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海伦娜

　　晨光从高窗斜射进大书库，在长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贝尔隆推开北塔房门时，海伦娜已经坐在床边等了。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裙子，银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抱着那本画册。

　　看到贝尔隆进来，她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准备好了吗？”

　　海伦娜点点头，又停住了。

　　“哥……他们真的愿意见我？”

　　贝尔隆看了她一眼。

　　精神力扫过妹妹心里浮安来水又面上涟漪，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走吧。”

　　海伦娜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出门。

　　走廊里的石壁还残留着夜色的凉意，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穿过一段昏暗的回廊后，光线逐渐明亮起来。

　　大书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贝尔隆推开门。

　　长桌边坐着七八个人。

　　赫敏在翻一本厚重的书册。

　　哈利靠在椅背上打哈欠。

　　罗恩嘴里咬着半块面包。

　　其他人各自忙着手里的事。

　　众人听到门响，同时抬头。

　　贝尔隆走在前面。

　　身后跟着一个女孩。

　　银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精致的宫廷裙装，怀里抱着一本画册。

　　大书库里安静了一会。

　　赫敏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合上书，站起身，目光落在海伦娜脸上。

　　“你好。”

　　海伦娜愣捏一下，手指攥紧了画册。

　　她看向贝尔隆。

　　贝尔隆点了点头。

　　海伦娜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

　　“你好。我是海伦娜。”

　　赫敏走上前，伸出手。

　　“赫敏·格兰杰。”

　　海伦娜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赫敏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很是普通朋友式的握手。

　　海伦娜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落了一半。

　　“坐吧。”贝尔隆指了指空着的椅子，自己走到长桌主位坐下。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嘴角勾起笑。

　　罗恩嘴里还咬着面包，眼睛瞪得老大。

　　“她是……”

　　“公主。”哈利替他把话说完。

　　罗恩差点被面包噎住。

　　他咽下去，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结巴。

　　“公主？贝尔隆的妹妹？”

　　海伦娜点点头，坐到了贝尔隆旁边。

　　她把画册放在膝盖上，手指又开始抠封面。

　　“海伦娜·坦格利安。”

　　她小声补充了一句。

　　大书库里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然后赫敏坐了下来，翻开刚才那本书。

　　“贝尔隆说你喜欢画画？”

　　海伦娜抬起头，紫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有人问她画画。

　　不是问她礼仪学得怎么样，不是问她外公安排的见面去了没有。

　　语气很认真“嗯。”

　　她犹豫了一下，把画册递过去。

　　赫敏接过画册，随手翻开第一页。

　　一条龙趴在悬崖边上，翅膀半张着，鳞片画得细腻灵动，连眼神都透着股要飞起来的劲儿。

　　赫敏微微睁大眼睛。

　　“这是你画的？”

　　海伦娜用力点头。

　　赫敏翻到下一页。

　　红堡，从黑水湾望过去的视角，塔楼城墙的走向准确得像建筑图，但透着一股生气。

　　再下一页是一片废墟，残柱子歪歪斜斜倒在荒草里，天上压着厚厚的云层。

　　赫敏合上画册，看着海伦娜。

　　“你画得很好。真的。”

　　海伦娜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嘴唇抿着。

　　“从来没人这么说过。”

　　赫敏没有接这句感慨，而是直接翻到了下一页。

　　“这条龙叫什么名字？”

　　“梦火。”海伦娜的声音稍微大了点，“是我的龙。”

　　“梦火。”赫敏念了一遍，“很适合。你看这眼神，确实像随时会喷火。”

　　海伦娜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浅，但确实是笑。

　　罗恩站在桌子那头，手里的面包早就忘了吃。

　　他看着海伦娜，又看看贝尔隆，表情复杂。

　　公主。

　　还是坦格利安的公主。

　　他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嘴里的面包有点干。

　　“你……”罗恩开口，又卡住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主应该听人说“您真漂亮”“您真优雅”之类的话吧？

