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巨龙属于坦格利安

　　龙焰熄灭的余温还萦绕在龙穴之中，空气里混杂着烟火气与淡淡的血腥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说话。

　　方才还带着几分庆贺意味的氛围，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死寂。科利斯·瓦列利安站在原地，肩膀微微下沉，平日里挺拔如桅杆的身躯，此刻显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雷妮丝·坦格利安侧过脸，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龙穴入口，眼底翻涌着悲伤，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戴蒙依旧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却让周围的人不敢靠近半步。

　　韦赛里斯一世面色沉重，轻轻叹了一声，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丧女之痛与丧亲之痛交织在一起，即便是国王，也难以用几句话抚平。雷妮拉望着龙穴中央那片被龙焰灼烧过的痕迹，眼神复杂，既有惋惜，也有对同族驭龙者结局的唏嘘。

　　贝尔隆站在人群末端，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踏上潮头岛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兰娜尔·瓦列利安不会活着。

　　历史的轨迹虽因他的出现产生了些许偏移，可关键节点依旧顽固地朝着原本的方向行进。而对他而言，兰娜尔的死亡从来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留下的龙。

　　瓦格哈尔。

　　当世现存最古老、最强大的龙。

　　曾经属于维桑尼亚·坦格利安，如今无主。这条巨龙依附瓦列利安家族已有许久，如今也该彻底回归坦格利安家族，归到正统王室麾下。

　　贝尔隆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伊蒙德身上。

　　伊蒙德·坦格利安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瓦格哈尔盘踞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渴望、羡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卑。

　　他已经到了可以驭龙的年纪，可至今仍没有属于自己的龙，在一众兄弟姐妹与瓦列利安家族的孩子之间，这始终是他心底最敏感的刺。

　　贝尔隆缓缓收回目光，心底已有决断。

　　瓦列利安家族已经失去了驾驭瓦格哈尔的人，这条巨龙不该继续留在潮头岛，更不属于瓦列利安家。它应当重新回归坦格利安了，让真正有野心、有胆量驾驭它的人。

　　而伊蒙德，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几步，借着众人沉浸在悲伤之中无人留意的间隙，轻轻碰了一下伊蒙德的胳膊。

　　伊蒙德猛地回头，眼中带着几分警惕。

　　贝尔隆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等夜深一点，所有人都睡下之后，你独自去龙穴。”

　　伊蒙德一愣，眉头紧锁。

　　“去龙穴做什么？”

　　贝尔隆目光微斜，落在远处阴影中闭目休憩的瓦格哈尔身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去驯服瓦格哈尔。”

　　伊蒙德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就要开口惊呼，却被贝尔隆一个眼神制止。

　　“你疯了？那是瓦格哈尔。”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甚至有几分恐惧。

　　谁都知道瓦格哈尔的凶戾，即便是成年骑士也不敢轻易靠近，更不用说他这样一个尚未拥有驭龙经验的少年。

　　“它是无主的龙。”贝尔隆语气不变，“兰娜尔已经死了，它现在不属于任何人。”

　　“可它会杀了我。”伊蒙德低声道，“我从来没有驯服过龙，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

　　贝尔隆看着他，眼神沉稳有力。

　　“你可以。”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勇敢。”

　　“瓦格哈尔需要的不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而是敢于直视它的胆量。你只要走到它面前，用瓦雷利亚语对它说话，让它认可你。”

　　伊蒙德依旧犹豫，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内心在恐惧与渴望之间剧烈挣扎。

　　他太想要一条龙了。

　　尤其是瓦格哈尔这样的龙。

　　拥有了它，他再也不用被人嘲笑，再也不用在杰卡里斯、路斯里斯他们面前抬不起头。

　　贝尔隆看出了他的动摇，再次开口，语气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你一定可以。”

　　“相信我。”

　　伊蒙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瓦格哈尔，那庞然大物般的身躯在阴影中起伏，散发出远古凶兽般的压迫感。可这一次，恐惧之中，多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决心。

　　他缓缓点头。

　　“我去。”

　　贝尔隆不再多言，重新退回到人群之中，恢复了之前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局势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夜幕逐渐笼罩潮头岛。

　　白日的喧嚣彻底散去，只剩下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大部分人都已回到各自的房间歇息，经历了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悲剧，所有人都身心俱疲，戒备也随之松懈下来。

