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奴隶湾

　　放假后第三天，破釜酒吧。

　　贝尔隆在这里住了两天。白天坐在角落喝茶，听老巫师聊魔法部的乱子；夜里靠在窗边，看对角巷石板路上偶尔走过的人影。

　　第三天清晨，赫敏第一个到。

　　她推门进来时，贝尔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她拖着小行李箱，帆布袋斜挎在肩上。

　　“没迟到吧？”

　　“没有，你是第一个。”

　　赫敏在他对面坐下，把帆布袋搁在旁边椅子上。“我带了些旅行用品，压缩帐篷、急救包、指南针。”

　　“指南针可能用不上。”

　　赫敏愣了一下，没再多问。

　　第二个到的是塞德里克。他从麻瓜方向的门进来，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拎着深蓝色旅行袋。

　　“没迟到吧？”

　　“刚好。”

　　塞德里克把袋子放在赫敏的行李箱旁，坐下要了杯南瓜汁。

　　泰瑞和迈克尔一起来的。泰瑞穿了件鲜艳的T恤，领口别着太阳镜。迈克尔一身深灰短袖，只背了个简单的背包。

　　“暑假！”泰瑞张开双臂，“没有论文，没有考试，没有宾斯教授。”

　　“已经放假三天了。”迈克尔说。

　　“三天够干很多事！比如去贝尔隆家看龙。十几条！”

　　泰瑞一屁股坐到贝尔隆旁边，拿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大口。“怎么去？门钥匙？飞路网？骑士公交？”

　　卢娜和罗尔夫随后到。卢娜穿着缀满亮片的银色外套，耳朵上挂着胡萝卜耳坠。罗尔夫走在她身边，背着一个旧却保养得很好的皮质背包。卢娜在贝尔隆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看了看，又放下。

　　汉娜最后一个下楼。她换了一身深绿长袍，手里拎着写着“艾博家蜂蜜酒”的布袋，朝众人笑了笑。

　　她父亲汤姆·艾博站在吧台后擦杯子，看着女儿，神情介于不放心和管不了之间。

　　“人都齐了。”贝尔隆放下茶杯，“先买点东西。”

　　他起身走向对角巷的后门。

　　夏天的对角巷比平时冷清。贝尔隆径直走进魁地奇商店，橱窗里挂着最新款光轮2001，银黑扫帚柄，流线型杆头。泰瑞的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梅林的胡子，光轮2001。”

　　贝尔隆推开门。店员抬头，目光在他银发上多停了一瞬。

　　“七把光轮2001。”

　　店员看了眼他鼓鼓的钱袋，转身去了库房。

　　泰瑞张大了嘴。赫敏皱眉：“贝尔隆，这太贵了。”

　　“路不好走，可能用得上。”

　　塞德里克拿起一把拆封的光轮2001，握了握银色柄杆。“你家的路需要骑光轮2001？”

　　“不一定，有备无患。”

　　塞德里克笑了。“行，谢了。”

　　卢娜接过扫帚，端详了一会儿银黑杆头。“骑这个能看见弯角鼾兽吗？”

　　“可能。”贝尔隆说。

　　卢娜满意地点了点头。

　　罗尔夫接过扫帚，用拇指试了试杆头弧度。他飞得不算好，但够用。汉娜把扫帚抱在怀里，神情又兴奋又紧张。

　　出了魁地奇店，贝尔隆又在药店和杂货铺买了些常用魔药、干粮、饮用水、备用旅行斗篷。

　　“差不多了。”他说，“走吧。”

　　他们没有回破釜酒吧后院。

　　贝尔隆领着七人从正门出去，穿过那道连接麻瓜世界的墙，站在了查令十字街上。

　　伦敦的喧嚣扑面而来，双层巴士轰鸣驶过，街角报摊摆着当天报纸，穿西装的男人打着电话从身边走过。

　　没人注意这八个穿着古怪、拎着扫帚和行李的人。麻瓜看不见他们不想看见的东西。

　　贝尔隆带着他们沿街走了一段，在一处僻静路边停下。他举起魔杖，朝空中一挥。

　　几秒后，街角传来一声尖锐刹车。一辆三层高的紫色巴士从空气里挤出来，车身擦过路灯杆，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的角度停在他们面前。车身上印着金色大字：骑士巴士。

　　车门弹开。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售票员探出头，扫了眼八人和行李。“去哪？”

　　“伦敦郊外的森林。”贝尔隆说，“越偏越好。”

　　售票员报了价。贝尔隆付了钱，把行李箱拎上车。

　　车厢里只有几个乘客：角落打盹的老女巫，抱着笼子的年轻人，一个把脸埋在《预言家日报》后的男巫。

　　泰瑞一上车就扑到靠窗座位，脸贴着玻璃往外看。赫敏把箱子塞到座位下，坐稳。卢娜挑了靠过道的位置，把扫帚竖在身旁，像拄着拐杖。

　　罗尔夫坐在她旁边，背包搁在膝头。汉娜紧挨着赫敏，扫帚横放在腿上。塞德里克最后上来，坐在贝尔隆身边。

　　车门关上。骑士巴士猛地窜了出去。

　　伦敦街道在窗外飞速倒退，先是查令十字街的店铺车流，再是密密麻麻的红砖住宅区。

　　巴士无视一切交通规则，在车流里横冲直撞，一辆黑色出租车差点被挤上路沿，司机探出头大骂，巴士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街。

