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臣服 上

　　三天后。

　　风息堡以南，提利尔军营。

　　梅斯·提利尔坐在大帐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封撕碎的联姻信，已经拼不回去了。

　　一杯凉透的青亭岛金酒。他一口没喝。

　　还有他右手背上那个金色的龙形印记。

　　三天了。

　　他试过用水洗，用酒擦，用刀刮。

　　印记纹丝不动。它不痛，不痒，不发热，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提醒。

　　提醒他，那个人会来。

　　今天。

　　帐帘掀开，洛拉斯走了进来。

　　“父亲，奥莲娜祖母到了。”

　　梅斯·提利尔抬起头。“她怎么来的？”

　　“连夜从高庭赶来的。我派人去接的她。”洛拉斯的语气有些复杂，“她说，她听说了一些事。”

　　梅斯·提利尔皱了皱眉。

　　他没有告诉母亲那个人的事。但奥莲娜·雷德温有自己的消息网，比他的还灵通。

　　“让她进来。”

　　帐帘再次掀开。

　　一个瘦小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奥莲娜·雷德温，人称“荆棘女王”。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但眼睛比鹰还锐利。

　　她拄着一根木拐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她在梅斯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三样东西。

　　“撕了？”她看着那封碎信，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你已经做了决定。”

　　“我还没做决定。”梅斯说。

　　“那你撕信做什么？”

　　梅斯没有回答。

　　奥莲娜的目光落在他右手背上。

　　那个金色的龙形印记。

　　她伸手握住梅斯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有意思。”她的声音很淡，“擦不掉？”

　　“擦不掉。”

　　“痛吗？”

　　“不痛。”

　　奥莲娜松开他的手腕，靠回椅子里。

　　“跟我说说。”

　　梅斯深吸一口气，把三天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灯灭了。金色的光。棕发棕眼的年轻人。不可思议的力量让洛拉斯收剑。掌心的龙。

　　坦格利安。三个选择。

　　三天期限。

　　奥莲娜听完，沉默了很久。

　　帐篷里只有她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她在无意识地用拐杖尖点地，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他叫什么？”

　　“伊泽·瑞尔。他说这是化名。”

　　“化名。”奥莲娜冷笑了一声，“一个坦格利安用化名，倒是有趣。”

　　“母亲，你怎么看？”

　　奥莲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梅斯，又看了看洛拉斯。

　　“洛拉斯，你怎么想？”

　　洛拉斯站在一旁，沉默了几秒。

　　“他杀了蓝礼。”洛拉斯的声音很低，但很硬，“不是他亲手杀的，但蓝礼的死和他有关。那封密信，他承认是他篡改的。”

　　“他没有承认。”梅斯说。

　　“他没有否认。”洛拉斯的眼神冰冷，“他来之前，蓝礼还活着。他来之后，蓝礼就死了。那封密信挑拨了史坦尼斯和蓝礼，让史坦尼斯先动手。”

　　奥莲娜点了点头。

　　“你恨他。”

　　“我恨他。”洛拉斯说，“但他说的也没错。”

　　“什么？”

　　“提利尔家族没有别的路了。”

　　洛拉斯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痛苦。

　　“兰尼斯特不会信任我们。史坦尼斯杀了蓝礼。投靠谁都一样，都是当狗。”

　　“但投靠坦格利安，”他顿了一下，“至少有三条龙。”

　　奥莲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比你父亲想得明白。”

　　梅斯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反驳。

　　奥莲娜转回来看着梅斯。

　　“你犹豫什么？”

　　“他要求归还兼并的领地。”梅斯说，“十几个小贵族的封地，全部归还。提利尔的势力会缩水三成。”

　　“三成。”奥莲娜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味一块糖果，“你知道提利尔家族是怎么发迹的吗？”

　　梅斯愣了一下。

　　“我们是河湾地的总管。”

　　“总管。”奥莲娜冷笑，“不是国王，不是领主，是总管。给园丁王当了几千年的管家。然后征服战争来了，园丁王死在烈火里，哈兰·提利尔献出高庭，向伊耿·坦格利安投降。”

　　她一字一顿。

　　“投降。”

　　“提利尔家族的荣华富贵，从根子上说，就是靠向坦格利安投降换来的。”

　　梅斯的脸涨红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奥莲娜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哈兰·提利尔投降的时候，他丢了什么？什么都没丢。他得到了高庭，得到了河湾地守护的头衔，得到了一个王国。”

　　“现在，”她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梅斯手背上的龙印，“坦格利安又回来了。带着三条龙。”

　　“你觉得你比哈兰更有选择？”

　　梅斯沉默了。

　　奥莲娜靠回椅子里，语气缓和了一些。

　　“梅斯，你听我说。”

　　“提利尔家族从来不是靠打仗赢的。我们靠的是站对队。”

　　“园丁王死了，我们站坦格利安。坦格利安倒了，我们站劳勃。劳勃死了，我们站蓝礼。蓝礼死了。”

　　她看着梅斯的眼睛。

　　“现在该站坦格利安了。”

　　“但那些领地，”

　　“领地？”奥莲娜冷笑了一声，“你以为那些领地是你的？”

　　“蓝礼给了你，你就拿着。蓝礼死了，那些领地就是烫手山芋。你拿着它们，十几个小贵族恨你，他们的封臣恨你，连史坦尼斯和兰尼斯特都会拿这个当借口打你。”

　　“归还了，”

　　“归还了，十几个小贵族感激你。不，感激坦格利安。但谁让他们拿回领地的？是你梅斯·提利尔。他们嘴上谢坦格利安，心里记着你的情。”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以为那个年轻人不知道这层？他当然知道。他算得比你清楚。但他不在乎。”

　　“为什么？”梅斯问。

　　“因为他要的不是那十几块领地。他要的是提利尔。”

　　奥莲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六万大军。河湾地的粮仓。高庭的金库。还有通往多恩和风暴地的门户。”

　　“这些东西，比十几块领地值钱一百倍。”

　　“他拿走了芝麻，给了你西瓜。你还觉得亏？”

　　梅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洛拉斯站在一旁，看着祖母的侧脸。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叫她“荆棘女王”。

　　她不是花。

　　她是刺。

　　扎在要害上的刺。

　　“所以，”梅斯的声音沙哑，“你的意思是，答应他？”

　　“不是答应。”奥莲娜说，“是谈判。”

　　“谈判？”

　　“他给了三天。今天是第三天。他会来。”奥莲娜站起来，拄着拐杖，“我来替你谈。”

　　“母亲。”

　　“你谈不赢他的。”奥莲娜看了梅斯一眼，“你连我都谈不赢。”

　　梅斯的脸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