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老马尔福

　　魁地奇比赛的喧闹还未散去，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关于龙的议论已经铺天盖地。

　　贝尔隆抱着课本从礼堂出来，立刻被好几拨同年级的学生围了上来。有人探着脑袋好奇打量，有人怯生生地凑上前，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贝尔隆，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在禁林养了一条龙？”

　　“它会不会喷火？会不会很凶？”

　　“韦斯莱说那龙比小马还大，是真的吗？”

　　消息的源头谁都清楚。早些时候，韦斯莱双胞胎一时激动没守住口风，先把贝尔隆和龙的事情悄悄告诉了罗恩。

　　他们本以为罗恩能和他们一样守密，可罗恩那张嘴向来藏不住事。那天看着贝尔隆的背影，他心里又是懊悔又是不安，终究没能忍住，一转头就把秘密散了出去。

　　不过一夜，“拉文克劳的一年级新生贝尔隆在禁林养龙”的消息，便飞遍了整个学校。

　　贝尔隆低着头，脚步没停，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淡淡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自己这边尚能应付，可他担心，这场由好奇心掀起的风波，迟早会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

　　当天黄昏，天色沉了下来，禁林边缘的风带着凉意，海格小屋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马尔福带着高尔和克拉布，鬼鬼祟祟地绕到禁林边缘，本想顺着流言来找贝尔隆藏龙的地方，却在路过海格小屋时，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吸引住了。

　　细微的、吱吱的叫声，伴随着微弱的火星，从木屋紧闭的门缝里飘了出来。

　　德拉科·马尔福眼睛一亮，立刻示意身边两人噤声，踮着脚凑到窗边，用指尖沾了点唾沫，轻轻捅破一点窗纸，往里面偷看。

　　这一眼，让他瞬间勾起了嘴角。

　　壁炉里，一堆灰烬微微颤动。一颗布满纹路的龙蛋已经裂开，一只浑身通红、眼睛明亮、带着细小翅膀的小龙，正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喷出一点微弱的火星。

　　海格蹲在一旁，粗粝的手掌轻轻护着小龙，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欢喜，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慢点…慢点出来，诺伯…别怕…”

　　马尔福猛地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嘴角勾起刻薄又得意的笑。

　　“原来龙不在禁林，在海格这儿。”他嗤笑一声，“这个半巨人，居然敢私藏龙蛋。”

　　他不再犹豫，直接抬脚，砰的一声踹在海格小屋的木门上。

　　“海格！你给我出来！”

　　木门被震得晃动，海格吓了一跳，慌忙用毯子盖住小龙，转过身，一脸警惕地拉开门。

　　看见是马尔福，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堵厚实的墙。

　　“马尔福！你在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德拉科抱着胳膊，抬着下巴，语气尖酸又嚣张，“我刚才可看得一清二楚，海格。你壁炉里那东西，是龙吧？”

　　海格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你胡说什么！那是我…我养的蜥蜴！”

　　“蜥蜴？”马尔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会喷火星的蜥蜴？魔法部禁止私人饲养龙，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往前一步，眼神阴鸷：“我现在就去告诉斯内普教授，还有我父亲。他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海格急了，粗大的手掌一把抓住门框，声音都在发颤：“马尔福，你别乱来！这龙很小，它不伤人！”

　　“伤不伤人，不是你说了算。”德拉科冷冷瞥他一眼，“等着吧，海格。你很快就会被赶出霍格沃茨了。”

　　说完，他带着高尔和克拉布，转身就往城堡的方向跑。

　　海格站在门口，手足无措，急得直跺脚，整张脸憋得发紫。

　　这一夜，海格几乎没合眼。炉火明明灭灭，小龙诺伯细微的叫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守在壁炉前，一遍遍地摸着诺伯的鳞片，既怕魔法部突然上门，又怕马尔福耍阴招。

　　贝尔隆夜里悄悄来过一次，只在窗外留下一片隐息叶，低声嘱咐他稳住，便重新退回了禁林。

　　过了一天，午后的风更冷了。

　　一阵沉重的马蹄声碾碎了林间的安静，马尔福家的华丽马车直接停在了海格小屋门口，尘土溅到了木屋的木板上。

　　卢修斯·马尔福从马车上走下来，灰绿色长袍一尘不染，手杖重重敲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碾压式的傲慢。他连看都不看海格，目光直接扫过小木屋，像在打量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海格，”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地牢里的风，“我听说，你孵出了一条龙。”

　　海格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挡在门口不动：“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卢修斯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海格面前，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已经给魔法部递了消息了。一小时后，他们就会来抓你。私自养龙，阿兹卡班都够你住上几年了。”

　　海格的脸瞬间白了。

　　“我给你一条路。”卢修斯微微抬下巴，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强买强卖，“把龙卖给我。我在罗马尼亚的养龙场，正好缺一只幼龙。你给我，我就撤销举报，当这件事没发生。”

　　“我不卖！”海格低吼。

　　“不卖？”卢修斯笑了，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你没有资格说不。龙会被没收，你会被开除，而我，照样能从魔法部手里把它‘合法’拿走。你选吧——是乖乖给我，还是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树影一动，贝尔隆从禁林边缘走了出来。

　　他只是个一年级新生，站在高大的卢修斯面前，身形单薄，却半点没有退缩。

　　卢修斯转过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撇出一抹轻蔑：“你就是那个在禁林里藏金龙的小鬼？德拉科跟我说过你。”

　　德拉科立刻凑到父亲身边，指着贝尔隆，阴恻恻地笑：“父亲，他那条金龙，是从没见过的新品种。”

