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格里莫广场的葬礼 下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732 字
后院,葬礼已近尾声。老巫师的悼词结束,人群陆续退开。小天狼星仍站在原地,灰眼睛看着雷古勒斯的脸,像要把那张脸刻进骨头里。
贝尔隆走到邓布利多身边。邓布利多站在人群边缘,银灰长袍在阴天里几乎融进墙壁。他没问贝尔隆去了哪里,只是微微侧头,蓝眼睛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找到了。”贝尔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见。
邓布利多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在哪里?”
“厨房,碗柜。”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目光落回院子中央的黑棺,落回那张十八岁的脸。
“他守了十几年。”他轻声说,“一个家养小精灵,守着主人的遗物,试了十几年,没能毁掉。雷古勒斯低估了魂器的坚固,也低估了克利切的忠诚。”
他顿了顿。
“走吧。”
两人无声离开后院。没人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棺木和最后的告别上。小天狼星正撒下第一捧土,灰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却没落下。
厨房在地下一层。
和宅子别处一样,落满灰尘。石墙上挂着旧铜锅,灶台冰冷。角落一只矮小碗柜,木门漆皮剥落。
贝尔隆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堆满杂物:发黄餐巾、生锈银器、蜡烛头。他一层层拨开。
抽屉最深处,一块褪色天鹅绒布,裹着一枚挂坠盒。
金链缠成一团,绿宝石嵌在蛇形边框中央,斯莱特林的“S”在昏暗里泛着幽光。和海边岩洞里那枚假的一模一样,大小、做工、重量、链纹,全无差别。
但贝尔隆能感觉到不同。
假的只是仿品。这一枚,气息他太熟悉。日记本、拉文克劳的冠冕,都带着这种味道——让人不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金属内部困着活物,有意识,正透过宝石缝隙向外窥探。
伏地魔的灵魂碎片。
邓布利多伸手,从贝尔隆掌心取过挂坠盒。他举到眼前,透过半月眼镜仔细端详盒沿纹路。
“汤姆的第三片灵魂。”他轻声自语,“日记本封在你体内。冠冕已成灰烬。现在是这个。”
他握了握挂坠盒,抬头。
“就在这里销毁。”
贝尔隆看他一眼:“厉火?”
“厉火。”邓布利多点头,“能毁魂器的不多。蛇怪毒液、厉火、少数古魔法。厉火最直接。”
他环顾厨房,石墙石地,可燃物少,容易控制。
“退后一些。”
贝尔隆退到门口。
邓布利多举起魔杖,杖尖对准厨房中央。神情依旧平静,像在上课,但握杖的手指比平时更紧。
厉火不是普通魔法,带诅咒,会变强,会化形追杀一切可燃之物。
它有破解咒,但邓布利多不需要。他只要控制,在极小范围里烧掉该烧的,然后熄灭。
“厉火熊熊。”
声音平静,不高。
杖尖窜出一道极细的火焰。
带着诅咒感的暗红,像凝固的血被点燃。火焰落地,发出尖嘶,随即膨胀。
它没有蔓延,反而像有生命般聚拢,在厨房中央凝成一团翻滚的火球。表面不断裂开又愈合,每次裂开,都透出更炽烈的光——那是让人不安的、有东西在里面挣扎的光。
火球开始变形。
先出头颅,再出脖颈,再出双翼。
一条厉火构成的龙,只有家猫大小,形态却清晰惊人。
火龙在中央盘旋,发出低沉而遥远的咆哮。火焰鳞片跳动,振翼间火星飞溅。
邓布利多的魔杖稳稳指着龙头,控制范围。他额头渗出细汗,手臂纹丝不动。
“挂坠盒。”
他将挂坠盒抛入火龙口中。
金链绿宝石的盒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火焰龙口。
一瞬间——
整间厨房被刺眼绿光吞没。不是从盒子里发出,是从火龙内部炸开,两股力量猛烈碰撞。一声尖锐、非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尖啸,震彻厨房。
贝尔隆听过日记本的低语、冠冕的阴冷,但这次不同。
这枚魂器被藏十几年,被小精灵守十几年,里面的灵魂碎片比前两个更顽固。尖啸更长、更刺耳,像被困太久的东西终于被释放,不甘,又解脱。
绿光炸开的同时,火龙猛地膨胀一倍。形态剧烈扭曲,龙头后仰,像在撕咬看不见的敌人。火焰鳞片一片片炸开又重聚,火星落在石板上滋滋作响。
邓布利多的魔杖微微震颤。蓝眼睛映着火光,神情依旧平静,但握杖的手背青筋凸起。控制厉火不难——难的是魂器毁灭瞬间,厉火吞吃灵魂碎片后变得狂暴。它尝到了更“美味”的东西,想要更多。
“控制住它。”贝尔隆说。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魔杖轻轻一划,无形力场收紧,像给火龙套上缰绳。它挣扎几下,双翼猛拍——
绿光消失。
尖啸戛然而止。
火龙安静下来,缩回原来大小,在厨房中央缓缓盘旋。形态不再扭曲,火焰从诅咒般的暗红,变回接近正常的橙红。
挂坠盒不见了。
邓布利多让厉火再燃几秒,然后魔杖一挥。火龙盘旋缩小、变暗,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散在空气里。
石板上只剩一小堆灰烬。金链熔成几滴凝固金属,绿宝石碎成黯淡残片,斯莱特林的“S”再也无法辨认。
第三片灵魂,消失了。
邓布利多放下魔杖,长长吐了口气。汗珠顺着白眉滑落,他抬手擦了擦。
