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四年级

　　红色的蒸汽火车在原野上哐当哐当地向前行驶。车头喷出的白烟被风扯成一条长长的尾巴，挂在麦田和丘陵之间。

　　最后一节末尾的包厢里相对安稳。

　　贝尔隆靠窗坐着，银发垂在肩侧，赫敏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半天没翻页。

　　对面是泰瑞和迈克尔，泰瑞歪在座位上，一只脚搭在箱子边沿，迈克尔手里转着一枚金灿灿的硬币，指节翻来翻去。

　　没人说话。铁轨的咔嗒声填满了整间包厢。

　　沉默持续了一阵——不是尴尬，是四人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但这沉默里压着点别的东西，从潘托斯带回来的，从瓦雷利亚带回来的。

　　笃笃。

　　敲门声很轻。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门推开一条缝。罗恩·韦斯莱的脸探进来，鼻尖上沾着一点巧克力。他咧嘴一笑，整张脸皱成一团。

　　“嗨，我一猜就知道你会在这里。”他看着贝尔隆，又看了看其他人，“当然，还有你们。”

　　他把门推开。哈利站在他身后，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拿着半块南瓜馅饼，抬手晃了晃。

　　弗雷德和乔治从后面挤上来，袍子口袋鼓鼓囊囊，不知装了多少恶作剧产品的样品。

　　“找了一圈——”弗雷德说。

　　“——从车头到车尾。”乔治接过话。

　　“十三节车厢！”罗恩挤进来，一屁股坐在泰瑞旁边的空位上，“你们每年都坐最后一节，每年都是同一个包厢。我从第一节走过来，走到第六节的时候已经不想走了，走到第九节开始怀疑你们是不是根本没上车。”

　　“但你走完了。”泰瑞弯腰系鞋带。

　　“因为我知道你们就在这儿。”罗恩理直气壮。

　　哈利靠在门框上，咬了一口南瓜馅饼。“他们在测试新品。鼻血杏仁升级版，吃了能流鼻血，流完还会打喷嚏。每打一次喷出一股烟。”

　　“烟的颜色取决于你吃了什么口味的。”弗雷德拍了拍口袋。

　　“耳屎味的呢？”泰瑞问。

　　“没试过。”双胞胎异口同声。乔治补了一句：“试了，没坚持到打喷嚏那一步。”

　　弗雷德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两页。“对了，贝尔隆，你和我爸弄的那个工坊——通讯怀表出到第三代了。全息留影功能这个夏天刚测试完，魔法部订了二十块给傲罗办公室，古灵阁也订了十块，放在各个金库入口识别假冒妖精。”

　　“第三代？”赫敏放下书，“去年还是第二代。”

　　“一年一代。”弗雷德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爸说照这个速度，到明年这个时候第四代就该出来了。他还说下个月要去法国谈分销，布斯巴顿那边对全息留影很感兴趣。”

　　“布斯巴顿跟三强争霸赛有关——”罗恩说。

　　“别说。”弗雷德举手，“还没宣布。悬念。”

　　罗恩把糖纸塞进口袋，转向贝尔隆。

　　“贝尔隆，你暑假回家乡了？怎么样？好不好玩？”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

　　众人微微一顿，其余三人看了一眼贝尔隆。

　　贝尔隆靠在窗边，看着远去的景色。他收回目光，对着赫敏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很快，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赫敏微微点头，表示明白，转过头看向哈利四人，翘了翘腿，把书合上。

　　“泡了温泉。大理石砌的池子，水从地底涌上来，带着硫磺味。池边种着橄榄树。”

　　“大理石？”罗恩吹了一声口哨。

　　“还有金字塔。”泰瑞靠回椅背，语气散漫带着一份惆怅，“石头堆的，尖顶，沙子到处都是，走得满靴子都是。”

　　“真的有金字塔？”

　　“骗你干什么。”

　　“有多大？”

　　泰瑞指了指包厢天花板。“很高。站在底下帽子会掉。”

　　“还有远古遗迹。”迈克尔接过话题，把手里的硬币又翻了起来，“残垣断壁那种，很老了，老得石头都发白了。有地道，弯弯绕绕的，走了好几个小时才走完。”

　　“远古遗迹！”弗雷德眼睛亮了，“有没有密道？机关？宝箱？”

　　“没有。”赫敏语气平稳，“就是普通的遗迹。很普通的温泉，普通的金字塔，普通的遗迹。”

　　乔治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挑了一下眉毛。“你们去了一个半月，看到的全是‘普通的’。”