　　卢修斯的眼神立刻亮了，贪婪毫不掩饰：“正好。你的金龙，加海格这条幼龙，一起给我。我给你加钱。你要是识相，以后在霍格沃茨，我可以让斯内普多关照你。你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手杖往地上一戳，声音压得极低，充满威胁：

　　“一个一年级的小巫师，在禁林里‘意外’出事，是很正常的。”

　　赤裸裸的威胁。

　　海格立刻往前一步，把贝尔隆护在身后：“你别碰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卢修斯嗤笑，“你配吗？”

　　贝尔隆轻轻把海格的胳膊往下按了按，自己站了出来，脸色依旧平静，只淡淡说了一句：

　　“我们不卖。”

　　卢修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阴狠得吓人：“很好。那你们就等着魔法部来抓人。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两道穿着魔法部制服的身影就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执法文书，神情严肃。

　　“鲁伯·海格，我们接到举报，你非法饲养巨龙。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扣押调查，龙只立即没收！”

　　官员上前一步，魔杖直指海格，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让开！否则我们强制执行！”

　　海格脸色惨白，却死死挡在门口，一步不退。

　　德拉科抱着胳膊冷笑，卢修斯站在一旁，等着看他们彻底垮掉。

　　就在官员魔杖亮起光芒的瞬间。

　　贝尔隆终于动了。

　　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不慌不忙地展开。

　　阳光落在纸面之上，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司的鲜红钢印清晰刺眼，下方是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的亲笔签名，侧边一栏，赫然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亲自手写的担保签字，文书上以权威的表述登记：

　　饲养人贝尔隆·坦格利安，获魔法部官方特许饲养龙类，手续齐全，合法合规，受魔法部法律保护。

　　“海格没有非法养龙。”他声音平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条龙是我的，我委托他照看。我持有完整合法的龙类饲养许可。”

　　魔法部官员一愣，连忙上前核对。越核对，脸色越白，最后慌忙收起魔杖，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是举报有误！我们这就离开！”

　　卢修斯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涨成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张许可证，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精心策划的强买强卖、威胁施压，在一张由福吉签字、邓布利多担保的官方文书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我们走！”他咬牙切齿，狠狠一甩长袍，带着德拉科狼狈地转身离开。

　　看着马尔福父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海格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贝尔隆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粗壮的胳膊，声音放轻了些：

　　“别怕，他们已经走了，没事了。”

　　海格抹了把脸，手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又粗又哑：“我、我刚才真以为……我要被抓走了，诺伯也要被带走……贝尔隆，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会的。”贝尔隆语气平静，却格外让人安心，“有许可证在，他们奈何不了我们。”

　　海格重重地点了点头，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看向贝尔隆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信赖。

　　贝尔隆低头看了看小龙，轻声说：“我在图书馆看过《欧洲龙类图鉴》，这是挪威脊背龙。而且我能看出来，它是雌龙。”

　　海格一下子愣住了，低头仔细打量着小龙，愣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原来是母龙啊……那‘诺伯’这个名字就不合适了。”

　　他想了想，粗声粗气地给小龙定了新名字：

　　“那就叫诺贝塔。”

　　小龙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应下了这个名字。

　　贝尔隆这才低下头，将手中的许可证仔细折好，缓缓放回口袋。

　　海格看着小龙，又看了看贝尔隆，神色认真了起来：

　　“贝尔隆，你……你把诺贝塔带走吧。有你那张许可证，它才能真正安全，有个合法的身份。我不能再因为它，连累你，也连累它自己。”

　　贝尔隆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出来，语气轻松又坦然：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顿了顿，看着海格，认真地说：

　　“就还跟我们之前一样。你帮我照看它、陪它，我来负责合法手续和保管。它名义上是我的，可实际上，还是你在陪着它长大。这样一来，它安全，你也安心，不好吗？”

　　海格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粗重地吸了口气：

　　“你……你真愿意这样？”

　　“当然。”贝尔隆点头，语气温和，“诺贝塔有你陪着，才是最开心的。”

　　海格用力点头，再也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抹眼睛。

　　只是贝尔隆眼底深处，极淡地掠过一丝冷光。

　　他不是霍格沃茨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宫廷阴谋、人心算计、强权压迫，他早经历过无数次。

　　卢修斯·马尔福刚才的威胁、强买强卖、阴狠手段，他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别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

　　别人若想害他、压他、算计他……

　　那他也不必客气。

　　贝尔隆抬眼，望向马尔福家马车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口袋边缘。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缓缓成型。

　　马尔福家最脆弱、最容易被忽略，却最能一击致命的软肋——

　　不是财富，不是地位，不是权势。

　　是那个被他们常年压迫、被契约束缚、没有半分自由的家养小精灵。

　　他不动声色，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轻声对海格说：“我先带诺贝塔走，安顿好就过来找你。之后，还是老样子。”

　　海格连连点头，感激不已。

　　贝尔隆抱着小龙诺贝塔，转身走进禁林。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的背影上。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温和安静的一年级新生，心里已经布下了一道小小的、却足以让马尔福家疼到骨子里的棋子。

　　解救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

　　让它以自由之身脱离束缚。

　　再让它，亲手反过来“算计”马尔福一家。

　　而自由后的小精灵，将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同伴，留在他身边。

　　这一次，不是马尔福要强买强卖。

　　是他要主动出手，回敬这一份恶意。

　　禁林深处，微风轻响。

　　贝尔隆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却无比锐利的冷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