“比前两个顽固。”他声音略哑,“它在碗柜里藏了十几年,从未被触碰。孤立的灵魂碎片会变得……执着。它几乎以为自己是完整的。”
贝尔隆看着灰烬:“现在不是了。”
邓布利多点点头。
厨房门被推开。
小天狼星站在门口。黑袍沾着后院泥土,灰眼睛扫过灰烬、邓布利多的汗、贝尔隆靠在门框的姿势。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干了。
“我在后院听见声音了。”他沙哑道,“那声尖啸。”
“魂器。”邓布利多说,“真正的挂坠盒。雷古勒斯从岩洞偷出来的那枚。克利切一直藏在这里。”
小天狼星没问“你们怎么找到的”。他走到厨房中央,蹲下,看着石板上的灰烬与熔金。
看了很久。
“……他试了十几年。”小天狼星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寂静吞掉,“克利切。试了十几年,没毁掉。”
邓布利多没说话。
贝尔隆也没说话。
小天狼星伸出手,从灰烬里拾起那几滴凝固的金链残片。金属已冷,在他掌心静静躺着,沾着灰,再无光芒。
“雷古勒斯用命换的。克利切守了十几年。”他把金属攥紧,“然后你一把火烧了。”
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质问。
“是。”邓布利多说。
小天狼星沉默几秒。
“……也好。”
他站起身,把残片塞进袍袋,转身走向门口。到门槛时停了一下。
“葬礼还没完。该去撒最后一捧土了。”
他走出厨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邓布利多看了眼灰烬,又看了眼贝尔隆。
“走吧。”
后院,天色更暗,灰云压得更低,终于下起雨。细密雨丝打在青石板、墓碑、棺中那张年轻的脸上。
小天狼星站在棺旁,手里攥着最后一把土。雨水打湿黑发,顺着额头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韦斯莱一家站在他身后,莫丽用手帕捂嘴。
马尔福一家早已离开——尖啸响起后,卢修斯就带纳西莎和德拉科告辞。
布莱克远亲也走得差不多,只剩几个真心在意的人。卢平站在最前,黑袍被雨打湿,神情肃穆。
小天狼星低头看着雷古勒斯。
雨水落在那张年轻脸上,顺着黑发滑落,像替他流泪。
“……你活着我没当回事。”他声音很轻,只有棺中人能听见,“你死了,我也没觉得你会是好人。”
他撒下手中的土。
泥土落在深蓝长袍上,落在布莱克家纹章上,落在十八岁的脸上。
“我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你。”
声音没抖。但卢平在他身后,看见他肩膀在雨里微微发颤。
一捧捧土落下。棺盖合上。
墓碑是简单的黑色大理石,上面刻着:
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
1961—1979
R.A.B.
没有“食死徒”,没有“骄傲”,没有“背叛”。只有名字、年份、三个字母。小天狼星亲手刻的。刻刀在R.A.B.下方多停了一秒,然后收起,站直。雨水从指尖滴落。
他没再说话。
人群散去。韦斯莱一家依次拥抱小天狼星,莫丽抱得最久。卢平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什么,退到一旁。邓布利多站在墓碑前,看了会儿那三个字母,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一点头,像和一位从未谋面的人打招呼,然后离开。
后院只剩小天狼星和贝尔隆。
雨还在下。细丝打在青石板、墓碑、新填的泥土上。
小天狼星站了很久,久到全身湿透。他望着墓碑,望着那三个字母,像望着一个刚刚才认识的人。
“……他小时候总跟着我。”他声音忽然响起,沙哑得像从喉咙刮出来,“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我烦,就甩开他。他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跟。”
雨声淅沥。
“后来我不让他跟。我觉得他丢人。听话的好孩子,母亲的乖宝宝。布莱克家的耻辱是我,不是他。”
停顿很久。
“结果他才是那个有种的人。”
他转过身,雨水顺着黑发淌下。灰眼睛看着贝尔隆,里面情绪复杂——不是悲伤,不是后悔,是某种更深、说不清的东西。
“谢了,银发小子。”
贝尔隆没有说不客气,只是点了点头。
“多比。”他轻声道。
一声轻响,多比出现在后院。干净茶巾,大大的绿眼睛在雨幕里发亮。他看了眼新墓碑,看了眼R.A.B.,耳朵微微垂下,却没说话。
“带我们回霍格沃茨。”
多比点头,伸出细长手指。
“请先生们抓住多比。”
两人靠拢。一声轻响,幻影移形。
后院空了。雨落在墓碑上,落在新土上,落在黑色大理石上那三个字母上。
厨房里,灰烬仍在石板上。厉火的温度散尽,只剩冰冷的灰与几滴凝固金。
还有一枚没人注意的假挂坠盒,藏在抽屉深处——雷古勒斯留在岩洞、小天狼星带回老宅的那一只。字条已经不在,空盒子静静躺在碗柜最底。
克利切还缩在雷古勒斯的房间角落。他听见了尖啸,听见了火龙咆哮,听见了挂坠盒毁灭的最后一声哀鸣。浅灰眼睛已经没有泪。
他慢慢爬到床边,从床头柜抽屉拿出一块叠得整齐的旧手帕。那是雷古勒斯的。他把手帕贴在脸上,闭上眼。
“少爷……克利切听到了。”
声音很轻,像对着空气。
“它坏了。终于坏了。”
窗外雨声淅沥。
格里莫广场的老宅沉默立在雨中。麻瓜邻居窗内亮着灯,有人看电视,有人做饭。谁也没注意隔壁这栋灰黑老房。它在这里站了几百年,还会继续站很久很久。
后院墓碑一排排立着,最老的字迹模糊,最新的那块黑大理石格外醒目。
上面刻着三个字母。
R.A.B.
雨落在上面,顺着刻痕流下,像有人在替谁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