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神话 下

　　画上是一艘太阳船，船上站着一个鹰头神，船帆正在升起，船下的水域画得歪歪扭扭，里面裹着好几圈漩涡。

　　“太阳神——拉。他在夜间穿越冥界的时候，时间会倒流。”

　　“拉神每天晚上驾太阳船穿过杜阿特冥界。他把时间折回去了。从日落折回日出。每天都是一次死亡，每天都是一次重生。”

　　“太阳船本身就是一个炼金阵——太阳的光辉在夜间被分解成七种力量，过了午夜就开始重新组合，一样一样加上去，到天亮刚好拼回原来的样子。”

　　他的手指从纸草上移开，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卷更厚的纸草，展开。

　　纸草边缘碎了好几块，但中间的图文还能看。

　　前面几页是竖排的象形文字，后面是连续的图——一个人形躺在石台上，周围围着一圈祭司。祭司们的手悬在人形上方，指尖画着星芒，每一道星芒都连着一个星座符号。

　　“大祭司伊莫顿把这个仪式记录下来了。他把拉神的夜航分解成四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对应人体内的一个器官——心、肝、肺、肠，和制作木乃伊时取出来的顺序一模一样。他相信这个仪式可以用在凡人身上。”

　　泰伦斯的手指停在纸草卷的某个位置，轻轻点了点。

　　“伊莫顿在《亡灵书》的另一个版本里把这个仪式写得很清楚。他说死亡不是终点，时间是可以在死亡的那一刻被逆转的——只要在魂魄离开身体之前，按正确的顺序念出拉神的四个真名，然后——最重要的——用一种被时间之力浸透的物质作为媒介。沙粒。他管它叫‘时之砂’。”

　　他抬头看着贝尔隆。

　　“所以——你们要找的时之砂，可能不只是波斯人的发明。伊莫顿早就掌握了一种逆转时间仪式的核心步骤。他使用了时之砂，或者某种功能类似的替代品，作为完成仪式的媒介。”

　　他沉默了几秒。

　　“而且你们看这一处记载——伊莫顿所使用的这种仪式非常危险。古埃及的大祭司们相信，逆转时间不仅需要特定的魔法媒介，比如时之砂，还会付出极其沉重的代价。”

　　“因为逆转时间等于扰乱玛阿特——世界的秩序。阿努比斯会亲自出手。他会把扰乱秩序者的灵魂称在天平上。”

　　“如果心脏比玛阿特的羽毛重——不是重一点，是重一丝——那么那个人的灵魂会被直接丢进深渊，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连阿米特都不会来吞噬，直接消失在虚空里。”

　　菲戈夫人缓缓开口。

　　“这些麻瓜很有想象力。古埃及祭司们掌握的魔法，几千年后变成了他们口中的神话——阿努比斯的审判、拉神的夜航、一个逆转时间的仪式，全变成了故事。”

　　菲戈夫人将手中的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旁边。

　　她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几卷纸草，沉默了片刻。

　　“梅林在世时曾对他的弟子们说过一句话。”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纸草边缘的象形文字上。

　　“世人眼中所有的神话与传说，其源头皆出自魔法界。那些被麻瓜铭记的古老神祇，绝大多数不过是历史上声名显赫的传奇大法师。他们的伟力与事迹在凡人的代代传颂中，逐渐被扭曲、神化，变成了我们如今听到的神话。”

　　她抬起头。

　　“而埃及，可能是最早将凡人升格为神的地方。”

　　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抽出一份极薄的羊皮纸手稿，摊开放在桌上。

　　手稿上用拉丁文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

　　“梅林在他晚年的著作《魔法源流考》中，专门用了一整章来考证埃及神话的魔法起源。”

　　“书中记载，古埃及的众神谱系，几乎全部源自一位比梅林本人还要古老得多的传奇法师。”

　　她把手稿推到油灯下面，手指点在其中的一个名字上。

　　“‘沙赞’。”

　　“梅林的原话是——‘第一位打破人神之界者，非我，乃沙赞。’”

　　“梅林考证出这位大法师活跃的时间大约在公元前三千多年。与古埃及第一王朝的建立几乎同期。书中记载，沙赞并非埃及人。”

　　“他来自两河流域更东方的某片土地，是在晚年时才抵达尼罗河谷的。他所带来的魔法体系与古埃及的本土信仰融合，奠定了整个古埃及魔法文明的根基。”

　　“沙赞最核心的理念，也成为了日后古埃及魔法体系的基石——只要灵魂不灭，人便可以死而复生。凡人的灵魂，也可以通过魔法的试炼而获得不朽。”

　　她顿了顿。

　　“而神话演化的过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梅林发现，沙赞的生平在他离世后仅仅几代人的时间里，就开始了被神化的过程。”

　　“他在世时最卓越的几位弟子，后来被埃及人分别奉为不同的神灵。”

　　“他教导人们建造用于灵魂转生的金字塔，后来被演绎为法老通天之路；他传授给祭司的魔法知识，变成了只有神才能掌握的权柄。”

　　“他的真名与事迹被埃及人口口相传，逐渐与天空、太阳、魔法这些概念融为一体，最终被尊为众神之神。”

　　她把手稿翻到下一页。

　　“沙赞去世后，他的一位最忠诚的弟子，立志要将他生前所有的言行、教诲与法则汇编成典，以便传承后世。”

　　“这位弟子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将沙赞留下的所有魔法知识整理写成两本经书。”

　　菲戈夫人抬头，看了泰伦斯一眼。

　　“这位弟子，就是史上第一位大祭司——伊莫顿。”

　　“而那两本经书，一本名为《太阳真经》，一本名为《亡灵真经》。”

　　她将手稿合上。

　　“这两本经书的内容截然相反，功用也完全不同。”

　　“《亡灵真经》并非如其名字那般邪恶。它是一本记载了沙赞关于‘灵魂不朽’这一最核心理念的魔法书。”

　　“书中记录了如何与冥界沟通，如何引导亡者的灵魂进入来世，以及最禁忌的一点——如何逆转死亡的法则，让逝去之人重新站在阳光之下。”

　　“使用《亡灵真经》的人，可以召唤并操控冥界之力。代价是会遭受阿努比斯的诅咒，灵魂被永远放逐。”

　　“而《太阳真经》，则是沙赞一生魔法造诣的至高体现。它不是用来操纵生死的工具，而是沙赞留给后世的指引——帮助灵魂找到正确的道路，抵达永恒的安宁。”

　　“拥有它，等于拥有了与冥界完全相反的力量。它所蕴含的太阳之力足以净化一切被亡灵之书污染的灵魂，也是唯一能彻底终结诅咒的神圣法器。”

　　菲戈夫人看向窗外。

　　“梅林在书中最后写道，这位大法师生前最伟大的创造，就是这两本经书。”

　　“他所有的弟子，包括伊莫顿本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完全参透其中的奥秘。它们代表了两种平衡的魔法力量——生与死，光与暗，秩序与混乱。”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泰伦斯与贝尔隆。

　　“而它们最后的埋藏之地，至今仍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