　　伊蒙德等到房间内彻底安静，确认无人留意自己之后，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沿着阴影一路朝着龙穴走去。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心中只有贝尔隆那句“你一定可以”。

　　龙穴内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从山间洒落，照亮一小片地面，瓦格哈尔依旧盘踞在原处，巨大的头颅垂在爪边，呼吸沉稳，像是已经陷入沉睡。

　　伊蒙德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每往前走一步，双腿就越发沉重。

　　巨龙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没有停下。

　　他一步步走到瓦格哈尔面前，站在那足以轻易将他碾碎的利爪之前，抬起头，仰视着这条传说中的巨龙。

　　瓦格哈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暗金色的竖瞳落在他身上，带着古老而冷漠的审视。

　　下一刻，低沉的咆哮声从巨龙胸腔中震动而出，龙息带着硫磺味扑面而来。

　　伊蒙德浑身僵硬，几乎要转身逃跑。

　　可他想起了贝尔隆的话，想起了那些嘲笑他没有龙的声音。

　　他咬紧牙关，用自己仅会的几句瓦雷利亚语，颤抖却清晰地开口。

　　“我是伊蒙德·坦格利安。”

　　“我要你做我的龙。”

　　瓦格哈尔的咆哮声骤然变得更加狂暴，巨大的头颅猛地低下，朝着他狠狠一口咬下。

　　伊蒙德闭上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

　　巨龙的利齿停在他身前一寸之处，劲风掀动他的发丝，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瓦格哈尔在审视他。

　　在判断他是否有资格驾驭自己。

　　伊蒙德缓缓睁开眼，不再颤抖，不再退缩。

　　他挺直脊背，迎着巨龙的目光，再次开口。

　　“我是伊蒙德·坦格利安。”

　　“你属于我。”

　　漫长的沉默。

　　龙穴内只剩下两人一龙的呼吸声。

　　终于，瓦格哈尔缓缓收回头颅，低沉的嘶吼声不再充满敌意，转而带上了一丝臣服的意味。

　　伊蒙德浑身脱力，几乎瘫倒在地，却还是强撑着，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龙鳞。

　　粗糙、坚硬、滚烫。

　　他成功了。

　　他驯服了瓦格哈尔。

　　伊蒙德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爬上瓦格哈尔宽阔的脊背，抓住龙背上的扶手。

　　“起飞，瓦格哈尔。”

　　瓦格哈尔昂首，发出一声震彻潮头岛的龙吼。

　　巨大的双翼猛地展开，掀起狂风，龙穴内的碎石被气流卷起，四处飞溅。下一刻，巨龙腾空而起，冲破龙穴，冲入漆黑的夜空。

　　月光之下，瓦格哈尔展翅翱翔，庞大的身躯掠过海面，掀起层层巨浪。

　　伊蒙德趴在龙背上，放声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多年的委屈、不甘，以及此刻彻底释放的狂喜。

　　他终于有龙了。

　　他拥有了瓦格哈尔。

　　他不再是那个没有龙的坦格利安。

　　巨龙在潮头岛上空盘旋数圈，随后缓缓降落，重新回到龙穴之中。

　　伊蒙德从龙背上跃下，脚步虚浮，却满脸兴奋，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返回房间，而是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朝着主堡方向走去。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尤其是杰卡里斯和路斯里斯。

　　此刻大厅内还有几人尚未歇息，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伊蒙德刚一走进，身上浓烈的龙息与硫磺味便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杰卡里斯·瓦列利安率先皱眉，看向他。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路斯里斯也跟着看过来，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伊蒙德扬起下巴，神色傲慢，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我刚从龙穴回来。”

　　“瓦格哈尔现在是我的龙了。”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杰卡里斯脸色一变，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指责。

　　“你说什么？”

　　“瓦格哈尔是兰娜尔姑姑的龙，你怎么敢擅自驯服它？”

　　路斯里斯也跟着开口，语气尖锐。

　　“那是瓦列利安家族的龙，不属于你，你这是偷窃！”

　　伊蒙德脸色一沉。

　　“偷窃？”

　　“瓦格哈尔是坦格利安的龙，从来不是瓦列利安的私产。兰娜尔已死，它无主，我驯服它，天经地义。”

　　“你撒谎！”杰卡里斯怒道，“它应该属于我们，属于潮头岛！”

　　“它不属于你。”伊蒙德冷笑，“你有你的沃马克斯，路斯里斯有阿拉克斯，你们凭什么说瓦格哈尔是你们的？”

