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家宴

　　韦赛里斯看见他，勉强撑着坐直了一些，抬手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贝尔隆依言坐下，没有多话，只是安静看着父亲：“您是似乎上去很疲惫？。”

　　国王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才缓缓开口。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朝堂上琐事不少。”韦赛里斯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几分疲惫，“边境有些小骚动，几处封地闹纠纷，御前会议为了补给和财政争执了好几回，都要我来拍板。”

　　他顿了顿，没有提雷妮拉与阿莉森对立的话题。

　　贝尔隆是长子、第一顺位继承人，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纷争更不能在他面前显露。

　　“年纪大了，精神不如从前。”韦赛里斯轻轻叹了口气，“处理得多了，难免累一些。”

　　贝尔隆微微点头，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试探：“若是父亲觉得吃力，儿子可以开始跟着熟悉朝政。”

　　韦赛里斯看着他，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有心就好。”他声音温和，“刚回来，先好好歇息。不急。”

　　韦赛里斯抬手，轻轻敲了敲桌旁的小铜铃，动作温和，没有半分威严压迫。

　　门外很快进来一名侍从，躬身静候。

　　国王看着他，语气平缓又带着暖意，像在安排一件寻常的家事：

　　“去吩咐下去，今晚在小厅摆一场家宴，不用铺张，简单些就好。贝尔隆刚回来，一家人聚一聚。”

　　他顿了顿，细细交代：

　　“请戴蒙和兰娜尔带着孩子们过来。

　　再去请潮头岛的科利斯伯爵与雷妮丝，也让他们的子女一同前来。

　　另外，叫雷妮拉和兰尼诺也带着孩子们过来。

　　只请我们自己家里人，旁人就不必惊动了。”

　　“是，陛下。”侍从轻声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书房里重归安静。

　　韦赛里斯看向自己的长子，疲惫的脸上终于透出一点轻松的笑意。

　　“都是你最亲的人，今晚不用讲究那些宫廷规矩。

　　好好坐在一起，吃顿饭，说说话。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大家都时常惦记你。”

　　贝尔隆听着父亲的话，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轻轻掠过一份失落。

　　是该惦记我。只不过，是真心惦记，还是惦记着我这长子的身份，那就不好说了。

　　他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地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琐事：潮头岛那边近来可有船只来往、龙穴里的龙饲育得是否安稳、红堡里他原先的房间是否还照旧。

　　韦赛里斯一一温和答了。

　　见父亲神色依旧带着倦意，贝尔隆便不再多问。

　　“父亲劳累一天，也该歇着。儿子先回自己的房间整理一下，傍晚再来赴宴。”

　　韦赛里斯疲惫却温和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休息，晚上我们再慢慢说。”

　　贝尔隆躬身一礼，转身轻步退出了书房。

　　贝尔隆回到自己久违的寝宫。

　　房间一直有人打理，干净整洁，陈设半点没动，透着淡淡的檀香。他简单洗漱了一番，躺下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染满傍晚的霞光，整个人精神十足。

　　他起身换衣。

　　一身暗红色天鹅绒长礼服，剪裁合体，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坦格利安龙纹，庄重却不张扬。头发也仔细梳理整齐，束在脑后，露出精致的眉眼，气质沉静又贵气。

　　一切收拾妥当不久，门外传来轻而礼貌的敲门声。

　　“王子殿下？”侍从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晚宴快要开始了，陛下让我来请您过去。”

　　贝尔隆理了理袖口，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这就来。”

　　他推门而出，侍从躬身引路。

　　长廊里灯火次第亮起，暖光映着暗红色的衣摆，一步步走向今晚的家族小宴。

　　贝尔隆一踏入宴会厅，便发现所有人都已到齐，正静静等着他一人。长桌两侧灯火通明，亲眷们悉数落座，目光齐齐投向门口，整个厅堂因他的到来安静了一瞬。

　　他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便带着几分戏谑先响了起来。

　　“瞧我们这位远游归来的王子，可算到了。这阵子又躲去什么地方埋首书本了？”

　　贝尔隆神色平静，只是淡淡点头问好：“叔叔。”