　　可他不会说那种话。

　　弗雷德凑到乔治耳边，压低声音。

　　“罗恩脸红了。”

　　乔治嗤的一声没忍住。

　　罗恩猛地转头瞪了他们俩一眼。

　　“我哪有脸红。”

　　海伦娜听到这句话，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个红头发的男孩紧张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跟宫廷里那些油嘴滑舌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你不用紧张。”海伦娜说。

　　罗恩愣住。

　　“我……我没紧张。”

　　“你的耳朵红了。”海伦娜轻声说。

　　罗恩下意识捂住耳朵。

　　弗雷德和乔治已经笑出声了。

　　乔治勾起一抹笑意拍了拍罗恩的肩膀。

　　“兄弟，公主都看出来了，你还装什么。”

　　“我……我才没有脸红！”罗恩猛地转头瞪了他们俩一眼，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就——”

　　“你就怎么样？”弗雷德笑得肩膀直抖。

　　“我就把面包扔出去。”罗恩举起手里的面包，又觉得太弱了，手僵在半空。

　　海伦娜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海伦娜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她抱着画册，语气变得轻松。

　　“我小时候也怕生。”海伦娜说。

　　罗恩放下手，眨了眨眼。

　　“真的？”

　　“嗯。”海伦娜点点头，“上次外公带我去参加宴会，我躲在柱子后面不敢出来。母亲找了我半小时。”

　　罗恩瞪大眼睛。

　　“公主也会躲柱子？”

　　海伦娜被他逗得笑了。

　　“为什么不能？我也是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但罗恩觉得特别有力。

　　他在霍格沃茨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所谓的“贵族子弟”。

　　他们说话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架子，哪怕嘴上不说，骨子里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但这个公主不一样。

　　她说“我也是人”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卢娜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喝茶。

　　她没参与前面的热闹，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海伦娜。

　　等到海伦娜的笑意稍微放松了些，卢娜才开口。

　　“你的画里，”卢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条龙在等你带它飞。”

　　海伦娜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夸她画得好，第一次有人说龙在等她带它飞。

　　她低头看了看画册。

　　“是吗？”

　　“嗯。”卢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画的龙都在悬崖边上，红堡也是从远处看的，废墟那幅的天空压得很低。”

　　她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海伦娜。

　　“你好像经常一个人待在很高的地方。”

　　海伦娜的手指停在画册封面上。

　　她没想到有人能看出这些。

　　贝尔隆在对面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惊讶。

　　他似乎早就知道卢娜会说这样的话。

　　“我经常一个人。”海伦娜轻声说。

　　卢娜点点头，像是理解她的意思。

　　“龙也是独居动物。”她说，“所以你的梦火才会趴在悬崖边上。”

　　海伦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翻到画册的一页，递给卢娜。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一只猫头鹰停在树枝上，羽毛的细节只画了一半。

　　“我可以继续画吗？”她问卢娜。

　　卢娜看了一眼。

　　“如果你愿意的话。”

　　海伦娜拿起桌上的炭笔，开始在旁边空白处勾勒猫头鹰的轮廓。

　　她的手很稳，线条流畅自然。

　　赫敏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

　　“你会画画，那读书呢？”赫敏问。

　　海伦娜停下笔。

　　“母亲请了老师教我识字、礼仪、刺绣。”

　　“你喜欢哪个？”

　　“读书。”海伦娜想都没想就回答，“至少书里的人物可以自由行动。”

　　赫敏笑了。

　　“我也喜欢读书。”她从桌上拿起一本《维斯特洛家族谱系》，推到海伦娜面前，“这本书不错，你要不要看看？”

　　海伦娜接过书，指尖摩挲着封面。

　　“这是……”

　　“我早上看的。”赫敏说，“维斯特洛的贵族体系挺有意思的，七大王国的历史、各大家族的纹章、继承法，都有详细记载。”

　　海伦娜翻了两页，眼睛亮了起来。

　　“这本书我没看完。”

