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迁徙长城

　　天没完全黑。

　　霜雪之牙山谷里，帐篷拆了一半。兽皮卷起来绑在羊背上，松枝骨架散了一地。

　　有孩子再哭，有山羊叫，女人在火堆间跑来跑去。

　　贝尔隆站在谷壁边。精神力往北铺开。

　　十里。十五里。二十里。

　　之前那些站着不动的像桩子一样的尸鬼在动，现在全在走。

　　动作很慢，一步一步，往南边走来。几十个一群，从不同的方向往山谷围过来。

　　有人指挥它们走路。

　　贝尔隆转身，找到曼斯。

　　“今晚就走。”

　　曼斯正把一只羊角壶绑在黑山羊背上。手停了一下。

　　“明天。”

　　“等不到明天。”

　　“帐篷还没拆完。老人走不快。孩子要抱着。”

　　“不走，明天早上你们被围在谷里。”

　　曼斯直起身。看着贝尔隆的眼睛。

　　“多少？”

　　“至少三百。从三个方向来。最慢的一批后天到，最快的……”贝尔隆顿了顿，“明天天亮前。”

　　曼斯没说话。转头看山谷。上万人。拆了一半的帐篷。没收拾好的粮。刚生下来的羊羔。

　　耶哥蕊特走过来。矛扛在肩上。

　　“他说得对。”

　　曼斯看她。

　　“铃铛响了？”

　　“北边三里。骨铃踩响了。不止一个。”

　　曼斯闭上眼，犹豫了一会，再睁开时有了抉择。

　　“托蒙德。”

　　红发壮汉从火堆边站起来。

　　“带你的人，把没拆的帐篷全烧了。别留东西给它们。”

　　“烧了？”

　　“对，烧了。轻装上阵。只带粮食和武器。”

　　托蒙德没再问。转身喊了一嗓子。

　　十几个红胡子的人跟着他跑向帐篷堆。

　　曼斯看着贝尔隆。

　　“你走前面。”

　　“我走前面。”

　　“耶哥蕊特，你当先锋带三十人，前面开路。”

　　“是。”

　　“我居中。老人孩子跟着我。托蒙德殿后。”

　　曼斯翻上黑山羊。拍了拍羊脖子。

　　“走。”

　　山谷里升起烟。

　　烧帐篷的黑烟往上卷，被风撕碎，吹向北方。

　　贝尔隆走在最前面。披风被风掀起。手腕上缩小的魔杖贴着皮肤，卷起一丝凉意。

　　身后是脚步声。几百双脚踩在冻土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混在一起。

　　精神力铺开。

　　三里内安全，四里之外，左边有七个尸鬼在走。右边有十二个。它们不着急。像散步一样。

　　贝尔隆抬手。

　　队伍停了。

　　“往左边，绕。”

　　耶哥蕊特带着先锋队往右偏。

　　队伍跟着移动。踩在更硬的冻土上，声音小了。

　　走了两个时辰。

　　月亮升到头顶。鬼影森林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影子。

　　贝尔隆停了。

　　精神力扫到前方两里。一片洼地。雪很厚。雪下面有东西。

　　“等等。”

　　他一个人往前走。

　　雪地上有尸鬼的脚印。

　　脚印到洼地边缘就没了。

　　它们埋进去了。

　　贝尔隆站在洼地边缘往下看。

　　雪面很平，太平了。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

　　石头落在雪上。

　　下面有东西在动。

　　贝尔隆转身往回走。

　　“绕路，往右边，翻那道山脊。”

　　耶哥蕊特走过来。

　　“多少？”

　　“三十个。埋在雪里，等着我们踩进去。”

　　“你怎么知道？”

　　“雪太干净了。”

　　耶哥蕊特看了洼地一眼，没再问，转身带人往右边走去。

　　队伍开始爬山脊。

　　贝尔隆留在最后。看着洼地。

　　雪面动了。

　　一只冻僵的手从雪里伸出来。

　　第二只，第三只......

　　尸鬼坐起来。雪从它们身上哗哗往下掉。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了下巴。眼睛全是冰蓝色的。

　　它们看着山脊上的队伍。

　　却没有追，只是看着。

　　贝尔隆转身，跟上队伍。

　　山脊另一边是更陡的下坡，雪更深。

　　忽然一个老人滑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渗出来。旁边的人扶他。他却摆了摆手，自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着。

　　贝尔隆走过去。没说话。只是扶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看了他一眼。但胳膊没挣开。

　　下到坡底。是一片松林。

　　树很密。月光透不下来。

　　曼斯从黑山羊上跳下来。山羊喘着气，舌头耷拉着。

　　“歇一刻。”

　　队伍停了。有人坐下。有人站着。有人从羊皮袋里掏干粮，掰成小块给孩子。

　　贝尔隆没坐。精神力往北扫。

　　尸鬼还在洼地。没追。

　　但更多的尸鬼从北边来了。五十个。一百个。从四周包过来。

　　它们在等。

　　等什么？

　　贝尔隆皱眉。精神力再往北探。

　　十五里。二十里。

　　一个。只有一个。皮肤白得透明。冰长在身上。蓝眼睛。

　　它在笑。

　　贝尔隆收回精神力。走到曼斯身边。

　　“不能歇了。继续走。”

　　“人走不动了。”

　　“不走，天亮前被围在这里。”

　　曼斯看着队伍。老人靠着树喘气。孩子睡在母亲怀里。山羊在啃树皮。

　　“天亮前到不了长城。”

