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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7 节

第158章 粮食危机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490 字

  阿斯塔波占领后的第十二天,罗尔夫一言不发,将厚厚的粮食登记册重重放在议事厅长桌中央。

  “商队没有来。渊凯的商队本该五天前抵达,弥林的,三天前就该到。两处,全都杳无音信。”

  泰瑞将缠着绷带的手平搁在桌面,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背,唇线紧抿,半个字都没说。塞德里克微微后仰靠着椅背,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指尖轻轻抵着下巴,周身透着无力的沉默。卢娜缓缓从窗台上收回目光,眼底没了往日的散漫,多了几分凝重。

  不用多言,所有人都懂——他们被彻底孤立,没人再愿意卖给阿斯塔波一粒粮食。

  赫敏拿起登记册,指尖逐行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动作缓慢却沉稳。

  粮食储备,仅够十九天;布料,勉强够每人分发一件;药材,只够支撑到第一批伤者学会简单换药。数字依旧是那些数字,可十九天,远比预期的一个月要残忍得多。

  “从今日起,所有粮食统一配发。每人每日基础配额不变,但必须从其他地方节流。先削减自由民的粮食份额,前奴隶的配额,分毫不动。”

  迈克尔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直白的质疑:“为什么只压自由民?前奴隶本就领的比他们多,这般厚此薄彼,难免生乱。”

  “前奴隶刚挣脱枷锁,家里没有半分存粮,一无所有。自由民即便困顿,家中多少还有些底子,能撑上一阵。”赫敏抬眼,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底子总有吃完的一天。”迈克尔将掌心那只锈蚀的铁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字字掷地有声,“现在只压一方,等自由民的存粮耗尽,他们和前奴隶一起挤过来领粮,到时候粮食缺口只会更大,所有人都得饿肚子。”

  泰瑞抬手,用缠着绷带的手用力揉了揉额头,眼底满是焦躁:“那就全员削减,所有人的配额都减三分之一,十九天的储量能撑到二十八天,先度过眼前难关。”

  “不行。”赫敏的手指重重按在登记册上,眼神不容置疑,“全面减配额是最后一步,不到绝境绝不能用。先压自由民的份额,能撑一天是一天。”

  “撑一天是一天,和全员减配有什么区别?”迈克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说服力,“你护着前奴隶,是因为他们没底子,可他们什么时候能有自给自足的能力?一个月?两个月?粮食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你现在偏袒,最后只会让所有人一起饿死。”

  塞德里克起身缓和了紧张气氛,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能不能派人出城采购?绕开渊凯和弥林,去其他城邦买粮。”

  议事厅瞬间陷入死寂。

  片刻后,赫敏才沉声开口,打破沉默:“渊凯和弥林早已封死商道,周边城邦没人敢和我们做生意。”

  “那就走更远的路,去更偏僻的城邦,总有没被善主势力裹挟的地方。”塞德里克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

  “派谁去?”泰瑞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无奈,“马洛克的无垢者要守城,根本抽不出人手;自由民和前奴隶,大多连马都不会骑,更别说独自穿越荒郊谈判买粮。”

  “那就我们自己去。”塞德里克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意识到不妥,又沉默下来——医疗点离不开他,一旦离开,伤者病患无人照料。

  窗外,善主弟弟扫街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扫帚摩擦石板路,一下,又一下,缓慢又沉闷,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

  卢娜从窗台上起身,缓步走到桌边,轻声开口:“他要扫到什么时候。”

  没人回答她,眼下的粮食危机,早已压过了所有无关紧要的问题,卢娜也没再追问,默默坐回窗台,望着窗外发呆。

  赫敏合上登记册,语气果决:“使者依旧要派,哪怕能买到一粒粮食也是希望。城内继续节流,自由民的粮食配额,先削减一半,前奴隶配额维持不变。不同意,就投票表决。”

  泰瑞缓缓举起手,缠着绷带的手指微微弯曲,掌心那道未愈合的伤口,依旧泛着刺眼的红。

  其余人全都一动不动,塞德里克垂着眼,迈克尔盯着桌上的铁环,卢娜望着窗外,汉娜和罗尔夫也始终沉默,没有一人抬手。

  赫敏看着孤零零举起的那只手,没有丝毫动摇,将登记册推到桌中央:“决议生效,先削减自由民一半配额,使者即刻出发。”

  当天下午,三队使者分别骑着马,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出发,避开渊凯、弥林,奔赴远方无人管控的小城邦。赫敏站在城门口,目送三匹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泰瑞站在她身侧,声音低沉:“能买到吗?”

  “不知道。”

  “买到之后呢?粮食够了,然后呢?”

