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次子们的请愿

　　烛火晃了一下。

　　赫敏搁下羽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提利尔家的联名请愿书已经送进红堡三天了。铁王座那边连个回音都没有。

　　书房里弥漫着羊皮纸和蜡油的气味。

　　贝尔隆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报告。他的目光一直没动。

　　她没急着开口，等着他。

　　“贝尔隆。”

　　他抬起头。

　　“提利尔手里那份请愿书，代表的都是上层贵族的意思。”

　　赫敏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君临城沉在夜色里。远处的街道还有零星的灯火。

　　“但河湾地可不只有这一拨人。”

　　她回过头来。

　　“那些你提拔上去的次子们。”

　　贝尔隆把面前的报告放下。纸张叠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们的声音，我们还没用起来。”

　　赫敏走回桌前，手指点在摊开的河湾地地图上。

　　羊皮纸边缘微微卷起。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各大家族的领地范围。

　　“要是这些次子也凑在一起，再联名向铁王座递交一份请愿书，表态支持《河湾地战后重整方案》。”

　　她顿了顿。

　　“这样一来，上头下头一起施压，提利尔的压力可就大了。”

　　贝尔隆没吭声。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河湾地地图前面。

　　墙上的地图比桌上的羊皮纸更大。

　　细线标注着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城堡。

　　他的手指沿着河湾地的轮廓滑过，停在一个个新封领主的标记上。

　　“接着说。”

　　赫敏跟了过去，站在他身侧，手指点在几个位置。

　　“你前线提拔的那些次子们，加尔斯·雷德温、罗宛家的次子、佛罗伦家的末子，他们现在都有了自己的领地和军队。”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

　　“不过他们心里都悬着一件事。”

　　贝尔隆挑了挑眉。

　　“等这阵改革的风头吹过去，主支家族早晚要把地盘收回去。”

　　书房里静了下来。蜡烛偶尔爆裂，噼啪一声，火星溅在烛台上。

　　贝尔隆先开了口。

　　“所以他们想要个更牢靠的保障。”

　　“没错。”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想法是，让这份请愿书里夹带一个更狠的方案。”

　　贝尔隆盯着她看。

　　“把这几块领地划成王室直属封地，别再认原领主家族的主支了。”

　　贝尔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直接效忠铁王座，而不是效忠原主支家族。”

　　赫敏微微颔首。

　　“这就是推恩令。分出去的地盘不归还主支，而是直接钉在铁王座身上。”

　　贝尔隆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发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火又晃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身。

　　“这主意不错。可问题是，那些次子们会愿意这么干吗？”

　　“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赫敏的语气很淡。

　　“反正不绑定铁王座也没用。”

　　“等这波改革过去了，主支家族早晚还是会收回地盘。”

　　“他们除了这条道，没有别的路。”

　　贝尔隆点了点头。

　　“所以这不是什么建议，而是唯一的选择。”

　　他走回桌前坐了下来。

　　“你去联系加尔斯·雷德温，让他秘密牵头把这些次子拢到一起。我不出面，让他们自己递请愿书。”

　　他抓起笔，在羊皮纸上唰唰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只有赫敏能看懂。

　　赫敏拿过来瞄了一眼。

　　“要是提利尔那边施压，逼他们撤回请愿怎么办？”

　　贝尔隆笑了笑。

　　“他们不敢。一旦撤回来，就等于承认自己只是在拿铁王座当挡箭牌抢地盘，根本不是真心拥护改革。这下他们在河湾地可就彻底臭了。”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了。”

　　“正是。”

　　赫敏把羊皮纸收了起来。

　　“我现在就去联系加尔斯。”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

　　贝尔隆叫住了她。

　　“小心点。提利尔的探子到处都是。”

　　赫敏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门轴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合拢。

　　第二天夜里，赫敏离开了红堡。

　　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兜帽压得很低。

　　穿过几条小巷，拐进龙穴附近的一处偏院。院墙长满了常春藤，月光照不进来。

　　加尔斯·雷德温在那里等她。

　　他是三天前才从河湾地赶来的。

　　靴子上还沾着泥，衣领上有一股马汗的味道。

　　他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胸，像一匹随时准备冲出去的猎犬。

　　赫敏开门见山。

　　“殿下让你带话。”

　　加尔斯竖起耳朵。

　　“说什么？”

　　赫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封着坦格利安三头龙的蜡印。她展开信纸，声音压得很低：

　　“改革不能白搞。次子们要联名上书，把各自的地盘划归王室直属。”