　　戴蒙见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自觉讨了个没趣，不屑地撇了撇嘴，便没再继续开口。

　　戴蒙是国王韦赛里斯的亲弟弟，也是贝尔隆的亲叔叔。他一生崇尚武力、战场与龙焰，笃信坦格利安家族的血与火之道，向来看不惯贝尔隆自幼喜爱读书、性情沉静内敛的样子，总觉得贝尔隆缺少家族传承的英武之气，太过文弱柔软。

　　贝尔隆随即落座，晚宴正式开始。

　　用餐期间，他没有介入长辈们的闲谈，只是侧过身，与身旁的弟弟妹妹低声交谈，偶尔细心地为他们递上食物。他格外偏爱身边那个安静乖巧的妹妹，对面便是雷妮拉的俩个儿子，他也同样一视同仁，没有半分疏离。

　　在贝尔隆看来，大人之间的权力斗争，不该牵扯到孩子身上。哪怕日后朝堂上要分个高下，那也是以后的事，与眼前这些孩童无关。

　　宫廷里早已有些小道流言，都说这几个外甥并非兰尼诺亲生，而是哈温·斯壮与雷妮拉的私生子，贝尔隆凭着前世的记忆也清楚其中真相，可他从不在意这些出身流言，对几个孩子始终平和，没有丝毫偏见。

　　席间一时也泛起几分难得的家人温情。

　　韦赛里斯看在眼里，为了打破方才那丝微妙的尴尬，便笑着转向贝尔隆，主动开口提起了龙的事。

　　“贝尔隆，我听龙卫禀报，你这次回来，还带回了一条新的小龙？是在龙石岛寻到的野龙，还是从别处得来的？”

　　贝尔隆闻言轻轻点头，简单应道：“只是从远方带来的。”

　　他不愿细说，国王也没有追问，只是欣慰地笑了笑：“说起来，阳炎我也见过，才数月不见，竟长了这么大。如今的个头，听说已经和雷妮拉的叙拉克斯差不多了吧？”

　　贝尔隆轻轻点头：“是的。”

　　雷妮拉立刻好奇地望了过来：“那另一只小龙现在有多大了？”

　　贝尔隆刚要开口，韦赛里斯便笑着替他回答：“听龙卫回报，已经有幼马那般大了。”

　　这话一出，挺着大肚子的雷妮拉眼中顿时有了笑意，看向贝尔隆恳切开口：“我的长子杰卡里斯也到了驯龙的年纪，若是那条小龙还没有主人，不妨让他去试一试。”

　　贝尔隆刚想说话，餐桌另一侧的阿莉森王后便轻轻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公主此言差矣，我的儿子伊耿跟伊蒙德也到了能与龙亲近的时候了，这条新龙，理当让他俩去试试。”

　　两人话音落下，目光在空中针锋相对，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韦赛里斯只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疲惫又烦躁地沉声呵斥：“够了！今日是贝尔隆的接风家宴，不准再争执这些！”

　　雷妮拉与阿莉森各自闭嘴，却都面色不愉，整场晚宴瞬间陷入沉闷尴尬之中。

　　一场本该温馨的家宴，就在这般不愉快的氛围里草草收场。

　　待众人尽数散去，宴会厅中只剩下父子二人。贝尔隆上前一步，语气平静而坚定：

　　“父亲，海蛇一家手上已经有瓦格哈尔、海烟、红女王三条龙了，数量已经够多了。姐姐的儿子终究是外戚，并非坦格利安的直系血脉，不该再拥有新的龙了。”

　　韦赛里斯听着儿子的话，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始终觉得自己对不起雷妮拉这个大女儿。当年为了家族利益，为了拉拢海蛇家族，他强行把她嫁给了一个她根本不喜欢的人。宫廷里那些关于孩子们出身的流言，他并非一无所知，也曾动过严惩的念头，可一想到女儿的处境，他终究是心软了。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口中溢出。

　　他这一生本就性格软弱，面对这般难堪又棘手的家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糊涂。

　　贝尔隆看着带几分苍凉地背影的父亲离开，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想道：明明有他这个长子却不依照传统，封他为龙石岛亲王，明确他的地位。另一边又对着雷妮拉过于宠爱，如此优柔寡断，记忆中有太多这样的例子，比如说前世中的太宗皇帝，恐怕将来会事有不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