  赫敏没有回答,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金字塔脚下。一旁的善主弟弟,依旧弯着腰,机械地扫着街,扫帚从未停歇。

  六天后,第一队使者疲惫归来,马背上空空如也,使者踉跄着走进议事厅,带来了冰冷的答案:那座城邦的善主看完文书,直接回绝,不与阿斯塔波有任何粮食往来,绝不参与。

  次日,第二队使者归来,结果一模一样。

  第三天,最后一队使者,带回了同样的拒绝。

  议事厅内,登记册再次摊开,赫敏重新核算完数字,指尖微微泛白:原本靠着削减自由民配额,能撑二十三天,如今三路使者全部失败,储量仅剩十八天。

  泰瑞将手搁在桌上,盯着掌心的伤口,这一次,他没有问身边的伙伴,而是直直看向站在窗边的贝尔隆,声音带着无助:“怎么办。”

  贝尔隆没有回头,窗外渐渐降临的暮色将城墙的暗红染得愈发深沉,窗外的扫帚声,依旧缓慢而清晰。

  “有时候,人要接受事情的不完美,尽力就好。”

  泰瑞低下头,不再追问,眼底满是无力。

  众人一阵沉默,整座议事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当天夜里,迈克尔站在物资院子门口,紧紧攥着分粮的木斗。领粮的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巷子深处,密密麻麻,全是期盼的眼神。

  他一勺接一勺地舀出粮食,递到每一个人手中,粮桶里的粮食越来越少,桶底渐渐显露。

  队伍中间,忽然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配额又减了。”

  迈克尔抬头,说话的是一个前奴隶,脖子上铁项圈的旧疤泛着白,他端着手里的稀粥,低头看着碗里少得可怜的粮食,迟迟没有喝。

  “自由民的配额减了,我们的没减。”旁边有人低声附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队伍。

  “没减,可也没多。”前奴隶把碗放在井沿上,抬头看向迈克尔,眼神复杂,“善主在的时候,我们好歹有口饭吃;善主倒了,我们自由了,可每天就只有这一点。这,就是所谓的自由吗?”

  队伍里安静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像水底的气泡,此起彼伏。

  “善主在的时候,至少粮食管够!”

  “善主倒了,粮食反倒没了!”

  “粮食都在金字塔里藏着吧!”

  迈克尔紧紧攥着木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解释粮食紧缺的现状,想告诉他们前奴隶无存粮、自由民有家底的苦衷,想说他们已经派使者想尽办法,可看着众人手里稀薄的粥,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木斗刮过桶底,发出干涩的声响,最后一碗粥分完了。那名前奴隶端起井沿上的碗,站了许久,默默转身离开,队伍也随之沉默散开,没人再吵闹,却比吵闹更让人揪心。

  迈克尔看着空荡荡的粮桶,把木斗放在井沿上,失落地走回议事厅。

  登记册上,十八天的数字被划掉,重新改成了二十三天——这是他们拼尽全力节流,能撑到的最长时限。赫敏看着这个数字,合上登记册,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尽力而为,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泰瑞抬眼,声音低沉沙哑:“今晚领粮的队伍里,有人闹事了。”

  赫敏心头一紧:“说什么了?”

  “他们说,善主在的时候,至少粮食管够。”

  议事厅再次安静下来。塞德里克垂着头,医疗点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那位等不及医治的老自由民,坐在台阶上怒骂,说善主在时还能插队,他无从反驳,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们是不是后悔了,后悔推翻善主。”泰瑞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自我怀疑。

  没人能给出答案。窗外,善主弟弟的扫帚声,依旧在夜色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贝尔隆靠在窗边,听着身后众人的沉默,目光落在窗外的主街上。

  善主弟弟弯腰扫地,扫帚扫过石板缝隙,街边站着几个前奴隶,静静看着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始终沉默。

  人心从来都不会轻易满足。善主掌权时,他们只求不被鞭打;摆脱鞭打后,他们渴求吃饱穿暖;得以温饱后,又会想要更多。

  这不是贪心,是人性。他们不是后悔推翻善主,只是误以为,自由意味着一切都会立刻变好,可自由从来不是捷径,只是让他们不再沦为他人的所有物,这份道理,眼下的他们,还不懂。

  贝尔隆转过身,看着桌边一张张年轻又茫然的脸:泰瑞盯着掌心的伤口自我苛责,赫敏指尖抵着登记册强装镇定,塞德里克满眼无力,迈克尔垂着眉眼满是愧疚。

  他们从未想过用鞭子镇压,只会一遍遍反思自己做得不够,然后拼尽全力去弥补。

  这座城的苦难与人心,能教会他们成长,未必是一件坏事。

  善主不懂人性,所以用鞭子掌控;他们不懂,却始终坚守底线,不用暴力,便只能学着更通透地治理,学着应对人心的欲望。

  贝尔隆收回目光,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窗外,扫帚声从未停歇。领粮的人群早已散去,街边的前奴隶也渐渐离开,只剩善主弟弟,依旧弯着腰,从城门扫向金字塔,从清晨扫到黑夜。十几天过去,那把扫帚在他手里,早已越来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