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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1 节

第441章 拯救者与毁灭者

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 辰雨起兮 · 5,312 字

  雷恩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艾丽斯的声音便再次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主人,属下等这句话好久了,艾丽斯愿意为您而战!”

  她的语气,依旧保持着贵族少女特有的优雅措辞,但在优雅之下,是掩不住的激动与决绝。

  而后,雷恩也没有丝毫耽误,立刻在心底将眼下的状况用最为简洁的方式向她做了介绍。

  他们被困在一座地下穹殿的墙壁上,重力法阵将所有人死死压制,猩红根须正在生长。

  一个名为菲格赛斯的古代残魂,正以伯爵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他的囚徒们,而惟一破局的关键,就是找到并破坏法阵的核心。

  由于斑驳指环本身就具备相当程度的外界感知能力,虽然不像人类那样能直接接收声音与画面,无法听到菲格赛斯的嘲讽、以及看到猩红光芒的脉动。

  但对于空间、生命、虚体、装备、魔法和能量流动,都有着极为敏锐的辨别力。

  而对于栖息在指环内的艾丽斯而言,外界的一切就像是映在一块特殊的雷达屏幕上的光点与波纹。

  重力法阵是覆盖整座穹殿的暗红色网格,猩红的纹路是法阵的能量管道,菲格赛斯是悬浮在半空中扭曲的能量源,被钉在墙上的众人则是数十个生命信号。

  因此,雷恩只需要寥寥几句话,艾丽斯便在指环感知的辅助下,完全弄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所以,主人,属下只要在对手感知盲区内潜行,在不被察觉的前提下悄然找到重力法阵的核心,并将其破坏,便可化解此局,对吗?”

  艾丽斯总结道,声音里的振奋已悄然沉淀为冷静与专注。

  “没错,艾丽斯,一切就交给你了。”

  雷恩在心中回应。

  “请主人放心,属下必将为主人斩断荆棘!”

  艾丽斯的声音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温婉与柔弱,只余下了显而易见的战意沸腾。

  随即,雷恩心念一动,通过灵魂链接下达了行动指令。

  指尖的斑驳指环轻轻一颤,一道纤细的虚影,便是从戒指与墙壁的贴合处悄然掠出,径直融入了猩红光芒闪烁的石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外溢,视觉上完全看不到,触觉上毫无气流扰动,甚至连最低限度的奥术流光都未曾闪过。

  以至于就连近在咫尺的索顿与温妮,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同一时间,雷恩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职业核心」内的魔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倾泻,其消耗之快远超他的预料。

  就像在蓄满水的水库底部凿开了一个洞,魔力以近乎汹涌的势头被抽走。

  按照这个速度估算,以他目前3级天穹行者的魔力总量,满打满算也只能维持这种召唤状态两三分钟,魔力便会彻底见底。

  这无疑意味着,他虽然能够召唤艾丽斯作战。

  她的虚体特性,让她可以无视物理法则与物理障碍,穿墙入室、潜行窃密、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破坏关键设施,确实能在战术层面起到不容忽视的作用。

  但对于他这样以自然秘术作为主要输出手段的天穹行者而言,魔力同样极为重要,每一分魔力都关乎「飓风之矢」与「雷鸣之矢」的施放次数。

  如果为了召唤艾丽斯把魔力耗光,在魔力来不及补充的前提下,他自己就只剩下普通箭、魔法箭和双剑可以用了。

  由此,是否选择召唤,还是留下魔力保持远程输出能力,必须得看具体场合谨慎权衡。

  不过仔细想来,这毕竟是超凡品质的魔法装备,还是极为罕见的智慧装备。

  而以他目前精英阶位的实力,魔力储量相对于超凡阶位而言本就天差地别,就像用一盏油灯的油去驱动一座熔炉,消耗巨大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如果他现在是典范阶位,魔力储备翻上几倍,召唤的持续时间自然也会成倍延长。

  另外,虽然他和在场的其他施法者一样,「职业核心」对外释放魔力的通道遭到了重力法阵的压制,无法主动施法。

  但,斑驳指环与他之间是灵魂绑定。

  魔力并非通过体内的能量回路向外流出,而是直接在「职业核心」内部被抽取,经由灵魂连接这条完全独立于物理法则的通道,直接注入指环。

  因此,魔力的消耗完全不受重力压制的影响。

  感受着魔力如沙漏般急速流逝,另一个疑虑悄然浮上雷恩的心头。

  当时在「完美小镇」与艾丽斯并肩作战时,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她的力量尚未触及职业者的层次。

  如今,即便她成功找到了法阵核心,可那毕竟是曾经的超凡阶位施法者亲手布下的法阵,她真的有能力将其破坏吗?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时,斑驳指环的声音已在他的意识中响了起来。

  它显然感知到了雷恩心底掠过的一丝担忧,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又不失客观:

  “吾主不必忧虑,属下已经仔细感知过这道重力法阵,它虽是超凡阶位的遗作,却已历经了五百余年光阴的消磨。”