　　泰瑞朝他笑了一下。“对。就一堆普通的东西。”

　　“总的来说，一次很不错的旅行。”赫敏重新翻开书，手指沿着目录往下划，“风景好，气候也好。大家都挺开心的。”

　　“你家乡的人呢？”罗恩问。

　　贝尔隆沉默了一秒。

　　“很热情。”他说。

　　罗恩点了点头。哈利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然后笑了一下，拍了拍罗恩的肩膀。

　　“走了，去找纳威。他说要给我们看他的新蟾蜍。”

　　“新买的？”罗恩皱眉。

　　“旧的跑了，买了新的，又在丽痕书店门口把旧的抓回来了。现在他有两只了。”

　　“太荒唐了。”罗恩笑着站起来，把糖纸往口袋里又塞了塞。“晚宴上见。”

　　弗雷德把甘草魔杖嚼完，拍了拍口袋。“回见。如果需要试用装——”

　　“——找弗雷德。”

　　“——不，找乔治。”

　　“——都行。”

　　他们的声音顺着走廊飘远了。罗恩在几节车厢外喊纳威的嗓门隐约传过来。

　　包厢门重新关上。铁轨的咔嗒声又填满了整个空间。车厢连接处吱嘎吱嘎地响。

　　泰瑞靠回椅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普通的远古遗迹’。瓦雷利亚要是会说话，听了这话怕要再喷一次了。”

　　迈克尔把金币拍在手背上。龙纹朝上，火山朝下。“泡温泉，看金字塔，参观遗迹。倒也没撒谎。”

　　“如果告诉他们呢？”赫敏轻声说。

　　“告诉他们什么？”泰瑞的声音不高，“死龙、畸龙、火山、灰鳞病，还是阿斯塔波发生的暴乱，战争，死亡，他们不该知道。”

　　窗外掠过一片白杨林。阳光穿过树叶洒进包厢，忽明忽暗。

　　贝尔隆看着窗外，麦田尽头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把一小块麦田染成金色。

　　“战争和死亡，我们经历就够了。”他说。

　　霍格沃茨大礼堂的穹顶上飘着成千上万根蜡烛。

　　新生已经分完院，麦格教授坐回教工席。天花板被施了魔法，倒映着外面夜空的深蓝色。

　　贝尔隆坐在拉文克劳长桌中段。赫敏也跑来挨着他，坐在旁边，面前摆着还没动过的牛排腰子派。泰瑞和迈克尔坐在对面，已经在吃第二份烤土豆了。

　　邓布利多站起来。银白色胡子在烛光里泛出淡金色。他张开双臂，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扫过整座礼堂。

　　“欢迎新生来到霍格沃茨。欢迎老生回到你们在世界上最爱的学校。”

　　礼堂安静下来。蜡烛火苗同时往上窜了一下。

　　“今年，霍格沃茨将举办一场自1792年以来从未举行过的活动。三强争霸赛，将于十月在霍格沃茨举行。届时，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将来到我们中间。”

　　整个礼堂炸开了锅。

　　泰瑞放下叉子。“那个比赛不是取消了吗？”

　　“一百年前取消的。”赫敏压低声音，“死亡率太高。勇士得对付火龙、鸡头蛇身怪——”她停了一下，“火龙。我们是不是对火龙有点太熟了。”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看着教工席上邓布利多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微笑着看学生们交头接耳。

　　晚宴散了。长桌上的金盘子逐个清空，甜点屑被收走。学生们从椅子上站起来，人群在四张长桌之间汇成几股，往各自的公共休息室方向分流。

　　赫敏站起来，把布袋挎上肩。她看了看贝尔隆，又看了看泰瑞和迈克尔。

　　“我去格兰芬多那边了。”她说。

　　“明天图书馆？”泰瑞问。

　　“开学第一天就去图书馆？”赫敏挑起眉毛。

　　“你不是有一堆书单等着查吗。”

　　赫敏嘴角往上抬了抬。“早上九点。”

　　她转身朝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走去。

　　哈利和罗恩在等，纳威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抓着两只蟾蜍。赫敏走过去说了句什么，罗恩大声回了一句，被赫敏瞪了一眼。

　　贝尔隆站起来。泰瑞和迈克尔从椅子上撑起身。三个人朝拉文克劳塔楼的方向走去，人群在他们身边分流。

　　楼梯上到处都是脚步声，画像里的人在打哈欠，一只掉了毛的老猫蹲在拐角处舔爪子。

　　烛火晃了一下。穹顶上的星星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