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扩大与消耗

　　重组后的第五天。

　　石鸦堡大厅里的沙盘上，局势标记已经变了。

　　多恩人在绿洲补给线被切断后收缩了防线。

　　他们退到了更南端的一处沙漠隘口。

　　贝尔隆站在沙盘前。

　　石鸦堡的存粮还能撑十天。

　　必须在粮草耗尽前打破僵局。

　　清晨的军情会议上，他宣布了决定。

　　“主动南进。追击溃敌。”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们在石鸦堡等不起。”

　　贝尔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多恩人也在等，等我们粮尽退兵的时候从背后咬上来。”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一条贯穿多恩腹地的推进线。

　　目标：夺取沙漠中的三处绿洲，切断多恩人的内外联系。

　　“唯一的出路是继续往前打。”

　　马图斯·提利尔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注意到贝尔隆在分配任务时，自己部队的位置。

　　前锋。

　　进攻路线的最前方。

　　贝尔隆的兵力部署方案在沙盘前展开。

　　“前锋，提利尔家族嫡系部队，加部分海塔尔残部。沿中央路线推进。”

　　“右翼，雷德温家族，加尔斯指挥的次子部队。负责侧翼警戒和补给线保护。”

　　“左翼，海塔尔残部剩余人马。沿山脉东侧推进，制造包抄假象。”

　　“预备队，我和阳炎。空中支援，自由处置。”

　　马图斯看着沙盘上的标记，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

　　他开口了。

　　“我的部队对多恩沙漠的地形不够熟悉。”

　　“能否让雷德温家族走中路？”

　　贝尔隆抬起头，看着他。

　　“雷德温家族的人也不熟悉多恩沙漠。”

　　“但您的部队人数最多、装备最好。”

　　“走中路合情合理。”

　　马图斯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接受了。

　　但贝尔隆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都看懂了这层安排中的潜台词。

　　大军出发前，加尔斯找到了贝尔隆。

　　他压低声音。

　　“提利尔的人说，您是在‘借刀杀人’。”

　　贝尔隆头也不抬地整理鞍具。

　　“刀是铁打的还是纸糊的，得看谁握。”

　　加尔斯没有再说话。

　　大军开拔。

　　沙尘在队伍后方扬起一条长长的尾巴。

　　第一天。

　　联军在多恩沙漠的烈日下行军十五里。

　　贝尔隆骑在马上。阳炎在空中盘旋警戒。

　　沙漠的高温让盔甲烫得碰不得。

　　水源消耗比预期快一倍。

　　次子部队在右翼的表现超出了预期。

　　加尔斯将部队分成三人一组的巡逻小组，每半小时轮换一次警戒。

　　比海塔尔旧部的传统班组部署更灵活。

　　傍晚时分，前锋部队抵达了第一处多恩人的前哨站。

　　已经空了。

　　但地面上留下了大量马蹄印。

　　至少有两百名多恩骑兵在附近活动。

　　所有人都知道，多恩人退而不乱。

　　这意味着他们在前方等着联军。

　　第二天午后。

　　沙漠气候骤变。

　　一场沙暴从南方席卷而来。

　　天空在几分钟内变成暗黄色。

　　风沙打在脸上，生疼。

　　能见度降到不足十步。

　　队伍被迫停止前进。

　　原地结阵防御。

　　号角声在风沙中变得模糊不清。

　　然后多恩人来了。

　　骑兵从风沙中冲出。

　　弓箭从三个方向射来。

　　前锋部队遭受了最猛烈的冲击。

　　提利尔嫡系部队在沙暴中无法组织有效防御。

　　阵型被多恩骑兵冲散了三次。

　　马图斯在风沙中大声呼喊，试图重整部队。

　　但多恩人的弓箭手专门射军官。

　　短短十五分钟内，提利尔部队的七名中低级军官阵亡。

　　右翼的次子部队相对安全。

　　加尔斯将部队分散部署在沙丘后方。

　　利用地形规避了多恩骑射手的主要火力。

　　贝尔隆在空中也受到了沙暴影响。

　　阳炎在强风中难以稳定飞行。

　　龙翼在风沙中拍击空气，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强行参战。

　　他在等待时机。

　　沙暴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风力稍减时，能见度恢复到了约五十步。

　　贝尔隆的视线穿过沙幕。

　　他看到了多恩人的中军旗。

　　在沙丘后方约两里处。

　　一面古老的不死鸟旗帜插在沙丘上，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那是多恩人在征服者伊耿时代留下的精神图腾，反抗龙焰的象征。

　　他轻轻拍了拍阳炎的脖颈。

　　“上去。”

