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产业

　　清晨的天光刚漫过君临的城墙，带着薄雾的湿润气息，贝尔隆便带着卡盖尔双胞胎，从红堡侧门悄然离开。

　　没有仪仗，没有前呼后拥，只一身素色简衣，如同寻常贵族子弟出城散心。他今日不周旋于权臣，不应对试探，只想去看一看自己从八岁起便悄悄埋下的秘密产业。

　　马车穿过跳蚤窝嘈杂的街巷，一路向南，行至城外一处僻静的河谷。

　　这里水流平缓，两岸长满灰桉树，位置隐蔽，不易引人注意，是他早年亲自选定的地方。

　　马车先停在一座围着木栅栏的院落外，院门虚掩，院内不闻喧嚣，只有水流转动、木槌敲打、柴火噼啪的声响，安静而有序。

　　“殿下。”

　　等候在门口的，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莫文。

　　他曾是学城出身的学士，只因性情耿直、不懂钻营，年纪大了被侍奉的领主嫌弃无用，逐出城堡，一度在君临街头潦倒落魄。

　　八岁的贝尔隆偶遇了他，见他识字、懂账目、行事稳妥，便将自己所有的隐秘产业都交到他一人手中，让他做了总管家。

　　这些年，莫文既管城外的造纸作坊，也管相邻的私人庄园，从生产、出货到收钱、记账，他感念殿下的知遇之恩，守口如瓶，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差池。

　　贝尔隆微微颔首，迈步走入坊内。

　　整座作坊被他拆成四段互不干扰的流水线，环环相扣，井然有序，全是他自幼便规划好的布局。

　　第一区，几名壮汉将灰桉树枝干剁成碎段，浸入清水中泡软，去杂去涩。

　　第二区，七八口中等铜锅依次排开，以维斯特洛当下的工艺，无法铸出更大的煮料容器，贝尔隆便以多口小锅并行，弥补规模不足。锅中加入石灰，与碎木一同煮沸，直至木质软化，纤维松散成浆。

　　第三区，水力带动的木槽反复淘洗木浆，去除石灰与杂质，提炼出细腻均匀的浆液。

　　第四区，学徒以竹框抄纸、压干、晾晒、裁切，最终产出两种成品：一种裁成巴掌大小，柔软实用；一种保持整张，平整适于书写。

　　没有夸张的黑科技，没有超越时代的神迹，

　　仅仅依靠工序拆分、流水作业，便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实现了纸张的稳定量产。

　　对外，这里始终挂着“灰作坊”的招牌，以生产售卖草木灰为掩护，隐藏了真正的营生。

　　“殿下，今日草木灰已照常出货，造纸工序全部顺利完成，未有任何疏漏。”莫文低声回禀，语气沉稳妥帖。

　　贝尔隆随手拿起一张干燥的纸，指尖拂过纸面，微微点头。

　　他从八岁起着手布局此事，最开始的念头很简单：受够了维斯特洛落后粗陋的如厕方式，只想让自己用得干净、舒服、体面。

　　但他也深知，在红堡这等风暴中心，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产，便没有立足的底气。

　　因此造纸从一开始，便是自用为辅，盈利为主，悄悄为他积累财富。

　　被裁成方块的软纸，以“洁净私用之物”的名义，悄悄在贵族之间流传，柔软、吸水、洁净、不伤肤，瞬间成了权贵府邸的抢手货，价格不菲却供不应求。

　　而整张书写纸，则流入学城。学城里大多是贵族次子、庶子，无继承权却消费力极强，对这种价廉质优、便于批量书写的纸张趋之若鹜，大量采购用于抄录典籍、书写文书。

　　两项纸制品，为他带来了持续稳定的收益。

　　贝尔隆没有多停留，示意莫文一同前往旁边的私人庄园。

　　两座地界相距不远，都由莫文打理，方便隐蔽，也方便调度。

　　这座庄园占地不小，背靠缓坡，面朝溪流，整片土地都用来规模化种植葡萄，一眼望去绿意盎然。

　　这里从开辟之初，目的就极为明确：种植葡萄、酿造葡萄酒，全部对外售卖，专供君临贵族与富商，以此赚取高额利润。

　　贝尔隆改良了种植与酿造手法，酿出的葡萄酒口感醇厚、品质远胜市面通货，在高端圈层中口碑极佳，销路与利润常年稳固。

　　两人刚走进庄园，负责田间与酿酒的管事便上前躬身汇报：

　　“殿下，莫文总管，今年葡萄长势优良，收成较往年多出两成，现已全部压榨发酵，新酒入桶陈化，数月后便可按惯例上市售卖。”

　　贝尔隆缓步走过葡萄园，看着一串串紧实饱满的葡萄挂在藤上，淡淡开口：

　　“照旧渠道供给君临各大贵族府邸与商会，价格不变，现款现货，不要声张，不要扩大动静。”

　　“是，殿下。”

　　莫文紧跟在旁，压低声音，将最核心的总账目清晰禀报：

　　“殿下，这些年，造纸作坊的营收，加上庄园葡萄酒的营收，两项合计，累积已达三十万金龙。

　　所有账目我都分册造好，锁于密室之中，全是殿下独有的私产，没有半分外泄，无人能查。”

　　三十万金龙，足以武装一支精锐私军，足以买下君临半片城区，足以让一个普通家族一跃跻身王国顶尖行列。

　　而这一切，都来自贝尔隆八岁便开始布局、由莫文一手安稳打理的两项隐秘生意。

　　贝尔隆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继续保持现状。不声张，不扩产，不惹人注目。钱财稳妥存放，够用便好。”

　　“是，殿下。属下誓死守住秘密，管好两处产业，绝不出半分差错。”莫文躬身应道。

　　卡盖尔双胞胎守在庄园门口，身姿如松，目不斜视。他们知晓了殿下的隐秘，却从不多言，更不泄露半字。

　　贝尔隆在庄园的露台上稍作驻足，安静地看着眼前成片的葡萄园与远处安静运转的造纸坊。

　　这里没有权谋交锋，没有假意试探，不必理会红堡里任何一场暗流涌动。

　　造纸让他活得舒适体面，

　　葡萄酒让他财源滚滚不断，

　　三十万金龙让他手握无人知晓的绝对底气。

　　红堡之中，人人都在为铁王座争得头破血流，赌上家族与性命；

　　而他，早已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把自己的后路铺得安稳。

　　日光升至中天，暖光洒遍庄园的每一寸土地。

　　贝尔隆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下令：

　　“回宫。”

　　双胞胎立刻跟上，莫文躬身目送殿下离去，随后转身返回作坊与庄园，继续安稳打理两处产业，确保生产、出货、账目一切如常。

　　马车平稳驶离庄园，朝着君临城方向而去。

　　这一上午，贝尔隆巡视了造纸流水线，查看了葡萄种植与酿酒进度，确认了全部营收账目，所有事务都按部就班、平稳有序，秘密藏得严实，钱财握得稳固。

　　宫廷权力会更迭，人心会反复，王位会争斗，

　　但属于他自己的舒适、财富、安稳与底气，永远不会改变。

　　马车缓缓驶入红堡侧门，贝尔隆再次变回那个低调沉稳、不动声色的王国长子。

　　仿佛城外那片属于他的隐秘天地从未存在，仿佛那三十万金龙的巨额私产从未出现。

　　只有他自己清楚，无论红堡未来掀起何等滔天风暴，他都早已手握筹码，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