　　“大书库里还有很多。”赫敏说，“你可以随便看。”

　　海伦娜抬起头，紫眼睛里带着感激。

　　“谢谢。”

　　“不客气。”赫敏笑了笑，“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看书。”

　　罗恩在旁边听着，插不上话，只能干着急。

　　他想说点什么，但每次开口都被别人抢了先。

　　他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公主跟赫敏聊读书，跟卢娜聊画画，跟他……他能聊什么？

　　“罗恩。”

　　海伦娜突然叫他的名字。

　　罗恩猛地抬头。

　　“你会骑马吗？”

　　罗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会啊。”

　　“骑得怎么样？”

　　“还行吧。”罗恩挠了挠头。

　　海伦娜想了想。

　　“下次我带你去马厩，看看我的马。”

　　罗恩的嘴巴张成了O型。

　　公主邀请他去看马。

　　这还是第一次。

　　“真的？”

　　“真的。”海伦娜点点头，“不过你得先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不许告诉别人我来过这里。”

　　罗恩立刻点头。

　　“放心，我不会说的。”

　　弗雷德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公主和罗恩的秘密。”

　　乔治接话：“这听起来像某个冒险故事的开头。”

　　罗恩脸一红，又瞪了他们一眼。

　　海伦娜也笑了，但这次她没有反驳。

　　时间在大书库里慢慢流淌。

　　阳光从高窗移到了长桌中央，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贝尔隆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感知到海伦娜心里的变化，从最初的紧张拘谨，到后来的放松愉悦。

　　那种情绪像雪地里燃起的小火苗，虽然微弱，却在渐渐扩大。

　　他想起昨晚北塔里，海伦娜抱着画册说“我就只能这样活吗”时的眼神。

　　压抑了很久的渴望。

　　现在终于有了一丝出口。

　　赫敏和海伦娜头碰头靠在一起，翻着那本谱系讨论七大王国的继承法。

　　卢娜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关于猫头鹰习性的看法，海伦娜听得入神。

　　罗恩在旁边听着，插不上话，只能干着急。

　　他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公主跟赫敏聊读书，跟卢娜聊画画，跟他……他能聊什么？

　　弗雷德和乔治凑在桌角，不知道在商量什么恶作剧，时不时朝海伦娜的方向挤眉弄眼。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大书库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贝尔隆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那个气息。

　　阿莉森王后的侍女，站在门口偷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退走了。

　　贝尔隆没有在意。

　　他看向窗外，红堡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王后寝宫的塔楼。

　　奥托的人一定也在关注海伦娜的行踪。

　　眼线已经安插在北塔楼梯拐角了。

　　“朋友有了。”贝尔隆在心里想。

　　他站起身，走到海伦娜身边。

　　“今天就到这里吧。”

　　海伦娜抬起头，有些不舍。

　　捏着“明天还能来吗？”

　　“可以。”贝尔隆说，“每天都可以。”

　　海伦娜眼睛一亮。

　　她站起来，把画册抱在胸前，朝众人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赫敏笑着摆摆手。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罗恩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欢迎下次来。”

　　海伦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好。”

　　众人跟着贝尔隆走出大书库，穿过长长的回廊。

　　海伦娜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贝尔隆跟在后面，精神力顺着她的路线延伸出去。

　　走廊尽头，那道侍女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但贝尔隆知道，还有更多的眼睛在盯着海伦娜与这边。

　　更不用说，海伦娜的朋友来自一个“来历不明”的地方。

　　“得加快节奏了。”贝尔隆想。

　　夕阳将彩绘玻璃染成金红色，回廊里的光影变得温暖。

　　海伦娜回头看了一眼贝尔隆。

　　“哥，谢谢你。”

　　贝尔隆点了点头。

　　“不用谢。”

　　海伦娜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背影在夕阳里显得轻快而明亮。

　　贝尔隆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

　　回廊尽头的钟声敲响了。

　　夕阳沉进了城墙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