　　加尔斯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直接归铁王座管？那原来的家族——”

　　“会不高兴。”

　　赫敏打断他，

　　“但你不这么做，等风头过了，他们照样会把地盘收回去。你以为他们会因为你帮了忙就对你感恩戴德？不会的。主支家族只看利益，不看恩情。”

　　加尔斯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我同意。这是唯一的活路。”

　　赫敏点了点头。

　　“还有几个人，你去联系。罗宛家的次子、佛罗伦家的末子，以及其他几个被你拉拢过的。”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加尔斯转身要走。

　　“加尔斯。”赫敏又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殿下授意的。”

　　“明白。”

　　加尔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很快远去，像踩进了夜色里。

　　赫敏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她也离开了偏院。

　　联络做得极其隐蔽。

　　靠信鸦传密信。

　　每封信上都封着坦格利安三头龙的蜡印，不同的是上面有独属于贝尔隆的金龙颜色。

　　只有那些次子们才认得这个印记。他们见过，在贝尔隆亲临前线授勋的时候。

　　信里写得明白。

　　贝尔隆殿下感谢他们的效忠。

　　但改革的成果必须靠更稳固的制度来保障。

　　建议他们下次朝会上联名上书，提出将领地划归王室直属。

　　这样一来，他们的地盘就再也不用担心被原来的主支家族吞掉。

　　收到信的次子们反应不一。

　　加尔斯·雷德温回得最快，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回信也只有一句：“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字迹潦草，像是骑在马上匆匆写就。

　　罗宛家的次子纠结了三天，才慢吞吞回了封信，写得很长。

　　“这样会不会步子迈得太大了？万一主支家族联合起来反对呢？”

　　信里全是顾虑，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

　　佛罗伦家的末子没有回信。

　　他本人倒好，连夜带着二十名骑士直奔君临。

　　到的时候连马都没来得及卸鞍。他站在偏院门口，看着赫敏，只说了两句。

　　“我站你们这边。”

　　他搓了把脸，声音哑了下去，“反正我已经没地方退了。”

　　三天后，加尔斯·雷德温揣着请愿书草案赶来了。

　　他一身尘土，靴子上还踩着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殿下，草案在这儿。”

　　贝尔隆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瞧了一遍。书房里的烛火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核心意思就是：以河湾地新封领主的名义联名向铁王座上表。

　　他们表态支持《河湾地战后重整方案》，主动要求把自己的领地变成王室直属封地，不再受原主支家族的管辖。

　　理由也很充分。他们只认铁王座。只信改革。只服从一个更稳定的继承秩序。

　　贝尔隆看完后点了点头。

　　“不错，但有一处要改改。”

　　他指了指最后一行。

　　“把更公平的继承制度改成更稳定的继承秩序。”

　　加尔斯一脸茫然。

　　“公平这两个字，会让守旧派觉得咱们是在搞颠覆传统。”

　　贝尔隆的手指沿着地图上河湾地的轮廓滑过。

　　“稳定不一样，他们会觉得咱们是在维护规矩。词儿换一换，立场就完全两码事了。”

　　加尔斯愣了一瞬，随即点头表示懂了。

　　“我懂了。”

　　他当即就把草案改了。

　　贝尔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你知道这份请愿书递上去意味着什么吗？”

　　加尔斯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河湾地的这些次子以后不再是各大家族的附庸。”

　　“他们是铁王座的人。”

　　“手下的地盘，兵马，名声，全归铁王座统管。”

　　加尔斯听得屏住了呼吸。

　　“殿下，这事您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贝尔隆微微一笑。

　　“从我在前线提拔你的那一刻起，这一步就在计划里了。”

　　加尔斯低头看着手里的请愿书。

　　纸张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赫敏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贝尔隆，请愿书齐了，二十三名次子签了名。”

　　贝尔隆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挺好，下次朝会直接递上去。”

　　赫敏看着他，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提利尔肯定傻眼，他本以为只要对付你一个人就够了。”

　　“可他哪知道，他底下的人反倒站在了我这边。”

　　贝尔隆笑了一下。

　　“这就是推恩令的厉害之处，从内部把人拆散。”

　　赫敏点了点头。

　　“这才刚开始。”

　　贝尔隆转过身，望着窗外的君临城。烛火映在红堡的石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接下来，我们要把这套玩法推广到整个维斯特洛。”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赫敏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传来远处守卫换岗的脚步声，夹杂着信鸦扑腾翅膀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