　　泰瑞全程扒着窗户，不停发出“哇”“嘶”的声音。迈克尔闭着眼靠在座位上，像在忍耐什么。

　　建筑渐渐稀疏。街道变成公路，两旁出现成片绿地与树木。红砖房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零星农舍与田野。又开了近二十分钟，树木越来越密，公路变窄路，窄路再变土路。

　　“前面停就行。”贝尔隆说。

　　骑士巴士在荒无人烟的路边刹住。车门弹开，贝尔隆拎着箱子第一个下车，其他人依次跟上。巴士尾灯在土路上颠了几下，拐个弯，消失在树影里。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他们站在一片茂密森林边缘。高大橡树与山毛榉遮天蔽日，树冠漏下的阳光在地上投出斑驳光点。

　　脚下是厚落叶与软土，空气里满是潮湿草木气息。远处有鸟叫，叫了几声便停。除了他们八个，这里再无别人。

　　贝尔隆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麻瓜小径、远处车声，头顶也没有飞机痕迹。他把褐色皮箱放在落叶上，打开箱盖。

　　几人对视一眼。他们不是第一次进这只箱子。

　　“进去后待在入口附近，别走远。”贝尔隆说，“等我进来。”

　　六人依次爬入。卢娜最后一个，进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家真的有比弯角鼾兽大的东西？”

　　“有。”

　　卢娜点了点头，钻进箱子。

　　箱盖合上。

　　贝尔隆单膝跪地，手按在箱盖上，闭上眼。

　　意识深处，那枚时空精神锚点静静悬浮。他轻轻一碰。

　　世界碎了。

　　风声。干燥、带着沙砾与干草气息的风。脚下变成粗粝沙地，阳光炽烈发白。

　　厄索斯。

　　荒漠向远方铺开。耐旱矮刺丛扎在沙土里，叶片灰绿。远处是干涸河床，裂成龟甲纹路。地平线浮着模糊山影，被热浪蒸得扭曲。

　　他蹲下身，打开箱盖。

　　“出来吧。”

　　泰瑞第一个探出头。他爬出来，踩在沙地上，环顾四周，愣住了。

　　“这……”

　　赫敏紧跟着出来，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那种蓝是她在英国从未见过的，深得像被水洗过的靛青。

　　太阳的位置不对，光线的角度不对，空气里的气味也不对。没有青草，没有露水，只有干燥的沙土和某种陌生植物的辛辣气息。

　　“这不是英国。”她说。不是疑问。

　　迈克尔、汉娜、罗尔夫、卢娜依次爬出来。塞德里克最后一个，站在箱口扫了一眼四周，然后看向贝尔隆。

　　贝尔隆合上箱盖，风把他的银白长发吹到肩后，紫色眼眸在烈日下颜色更浅。“欢迎来到厄索斯。这里是东大陆。我家在大陆另一端，隔着一片海。”

　　六个人站在荒漠边缘，风卷着沙粒从脚边掠过。泰瑞把太阳镜戴上，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家不在英国，不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国家。在另一片大陆，另一个世界。行李箱里有四条龙，那边还有十几条。”

　　“对。”

　　泰瑞沉默了两秒，咧嘴笑了。“酷。”

　　塞德里克拆开光轮2001的包装，把银黑色扫帚握在手里。“所以需要飞过去。”

　　贝尔隆没有骑扫帚。他把行李箱换到左手，右手抽出魔杖，身体微微悬空，就那样凭空升了起来。银白长发被风卷起，袍角翻飞。泰瑞的太阳镜滑到鼻尖上。“你什么时候会的这招？”

　　“一直都会。”

　　他转向山影方向，身形前倾。“跟紧我。”

　　话音落下，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掠出去。六把光轮2001同时腾空，追着那道银白身影划过厄索斯荒原上空。

　　脚下是褐色大地。干涸河床像龟裂的掌纹纵横交错。偶尔有野马群从下方掠过，扬起尘土，很快被甩在身后。风是热的，干的，带着沙砾和远方不知名香料的微弱气息。

　　赫敏飞在贝尔隆左后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里却亮着一种光。“东大陆！”她在风中喊，“你从来没说过——”

　　“现在你看到了！”

　　泰瑞从右边追上来，太阳镜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那边是什么！”他指着地平线上一片模糊的灰蓝色。

　　“奴隶湾。”

　　“你家在奴隶湾？”

　　“不。但先去那里。”

　　他没再多解释。身后七道银光紧紧跟着他，八道身影掠过厄索斯荒原，朝那片灰蓝色飞去。

　　风里渐渐带上咸腥——不是海水，是混杂着盐碱与远方城市烟火的气味。地平线上，那片灰蓝色渐渐成形。

　　不是海。

　　是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