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冷箭来袭

　　日照光从云间倾洒下来，将君临城的石墙与红瓦烘得暖亮。

　　连续几日的阴雨刚歇，风里带着黑水河的湿气与草木的清香，正是一年里少有的舒爽日子。

　　贝尔隆立在龙穴的石阶前，指尖轻轻拂过面前巨龙的颈鳞。

　　阳炎如今早已褪去幼龙的青涩，身躯壮硕如山丘，通体覆盖着熔金般的亮金色鳞甲，日光一照便泛起流动的金光，华贵而慑人。

　　双翼展开时，阴影能覆过半段城墙，体型比雷妮拉的叙拉克斯还要略大一圈，脖颈修长有力，龙瞳是温润的琥珀金色。

　　它性子极是温顺，尤其对贝尔隆，更是温顺得近乎柔软，可那份刻在巨龙骨血里的凶性，却从未真正褪去。

　　贝尔隆望着它，心底轻轻一叹。很难想象，这头巨龙降生至今尚不足一岁，竟已长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贝尔隆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阳炎下颌最软的一处鳞片。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讯号。

　　阳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温顺的嗡鸣，乖乖低下头颅，巨大的龙角几乎擦过石阶上方的岩壁。

　　没有狂躁的嘶吼，没有焦躁的摆尾，只以最安稳、最柔和的姿态，等待着自己的骑手。

　　它只在贝尔隆面前，才会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温顺。

　　一旁的龙卫垂首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整个红堡上下，唯有贝尔隆能让这头天生的凶兽，温顺得如同驯养的牛羊。

　　贝尔隆翻身上龙，动作利落干脆，靴跟稳稳卡入龙背特制的皮扣之中。

　　他上身穿着贴身的深褐骑装，袖口与腰腹都束得极紧，银白色长发用一根皮绳简单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干净的侧脸。

　　下颌线条紧绷，眉骨略深，紫瞳明亮，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沉静，唯有驭龙时，才会泄出一点属于坦格利安的锐利。

　　“今日不飞远。”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阳炎耳中。

　　“低空飞行，练默契，练捕猎。”

　　阳炎又是一声轻软的低嗡，算是回应。

　　贝尔隆手掌轻轻按在龙颈中央，心神微动。

　　一人一龙之间，无需高声呼喝，无需缰绳拉扯，只凭血脉深处的共鸣与长久训练的默契，便能心意相通。

　　下一刻，阳炎双翼猛地一振。

　　狂风骤然卷起，石屑纷飞，龙穴内的火把齐齐摇晃。

　　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冲破龙穴洞口，直上云霄。

　　贝尔隆上身微微前倾，稳住身形，任由风灌满衣襟。

　　他没有选择飞向远海，也没有盘旋于群山之上，只是循着最近习惯的路线，带着阳炎掠过红堡塔顶，缓缓飞过君临城上空。

　　下方的街巷逐渐清晰。跳蚤窝拥挤的屋舍、临河码头堆放的货物、黑水河上往来的商船、城墙下巡逻的卫兵……一切都如平日般有序运转。百姓偶有抬头望见那道金色龙影，也只是匆匆低头行礼，早已见怪不怪。

　　阳炎飞得极稳，速度不快，高度也压得很低。

　　这是贝尔隆刻意为之。

　　高空驭龙是威慑，低空飞行才是实战。闪避、转向、急停、突袭、捕猎等，所有关乎生死的技巧，都要在低空一遍遍打磨。

　　他要的不是一头只会喷火耀武的巨兽，而是一头能在乱军之中、箭雨之下，依旧护他周全的伙伴。

　　一人一龙，顺着黑水河沿岸缓缓前行。

　　阳炎的琥珀金色龙瞳不断扫视地面，鼻翼微微翕动，捕捉着林间与水源附近的气息。

　　野兔、野鹿、甚至是河畔饮水的小兽，都是它今日的目标。

　　它捕猎时利落干脆，却从不会无端暴虐，只取所需。

　　贝尔隆闭目半息，心神完全与龙相连。

　　风的方向、空气的湿度、地面的震动、远处的人声、甚至林间虫鸟忽然的安静……一切细微的信息，都通过龙的感官传入他的脑海。

　　这份感知自幼年便扎根于他骨血，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本能，年岁越长，便越是凝练。