　　“因为它是兰娜尔姑姑的！”路斯里斯喊道。

　　“兰娜尔已经死了！”伊蒙德厉声反驳。

　　双方争执越来越激烈，声音越来越大，原本在房间内休息的人纷纷被惊动，陆续走出查看。

　　阿莉森·海塔尔一出来，便看到自己的儿子伊蒙德正与雷妮拉的两个儿子激烈争吵，脸色当即一变，连忙上前。

　　“伊蒙德，发生什么事了？”

　　“母亲，他们说我偷了瓦格哈尔。”伊蒙德看向她，语气委屈又愤怒。

　　雷妮拉也随即赶到，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面色涨红，立刻上前护住他们。

　　“伊蒙德，你不该在兰娜尔刚去世就做出这种事。瓦格哈尔理应留在潮头岛。”

　　“它不属于潮头岛。”伊蒙德固执地喊道。

　　冲突一触即发。

　　杰卡里斯年轻气盛，被伊蒙德的傲慢彻底激怒，猛地冲上前，一拳砸在伊蒙德脸上。

　　“你这个小偷！”

　　伊蒙德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当即暴怒，反手一拳回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路斯里斯见状，也立刻冲上去帮忙，二对一，围攻伊蒙德。

　　伊蒙德虽然勇猛，可架不住两人联手，很快落入下风。混乱之中，路斯里斯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狠狠朝着伊蒙德的眼睛挥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伊蒙德捂着左眼，剧痛让他浑身抽搐，鲜血从指缝中疯狂涌出，瞬间染红半边脸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呆了。

　　打斗戛然而止。

　　阿莉森瞳孔骤缩，看着浑身是血的儿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伊蒙德！”

　　她疯了一般冲上前，抱住伊蒙德，双手颤抖地抚开他的手，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左眼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撕碎。

　　剧痛、恐惧、愤怒、怨恨，一瞬间席卷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毒一般，死死盯着雷妮拉以及她的两个儿子。

　　“是你。”

　　“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他们竟然敢伤我的儿子！”

　　雷妮拉脸色苍白，连忙拉住自己的儿子，厉声呵斥。

　　“住手！谁让你们动手的！”

　　可此刻阿莉森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她满眼都是伊蒙德流血不止的眼睛，怨恨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们弄瞎了他的眼睛！”

　　“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场面彻底失控。

　　韦赛里斯一世匆匆赶来，看到眼前一片混乱，伊蒙德满脸是血，当即震怒。

　　“够了！都给我住手！”

　　可无人理会。

　　杰卡里斯与路斯里斯躲在雷妮拉身后，依旧不服气地开口。

　　“是他先偷了瓦格哈尔！”

　　“他偷走了属于我们的龙！”

　　伊耿也被惊动，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面，脸上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却也跟着开口。

　　“没错，伊蒙德就是偷了龙。”

　　几人一唱一和，纷纷指责伊蒙德。

　　贝尔隆站在人群之中，原本平静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看着杰卡里斯、路斯里斯，看着伊耿，看着这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将一顶偷龙的帽子扣在伊蒙德头上，将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说成是瓦列利安的私产。

　　一股寒意从他眼底蔓延开来。

　　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原本喧闹混乱的大厅，不知为何，竟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贝尔隆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他没有大吼，没有暴怒，只是用一种低沉、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平静开口。

　　“瓦格哈尔，从来不属于瓦列利安。”

　　“它自始至终，都属于坦格利安。”

　　一句话，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科利斯·瓦列利安脸色微微一变，心底猛地咯噔一声。

　　雷妮丝·坦格利安也抬眼看向贝尔隆，眼神凝重。

　　这句话看似平淡，却重如千钧。

　　它直接划清了界限，否定了瓦列利安家族对巨龙的所有权，将一切重新收归于坦格利安王室之下。

　　贝尔隆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伊蒙德驯服了瓦格哈尔，它便是他的龙。”

　　“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他偷窃。”

　　“因为这片大陆上所有的龙，生来便属于坦格利安。”

　　话音落下，大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反驳。

　　连韦赛里斯一世都微微一怔，看着自己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长子，第一次意识到，他身上早已拥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威严与魄力。

　　贝尔隆站在原地，神色冷冽。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而他想要的结果，也已经达成。

　　伊蒙德有了瓦格哈尔。

　　坦格利安的正统权威，由他重新树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