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英国特色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810 字
听到伊莫顿这个名字,泰伦斯的表情变了。
不是普通的反感。是一种压了很久的、刻在骨头里的厌恶,从他深黑色的眼睛里透出来。
他把手里的纸草放下,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菲戈夫人。
“伊莫顿。”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硬。
“在你们英国人的书里,他是大祭司,是智者,是沙赞最杰出的弟子。”
他把纸草推到一边,手指收回来,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在埃及,他不是。”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西墙那一整排抽屉前面,拉开最底层的一个铜把手抽屉。
抽屉里码着一沓用亚麻绳捆紧的纸草卷,最上面那卷的边缘被烧过,焦痕从纸草边缘往中间蔓延了好几寸,但主体文字还在。
他把那卷纸草拿出来,放在桌上展开。
“泰蒂舍尔女王的随葬铭文。第十九王朝的官方记录。提到了伊莫顿的真实身份。”
他的手指点在纸草中央的一行象形文字上。
“‘永生者,叛神者,法老之敌。’这是官方给他的定论。不是民间传说,不是神话演绎,是法老宫廷的正式历史记录。”
他把手从纸草上收回来,交叉在胸前。
“沙赞去世后,他的弟子们分裂了。一部分人留在神庙里,遵循沙赞生前的教诲,把魔法的力量用于引导灵魂,维持玛阿特的秩序。另一部分人——以伊莫顿为首——不满足于此。”
“伊莫顿认为沙赞留下的两本经书不应该只是指引灵魂的工具。他认为《亡灵真经》里的魔法可以用来推翻死亡本身。不是引导亡灵进入来世,而是把亡灵从冥界强行拖回来。不是送走死者,而是复活死者。”
他的手指在纸草边缘的焦痕上停了一下。
“法老禁止他继续研究这个方向。他违抗了禁令。”
“有一天夜里,他从神庙里偷走了《亡灵真经》,潜入法老的寝宫。他要验证自己的理论——用《亡灵真经》的力量让法老的敌人从冥界回来,作为他的亡灵军队。他失败了。法老的守卫抓住了他。”
“宫廷记录里写得很清楚——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是反复重复同一句话:‘沙赞的意志需要完成,我已经找到了逆转死亡的方法。’”
泰伦斯把纸草卷重新卷好,用亚麻绳扎紧。
“法老下令处死他。诅咒他。让他的灵魂永远不能进入来世。泰蒂舍尔女王的铭文里用了埃及历史上最重的诅咒句式——‘他的名字将被从所有石碑上凿去,他的灵魂将被阿米特吞入无尽的黑暗,永远不被允许进入芦苇原。’”
他把抽屉推回去。
“对埃及的魔法世界而言,伊莫顿不是英雄。他是叛徒。是违抗了法老、背叛了沙赞教诲的罪人。你们英国人的魔法史书把他写成智者——那是因为梅林只看到了他的知识,没看到他的罪行。”
他转过身来,看着菲戈夫人和贝尔隆。
“我尊重勒梅,所以你们可以在这里查阅资料。但如果你们想要继续研究伊莫顿——”
他的话没说完。
走廊尽头传来敲门声。三下。间隔均匀,敲得很用力。
泰伦斯抬头看向走廊方向,眉头微微皱起。他把桌上摊开的纸草卷起来,用亚麻绳扎好,放进墙角的石格里。
“稍等。”
他穿过走廊,走到门厅。贝尔隆和菲戈夫人跟在他身后几步,停在走廊口。
泰伦斯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英国殖民官员的深灰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铜质徽章,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卡其色军装的士兵,腰间佩着枪套。
那个官员摘下帽子,朝泰伦斯点了一下头。他的头发被帽子压得贴着头皮,额头上有一道汗迹。
“下午好。我是驻埃及文物管理办公室的卡特先生。”
他的目光越过泰伦斯的肩膀,扫了一眼门厅里的书架和油灯,然后重新落到泰伦斯身上。
“你是这所图书馆的负责人?”
