娘子。”

  她似想到什么,微笑道:“你十二三岁那会儿不是嚷着想要终生不嫁,希望远游四方,像男儿一般写书立传、扬名才学吗?以后母亲都会如你所愿。”

  纪栩忆起豆蔻时期夸口的豪言。那时她刚知道自己是天生石女,无法与男子亲密生子,便想着将终生志向寄托山水书画之中,不做那世俗相夫教子的娘子。

  可母亲不认同她的想法。母亲说,她有非凡的美貌和才学,加上强大的父族母族,无需忧虑与未来郎君圆房生子一事。自古狸猫都能换太子,何况她的区区子嗣,只要她们稍微谋划,瞒天过海不在话下。

  她一开始并不赞同这种欺骗法子,感觉风险太大,母亲那阵却经常在她耳边念叨,她又觉得兴许可以尝试,直到遇见宴衡,她彻底坚定了要铤而走险的想法……

  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落得个声名狼藉、任人欺凌的下场,母亲再与她谈这些少时志向,她只觉得如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

  她早没了那种纯净洒脱的心性和一往无前的心气。

  如果让她放下前尘过往,重新开始生活,她宁愿现在就赴黄泉、一了百了。

  只要想到纪栩和宴衡余生都能在一起幸福美满地生活,而她却像个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她浑身就像千万把刀剑在血肉里刺搅,直到她粉身碎骨、血液流尽一般。

  纪绰莞尔道:“母亲,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而且我们屡次加害纪栩和梅姨娘,与她们母女已是不死不休之势,倘若纪栩有朝做了宴家主母,生下宴家嫡子,她定会对我们母女以牙还牙、赶尽杀绝的。”

  “说不定也不用等到将来,眼下宴衡正宠爱她,或许她吹吹枕头风,宴衡为了哄她开心,便会将我们母女的头颅送给她玩耍。”

  施氏走到如今地步,怎能没有想过与纪栩母女鱼死网破?

  可她们有宴衡这尊大佛照拂,且宴衡已经放话,若是这对母女有任何闪失,定会要她和绰儿付出代价。

  其实要在宴衡眼皮底下对付纪栩母女十分艰难,再加上事后要躲过宴衡的追查和报复,这无疑像在铜墙铁壁上凿出个洞,动完手后,再在天网下拼命逃窜。

  人生在世,哪能独善其身,她上有母亲和弟弟,下有需要教导的儿子。娘家那边势大她不担忧,可儿子这里,一个年幼孩子,若是纪栩出事,宴衡狗急跳墙杀她亲子,那她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纪栩母女的贱命怎会比得上她儿子。

  即便宴衡手下留情,饶了纪睿一命,但凭纪慵那个见风使舵、爱好美色的,定会休妻另娶。若是纪家新任主母进门,纪睿不过年方八岁,能不能活着长大难说。历来世家中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嫡母为了亲子,对继子下手的比比皆是。

  施氏思来顾虑重重,沉吟道:“事已至此,只要纪栩不先对我们动手,那我们就睁只眼闭只眼叫她快活。”

  纪绰见母亲不愿再对付纪栩母女,她指着额头伤疤,落泪道:“母亲,纪栩已经对我动手了。”

  施氏偏过头:“从前在纪家我们颇为苛待她们母女,如今你受些委屈也是在所难免,全当孝顺母亲了吧。”

  她抽出搭在她手背的手:“绰儿,母亲回去会让人送来玉肌膏,你的额头不会留下疤痕的。”

  纪绰自嘲道:“母亲,你不再管女儿了吗?”

  施氏定定地看了纪绰一眼,叹息道:“若我们再与纪栩争斗,你弟弟受到牵连怎么办?母亲多年为你们姐弟汲汲营营,到头全给旁人作嫁衣裳吗?宴家少夫人的身份我们可以不要,总不能叫你弟弟连纪家的家业也失去了。”

  “绰儿,小不忍则乱大谋。”

  纪绰见母亲这般,心知再劝无益。若是她执意表示要与纪栩斗争,指不定母亲会为了弟弟的利益,放弃她这个女儿的性命。

  她擦干眼泪,笑道:“多谢母亲教诲,女儿明白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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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话:

  宝宝们,以后改为每晚10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