　　“到得了。”贝尔隆说，“直线走。不绕路。”

　　“前面有河。冻住了。但冰很薄。”

　　“我走前面。你们跟着我的脚印。”

　　曼斯看了他很久。点头。

　　“走。”

　　队伍继续走。穿过松林。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贝尔隆走在最前面。每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精神力扫着前方。

　　三里。安全。两里。安全。一里。

　　眼前出现了一条河。

　　冰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河不宽。约二十步左右。冰上有裂纹。

　　贝尔隆率先踏上冰面。踩了一下。冰层在脚下响。没碎。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

　　冰层在嘎吱，嘎吱的响。

　　走到河中间。他停了。精神力扫过河底。

　　水里有东西。

　　河底站着尸鬼。仰头看着冰面。蓝眼睛在黑暗的水里发亮。

　　贝尔隆没动。

　　它们在等。等冰面被踩裂。等人掉下去。

　　他转身。对岸边喊。

　　“绕路。往上游走。有桥。”

　　曼斯举手。队伍转向。

　　贝尔隆从冰上退回来。最后一步，冰层在脚下裂了一道又一道缝。

　　水从缝里涌出来。又冻住了。

　　他飞上岸，跟上队伍。

　　上游半里。一座木桥。桥板朽了。但还能走。

　　贝尔隆先上。踩每一块板。精神力扫着桥底。没有东西。

　　“过来，动作轻点，别跳。”

　　队伍开始过桥。一次过一个人。木板在脚下响。有的板子断了。人从裂缝里看见下面的河水。

　　黑的。流着冰碴。

　　最后一个老人过桥时，木板断了。老人往下掉。

　　贝尔隆伸手。用念力抓住老人的手腕。往上提。

　　老人很轻。像提一只空袋子。把他提上来。放在桥面上。

　　老人心有余悸的看着他。嘴唇在抖。

　　“谢谢。”

　　贝尔隆没说话。扶着他走过最后几块板。

　　队伍过了桥。继续走。

　　天边泛白了。

　　贝尔隆抬头。往北看去。

　　精神力扫去。

　　尸鬼在集结。之前那种散开的网，现在聚成一团。往这边赶来。

　　速度很快。

　　一百个，两百个，数量还在增加。

　　“跑。”

　　曼斯听见了。没问。直接用力喊。

　　“跑！”

　　队伍开始跑。老人被架着。孩子被抱着。山羊被拽着。脚步声乱了。呼吸声重了。

　　贝尔隆没跑。

　　他转身。面对北方。

　　尸鬼从松林里涌出来。从树之间涌出来。有的走。有的爬。有的缺了腿，用胳膊撑着往前挪。

　　它们不说话。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声音。

　　沙沙。沙沙。

　　贝尔隆往前走。迎着它们。

　　他抬起手。魔杖从手腕上滑下来。变大。握在手里。

　　“障碍重重。”

　　最前面的三个尸鬼像撞上了一堵墙。往后倒。后面的踩上来。踩着它们继续走。

　　“昏昏倒地。”

　　红光。两个尸鬼倒下。但立刻被后面的拖起来。继续走。

　　太多了。

　　贝尔隆收起魔杖。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下一秒，金龙站在雪地上。

　　金龙张嘴。金色的龙焰喷了出来。

　　火扫过尸鬼群。最前面的二十个瞬间烧成了灰。

　　雪被融化了，冒着热气。

　　后面的尸鬼还在走。踩过前面的灰。继续走。

　　金龙又一口龙焰。再烧一批。

　　尸鬼还在走，顶着龙焰。

　　金龙停了。紫色眼睛看着剩下的尸鬼。

　　它们还在走。但速度变了，现在乱了。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撞在一起。有的停下来。转圈。

　　没有指挥了。

　　解除变身的贝尔隆站在雪地上。银发被热气蒸得往上飘。脚下的雪化成了水。又冻成了冰。

　　他转身。队伍还在跑。已经跑出半里远了。

　　他飞身追上去。

　　曼斯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贝尔隆过来。

　　“多少？”

　　“八十。大概一百。”

　　“它们呢？”

　　“散了。”

　　曼斯没说话。看着北方。雪地上有一道焦黑的痕。

　　“你烧的？”

　　“是。”

　　“它们怕火？”

　　“怕。但怕的不是火本身。”贝尔隆说，“是控制它们的东西怕火。”

　　曼斯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刚才那些尸鬼，有一半没人控制。只是跟着走。控制它们的那个东西，在龙焰喷出来的时候，把精神力收回去了。”

　　贝尔隆看着北方。

　　“它在试探。看我能烧多远。看多快。看多久。”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曼斯沉默了一会儿。

　　“那下次呢？”

　　“下次它会带更多。或者，带不怕火的东西。”

　　曼斯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黑山羊。

　　“继续走。天亮前到长城。”

　　贝尔隆没动。精神力往北探去。

　　十五里。二十里。

　　那个白得透明的影子还在。

　　它在等。

　　等下一次。

　　贝尔隆收回精神力。跟上队伍。

　　天边真的亮了。淡金色的光从东边爬上来。照在雪地上。照在野人的脸上。照在他们手里的刀和矛上。

　　长城在前方。黑色的线。横在天和地之间。

　　丹妮莉丝在墙上面。贝尔隆感觉得到。她的精神波动。焦虑。疲惫。但没睡。

　　他加快脚步。

　　队伍跟着加快。

　　尸鬼的灰落在身后。被风一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