　　无需刻意催动，危险未至，他已先一步察觉。

　　就在阳炎微微低头，锁定河畔草丛间一只野鹿，准备俯冲而下的刹那——

　　贝尔隆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狠狠一缩。

　　不是龙的警觉。

　　是他自己的精神预警。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钻出来的冰冷危机感，像一根针，猛地刺穿他平静的心神。

　　他眼睫猛地一颤，双眼骤然睁开。

　　瞳孔里，映出一道自密林深处破空而来的黑影。

　　速度快到极致，轨迹刁钻至极，直直射向他心口位置。

　　箭身泛着一层极淡的幽绿，显然淬了剧毒。

　　没有任何呼喊，没有任何预兆。

　　对方从一开始，就打算一击毙命。

　　贝尔隆浑身肌肉在同一瞬间绷紧。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指令。

　　他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跳，口中极低地吐出一个音节：“铁甲护身。”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光膜，在他身前瞬间凝成。

　　“铛~！”

　　刺耳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淬毒弩箭狠狠撞在这层透明光膜之上，箭尖剧烈扭曲，随即被狠狠弹飞，“噗”地一声斜斜插入河畔软泥之中。绿黑色的毒液瞬间渗出，将周围的青草腐蚀得发黑枯萎。

　　一击落空。

　　方才还温顺沉静的阳炎，在这一刻彻底狂暴。

　　那是巨龙最原始、最护主的凶性被彻底点燃。

　　金色巨龙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得河面波纹乱颤的狂吼。

　　那吼声里再无半分温顺，只有被触及逆鳞、欲要焚尽一切的狂暴杀意。琥珀金色的龙瞳瞬间锁紧密林方向，双翼疯狂一旋，狂风席卷草木，大片树枝应声折断。

　　它怒的不是自己遇险，而是有人敢对它的骑手下手。

　　贝尔隆按住龙颈，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眼神彻底沉了下去，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太清楚自己近日的行踪了。

　　这段时间有空就来此地低空飞行、训练捕猎，路线固定，区域固定，时间固定。

　　对方不是运气好，不是偶遇。

　　是蹲守。

　　是观察已久。

　　是算准了他会出现在这里，才布下的死局。

　　下一秒，密林之中骤然窜出数道黑影。

　　一共六人。

　　全部蒙面，身着便于林间行动的短打，手持弓弩与锋利的短柄战斧，身形矫健，一看便是受过严苛训练的雇佣兵。

　　他们没有犹豫，没有试探，从藏身之处冲出后，立刻呈扇形包抄而来，目标直指尚未完全升空的贝尔隆。

　　“杀！”

　　一人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刻意变声。

　　“趁龙未起，杀了他！”

　　他们自以为是地想到。

　　巨龙再凶，只要骑手落地，或是被逼迫至低空死角，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他们要的就是在贝尔隆无法彻底驭龙逃离的瞬间，用人命堆死他。

　　贝尔隆低头，看了一眼泥地里那支还在冒毒烟的弩箭，再抬眼望向扑来的刺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自龙背轻轻一跃，稳稳落地。

　　靴底踩在湿软的泥土上，发出一声轻响。

　　阳炎立刻心领神会，即便仍在暴怒之中，却依旧第一时间顾及贝尔隆的意愿。

　　它双翼一振，悬停在贝尔隆头顶上方，巨大的金色阴影将他完全罩住。

　　龙首低垂，龙口微张，炽热的龙焰在喉间滚动，只待一丝许可，便要将眼前的敌人烧成灰烬。

　　狂暴与温顺，在这头巨龙身上，奇异地共存。

　　贝尔隆抬手，轻轻按住阳炎的鼻端，指尖在鳞上轻轻一点。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阳炎不满地嗡鸣一声，声线里仍带着未消的怒意，却还是乖乖收敛了龙焰，只以巨大的身躯堵住刺客后退的路线，琥珀金瞳死死盯住每一个入侵者，散发着令人腿软的威压。

　　有两名刺客脚步下意识一顿，脸色瞬间发白。

　　但他们身后显然有人压着性命与重金，即便面对巨龙，依旧咬牙前冲。

　　贝尔隆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掏出魔杖，紧紧握在手心。

　　他平日里在红堡总是收敛锋芒，衣着得体，言行有度，像一位循规蹈矩的王子。

　　可此刻站在河畔林间，迎着扑杀而来的刺客，他身上那股深藏的压迫感，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