  “符文的刻痕会磨损,供能的回路会老化,每一次能量的脉动都在将其根基一寸寸推向崩解的临界点,稍有外力冲击便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再者,艾丽斯栖身于吾内已有一段时日,上一批幽魂离去后残留的负能量,皆已为她所吸纳滋养,如今她的能力,已成功达到了1级职业者的层次。”

  “而单论魔法手段,寻常2级施法者也未必能及,以她如今之力,配合负能量天然的腐蚀与凋零特性,属下估量,击破法阵核心应该不在话下。”

  听到这儿,雷恩若有所思地在心底点了点头。

  艾丽斯的情况,倒是与那些依靠昂贵炼金药剂与魔法器械,强行堆上职业者门槛的贵族子弟有些相似。

  只不过在这里,昂贵的药剂与器械换成了指环中残留的负能量。

  职业者与非职业者天差地别,再加上属性克制。

  以侵蚀性极强的负能量,去瓦解一道早已脆弱不堪的古代法阵核心,确实如斑驳指环所言,应该足以破局。

  念及此处,雷恩悄然松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锁定在了前方的菲格赛斯身上。

  从戴上斑驳指环开始,到艾丽斯悄然行动,再到斑驳指环化解雷恩的疑虑。

  虽然在雷恩的脑海里经历了一连串的对话,但实际上不过数息的工夫。

  此时此刻,他能明显感觉到。

  在刚才拼尽全力的挣扎之后,周遭众人的士气已经降到了谷底。

  尽管艾尔文、米娅、破誓者,以及索顿、温妮、白狼还不死心,仍在徒劳地挣扎,可每一次发力都像是蚍蜉撼树,连一丝波澜都没能再激起。

  至于格雷戈、赫伯特等亲卫队、卫兵与治安官们,绝大部分已经无力挣扎,纷纷面露绝望,只能静静等待猩红根须刺入身体,沦为柴薪的那一刻。

  感受着周遭低靡的士气,这一次,雷恩非但没有感到着急,反倒心情极为平静。

  现在情况不同了。

  既然艾丽斯已经悄然行动,那么我方士气低靡、陷入绝望,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只要对手以为胜券在握,自然就会在相当程度上放松警惕。

  另外,雷恩还注意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周遭距离自己仅有几毫米的猩红根须,依旧没能触及皮肤。

  想来是刚才的集体挣扎,迫使菲格赛斯调动了额外的能量去加固重力法阵,导致供给猩红根须的养分不足,生长速度明显大为降低。

  这正好为艾丽斯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接下来,在场所有人的命运,以及整座洛特城的命运,都系于这最后的两三分钟了。

  就在他想到这里时,菲格赛斯的目光从墙面上逐一扫过,满意地欣赏着面露绝望的众人,有恃无恐地开口:

  “诸位,挣扎之后的无力和绝望,滋味如何?我早就说过了,你们的最终命运,只有成为我完美计划的柴薪。”

  阴笑声再次回荡在穹殿中,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

  倾听着这笑声,艾尔文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重振士气,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眼下,这位老冒险者实在想不到任何逆转的方法。

  他这辈子遇见过无数次绝境,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连手指都动不了,连最后一口硬气都吐不出来。

  不远处,西奥多、巴伦、琼斯、缇娜与艾瑞丝,也都已是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无论是艾尔文,还是西奥多等人,脑海里都不由得掠过了同一个挺拔的身影。

  雷恩。

  对于艾尔文而言,这位黑发游侠在斑驳镇与黑脉镇创造过一次次奇迹。

  每一个奇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寻常冒险者吹嘘一辈子。

  可眼下,他还能够逆转局势吗?

  艾尔文在心中叹了口气。

  恐怕不行。

  连两位典范阶位的职业者都束手无策,连他自己这个半只脚迈入典范门槛的5级战士都挣不开这道枷锁,雷恩只是一个3级游侠,如何逆转?

  奇迹也有极限,而眼下这个绝境,显然已经超出了奇迹的射程。

  至于西奥多与琼斯等人,则是另一番想法。

  雷恩曾经带着他们找到过一次生机,在所有人都以为陷入绝境的时候,是他把所有人活着带回了地面。

  可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被钉在墙上,就连黑发青年自己,也和他们一样被死死压着。

  恐怕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了吧?

  就在绝望愈加笼罩每一个人的时候,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阁下,在成为柴薪之前,能解答我的最后一个疑惑吗?”

  说话的是艾希。

  她和其他人一样,纤细修长的身躯被死死压在墙上,后脑勺紧贴着石壁,蓝灰色的马尾被压力挤得歪向一侧,白皙的额角满是汗珠。

  尽管面色依旧毫无起伏,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暴露了她心底翻涌的波澜。

  “哦?”

  菲格赛斯的眼睛微眯,望向这个自始至终未曾开过口的4级女仆装职业者,面具后的蓝色眼眸中多出了几分饶有兴致,“你有什么问题?”

  “这座古代避难所,当时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入住?”