　　阳炎收拢双翼，开始爬升。

　　穿过沙暴的顶层。

　　进入云层之上。

　　阳光从上方照下来，在金色鳞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贝尔隆在云层中绕了一个大圈。

　　绕到了多恩人中军的后方。

　　然后他让阳炎俯冲。

　　金色巨龙从云层中冲出。

　　多恩人甚至来不及吹响警戒号角。

　　龙焰喷吐而出。

　　这一次，贝尔隆瞄准的不是粮草。

　　是人。

　　金色火焰烧穿了多恩中军的指挥帐篷。

　　不死鸟旗帜在火焰中倒塌。

　　旗杆折断的声音被风沙吞没。

　　多恩人失去了中军指挥。

　　前线的攻势迅速瓦解。

　　联军趁机发动了反击。

　　疲惫的士兵们看到龙焰后士气大增。

　　马图斯·提利尔率领前锋部队发动了一轮决死冲锋。

　　在龙焰的掩护下，他们夺回了被攻占的阵地。

　　战斗在黄昏时分结束。

　　沙暴已完全停息。

　　沙漠上散落着破损的盔甲。

　　死去的战马。

　　破碎的旗帜。

　　贝尔隆降落在营地中央。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点战果和损失。

　　战果：

　　联军推进至多恩境内八十里。

　　控制了三处绿洲。

　　那面不死鸟图腾旗帜被缴获。

　　多恩军队退守到更深处的山区。

　　多恩人损失约八百人。

　　粮草囤积点被烧。

　　损失：

　　提利尔嫡系损失超过三成。

　　约四百人阵亡，两百余人重伤。

　　七名军官阵亡，包括马图斯的副手和三名前锋部队的领军骑士。

　　马图斯本人身中两箭。

　　箭伤在肩膀和肋部。

　　非致命，但短期无法高强度作战。

　　海塔尔残部几乎全军覆没。

　　只剩不到一百人。

　　次子部队伤亡最小。

　　损失约四十人，军官无一伤亡。

　　还有一个消息被加尔斯带到了贝尔隆面前。

　　“威尔·提利尔中箭了。”

　　贝尔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流矢。肩膀。”

　　加尔斯的声音很轻。

　　“箭头上有毒。”

　　“多恩人在箭头涂抹了沙漠植物毒素。”

　　“他已经被紧急送回后方。”

　　贝尔隆沉默了一会儿。

　　“毒性有多强？”

　　“学士说，看诸神的意愿。”

　　加尔斯看着贝尔隆的眼睛。

　　“他是梅斯·提利尔的长子。”

　　“提利尔家族的嫡长子。”

　　贝尔隆没有回答。

　　当夜。

　　贝尔隆在自己的帐篷内召集了加尔斯和迈克尔。

　　桌子上摊着伤亡名单。

　　贝尔隆正在用笔圈出阵亡者的家族和身份。

　　加尔斯在对面坐下。

　　他看着贝尔隆圈出的名字。

　　都是各家族的嫡系。

　　正统继承人。

　　“这些空缺……”

　　加尔斯的声音很轻。

　　“足够您在战后做很多事了。”

　　贝尔隆没有抬头。

　　“我什么都没做。”

　　他的声音平静。

　　“是多恩人做的。”

　　他又圈了一个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加尔斯。

　　“加尔斯，你知道在河湾地，一个家族如果嫡长子阵亡、次子又在前线有过战功，战后会发生什么？”

　　加尔斯沉默了一会儿。

　　“继承人会是次子。”

　　“不止。”

　　贝尔隆放下笔。

　　“继承人会成为次子。”

　　“而次子的效忠誓言，是他亲手向铁王座宣过的。”

　　帐篷外，风声穿过沙漠。

　　迈克尔靠在帐篷柱上，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名单上。

　　上面的圈越来越多。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一早。

　　多恩人的使者抵达了联军营地。

　　使者提出的条件是休战谈判。

　　双方各自撤兵。

　　多恩赔偿联军在战争中的损失。

　　贝尔隆接见了使者。

　　态度友善。

　　但将答复时间押后了三天。

　　“我需要征询君临的意见。”

　　使者离开后，加尔斯不解地问：“您要接受休战吗？”

　　贝尔隆站在帐篷口。

　　看着远处的沙漠落日。

　　“接受。”

　　“但不会太快。”

　　“战争还不能结束。”

　　“继承空缺还不够多。”

　　就在这时，贝尔隆怀中的通讯怀表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怀表，表盖内侧浮现出几行字。

　　赫敏的消息。

　　“威尔·提利尔伤势恶化。”

　　“学士无法解毒。”

　　“如果挺不过去，提利尔家族的继承人序列将彻底改写。”

　　贝尔隆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帐篷。

　　看着沙漠尽头渐起的星光。

　　“给提利尔家族送一批最好的解毒药。”

　　“以王室的名义。”

　　加尔斯站在他身后。

　　“如果他能活下来，那瓶药会让提利尔家族欠您一个人情。”

　　贝尔隆没有回头。

　　“不管他能不能活下来。”

　　“这瓶药，都会让他们欠我一个人情。”

　　星光洒在沙漠上。

　　远处传来夜风穿过沙丘的声音。

　　加尔斯轻声问：“然后呢？”

　　贝尔隆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