“我是馆长。你可以叫我泰伦斯。”
卡特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张地图。他把地图翻开,用指尖在某一个地方点了一下。
地图上画着一片沙漠区域,上面用红墨水圈了一个圆圈,旁边标注着几行密密麻麻的坐标数字。
“这个地方——死亡之城,古代大墓地。办公室最近收到了一份报告,说这片区域可能有未登记的考古遗迹。我们需要相关的文献资料作为参考。”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泰伦斯。
“你这里有没有关于死亡之城的相关文献?古代墓葬的结构图,陪葬品的分布记录,地下的建筑布局——任何关于这片区域的文字资料。”
泰伦斯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在胸前,听完了卡特的话。
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一个图书馆馆长在回答游客问题时的职业微笑,礼貌,周到,但什么实在信息也不打算给你。
“死亡之城?当然有。那个地方在传说中可不得了。”
他松开手臂,开始比划。
“根据古代文献记载,死亡之城下面埋着被诅咒的亡灵军队。法老用一道咒语将他们封在地下,让他们在沙子里沉睡,直到世界末日。任何人胆敢踏足那片区域,就会惊醒那些亡灵战士,被他们拖进沙子里。”
他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据说沙漠深处还有一种半人半蝎的守护者,专门负责看守死亡之城的入口。他们的毒刺可以瞬间麻痹你的心脏,让你在地上抽搐着死掉,然后钻出来把你吃干净,骨头都不剩。”
他停下来,看着卡特。
“当然,这些都是本地人用来吓唬小孩的故事。你想找真正的考古文献,我建议你去开罗博物馆。他们那边有完整的考古发掘记录。我这里只有神话和传说,对你们的工作帮不上什么忙。”
卡特盯着泰伦斯看了几秒。
泰伦斯继续微笑。他的姿态很放松,肩膀靠在门框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偶尔在袍子上轻轻敲一下。
卡特把文件夹合上,往后退了一步。
“打扰了。”
他朝两个士兵挥了挥手,转身走下台阶。两个士兵跟在他身后,靴底在石板路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泰伦斯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然后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贝尔隆和菲戈夫人。
他的微笑已经消失了。
“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伊莫顿。”
他往走廊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不过今天不太合适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那群英国人最近在附近转得很勤。他们管那叫考古,但干的事和盗墓贼没什么两样。刚才那个卡特已经在这条街上走访了好几个老住户,到处打听死亡之城的确切位置。之前有个本地老人跟我说,他们打算把金字塔塔尖弄下来运回伦敦。”
他看着贝尔隆。
“你们最好先找个地方休息。往东走两条街,有一家叫‘蓝色尼罗河’的旅馆。明天上午再来找我。”
贝尔隆和菲戈夫人从魔法图书馆出来。
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把汗·哈利利市场的石板路面染成一片金黄。
商贩们正在收摊。有人把铜器一件一件往木箱里码,铜壶和铜盆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香料摊的老板正把敞开的麻袋口扎紧,空气里还残留着肉桂和孜然的气味。
穿过两条巷子,一道拱门,再拐一个弯。蓝色尼罗河旅馆的招牌挂在一栋三层土黄色石楼的门口。
招牌是木头的,蓝漆被太阳晒得发白,上面用阿拉伯文和英文各写了一行字。
旅馆一楼是一间不大的餐厅。低矮的天花板上吊着几盏铜油灯,光晕昏黄。烤羊肉和洋葱的香气从厨房方向飘出来,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料味。
菲戈夫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上铺着一块褪了色的蓝色桌布,边角绣着尼罗河波纹的图案。一个穿着白袍的侍者走过来,用带阿拉伯口音的英语报了几道菜名。
邻桌坐着一群英国人。
三个军官穿着卡其色制服,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桌上摆着几瓶喝了一半的啤酒,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说话声音最大的那个军官大约四十来岁,脸上的胡渣子刮得不干不净,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着的烟。他把一张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在某个位置上戳了两下。
“就这儿。这座金字塔的尖顶保存得最完整。当地的工头说,至少有三千多年没被人动过。三千多年的东西,就让它蹲在沙漠里挨风沙——简直是浪费。”
坐在他对面的军官把啤酒杯放下,杯子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凑过去看地图,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叩。
“运回去放到博物馆里,不正好吗?放在这里的沙漠里又没人看。这些阿拉伯人根本不懂得保护文物,他们连自己的历史都搞不清楚。”
第三个军官没有凑过去看地图。他把椅子往后翘起来,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椅子前腿悬空了好几秒,然后重重地落回地上。
“谁说不是呢。给法老修金字塔的那些奴隶能有什么文化?他们连字都不认识,我们在帮他们留住历史。”
菲戈夫人放下了手里的餐具。
刀刃磕在盘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站起来,转过身,正对那张桌子。
菲戈夫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你们说的那座金字塔,它的建造者不是奴隶。是古埃及最杰出的工匠、建筑师和工程师。他们在三千多年前就掌握了现代人都无法复制的数学精度。”
“至于你们口中‘连字都不认识’的奴隶——”
她往前走了半步。手指垂在身侧,没有握魔杖。
“他们在建造过程中发明了组织化管理体系,用精密的几何学测绘地基,还建立了一套比你们大英帝国的法律还要完善的工人医疗保障制度。”
“你们博物馆里珍藏的《死者之书》就是用他们发明的象形文字写的。而你们甚至连自己祖先的凯尔特文都看不懂。”
她重新坐下来,把餐巾重新铺在膝盖上。从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也许茶本来就是凉的,但她喝下去的时候,手指没有抖一下。
那个拿烟的军官嘴巴张开又合上,没有发出声音。
另外两个军官对望了一眼,也没有说话。
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把一盘刚烤好的羊肉串放在菲戈夫人和贝尔隆桌上。肉串还在滋滋冒油。又把一篮切好的面饼和一碟鹰嘴豆泥推到中间。
烤肉的热气升起来,隔在那张桌子和他们之间。
菲戈夫人没有再往那边看一眼。她拿起一串羊肉,放在贝尔隆面前的盘子里。肉串上面的热气腾起来,带着孜然和柠檬汁的味道。
她自己也拿了一串,小心地吹了吹上面冒油的肉块。
“我讨厌这些麻瓜,只想着破坏,而不去保护。”
贝尔隆看了一眼菲戈夫人,又看了看那群英国军官,不由得摇了摇头,英国特色。
那三个军官的说话声明显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被压扁的嗡嗡声,混在厨房传来的锅铲响和环境噪音里,再也听不出完整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