  艾希面无表情,平静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不少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菲格赛斯身上。

  就连雷恩也是亦然。

  这也正是他一直疑惑的问题。

  一座专门为应对「黑潮」而建的地下避难所,明明已经竣工,有完备的居住区、标准的田垄、严密的防御措施,一切都准备好了,却从未被真正使用过。

  而在地面上,莫德拉斯城上至领主下至平民,全员皆被变异兽潮吞噬,无一生还,以至于领主血脉彻底断绝,爵位自此湮灭。

  他们为什么放着建好的地下避难所不用?

  尤其对于贵族而言,血脉传承是比性命本身还要珍贵的事情。

  即便领主本人决意死战,与城市共存亡,只要将家眷与子民送入这里,至少也能保证血脉不绝。

  可结果却是,一座空空如也的避难所,与一座彻底毁灭的城市,一起沉入了地下深处,被五百年的岁月和尘埃彻底掩埋。

  在众人的视线所及之处,菲格赛斯的面色骤然阴沉了起来。

  属于伯爵的儒雅面孔,瞬间扭曲到了极致,肌肉在颧骨下方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旋即,他先是肩膀微颤,接着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越来越阴森,越来越肆无忌惮。

  “答案很简单。”

  笑罢,他瞥了一眼艾希,淡淡回应道:

  “自然是因为我,趁着那群权贵们不在的时候,干掉了留守的所有工匠,彻底关闭了传送系统,又把魔法屏障的强度开到最大,将这座只能够通过传送法阵进出的避难所,变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岛。”

  “如此一来,即便是利用其他的传送手段,也会被覆盖于整个避难所的魔法屏障拦下,根本无法成功抵达,当然,这座穹殿与制造场也被包裹在内。”

  他的嘴角咧出了一个病态的弧度,声音里的亢奋与压抑交替浮现。

  “在最初的时候,他们还在地面上拼命挣扎,企图重新夺回避难所的控制权。”

  “毕竟,我虽然是这座避难所的设计者与创造者,掌握着避难所的最高权限,但领主同样掌握着避难所的最高权限。”

  “为了防止我一人独大,他们在设计之初就设置了双向最高权限的制衡机制,两个最高权限同时存在,任何一个都可以覆盖对方的指令。”

  “理论上,他们可以利用权限绕过部分屏障,强行建立传送门闯入,再加上他们的整体实力不逊于我,按理说,我一个人是拦不住他们的。”

  “事实上,当时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菲格赛斯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

  “我能在控制台上,看到他们的权限信号在屏障外疯狂地冲击,领主和他的高阶法师们同时在试图覆盖我的指令。”

  “屏障一层一层地被剥离,就像剥洋葱一样,每一层被剥开,我就能更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们在喊话,在咒骂,在威胁,在许下种种可笑的条件,我甚至听到了领主本人的声音,他竟然还在居高临下地命令我‘不要做傻事’。”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从病态的亢奋跌入了更为可怕的平静。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我在最后一刻,将自己的灵魂与避难所的控制系统融为了一体。”

  “我不再仅仅是权限的使用者,我成了权限本身,我的意志就是这座避难所的意志,我的拒绝就是这座避难所的拒绝,他们的权限再高,也无法绕过我。”

  “从此,我不再是堵在门口的人,而是把自己变成了挡住他们的门。”

  他的笑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沙哑,也更加阴沉。

  “我赢了,我用献祭自己的方式,成功把这里变成了一座没有居民的末日方舟。”

  他微微仰起头,笑声从低沉转为高亢,每一个音节都浸泡在病态的满足里。

  “到了最后,领主与莫德拉斯城内的贵族们甚至开始祈求我,让我至少放他们的子嗣进来,保存他们的血脉。”

  “你们能想象吗?这就像是一群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恶棍,突然跪倒在你脚边,亲吻你的靴子,用最为卑微的语气祈求你的原谅,简直就是一幅绝佳的油画!”

  他的笑声愈加病态,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结果显而易见,我羞辱了他们,拒绝了所有人。”

  “最终,我通过生命扫描系统,看着地面上的莫德拉斯城在变异兽潮的吞噬下挣扎,看着密密麻麻代表着生命的小圆点,一点一点地变少,一点一点地熄灭。”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天一夜,那简直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刻。”

  “后来,因为将灵魂融入系统核心矩阵的消耗过大,我陷入了沉睡,再后面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被帕特里克那个蠢货唤醒。”

  他的话音落下,穹殿里一片死寂。

  雷恩则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原来,在五百年前,是菲格赛斯亲手堵死了所有人的生路。

  他宁愿献祭自己,也要阻止别人进入避难所。

  那么,问题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一个为了整座城市的存续而呕心沥血,亲手设计并建造了这座庞大避难所的首席魔法工程师。

  一个曾在主控大厅的拱顶上,满怀希望地刻下“愿此地为舟,载吾民渡此长夜”的超凡阶位法师。

  为什么要先把生命之舟造好,再亲手把这条舟凿穿,让其带着所有未曾兑现的承诺一起沉入海底?

  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从拯救者到毁灭者,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