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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8 节

第408章 奇怪的避难所

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 辰雨起兮 · 6,809 字

  “这座地下城……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菲莉西一手紧握着法杖,一手扶着蕾丝帽沿,小心翼翼地用闪烁着「光亮术」的法杖顶端探向黑暗深处,忍不住脱口而出。

  此刻,她正站在一个面积约百平方米的空旷房间里。

  法杖的光芒所及之处,光与影的交界之间,是一张张雕凿而成的石床,整齐地排列在墙边,从她脚下一路延伸至房间尽头。

  除此之外,房间里空空荡荡。

  只有尘封了数百年的灰尘与弥漫在空气中的腐朽潮气,在每一次呼吸中沉甸甸地压进肺腑。

  还有队伍前方雷恩小队与琼斯正逐寸探查的背影,以及身后守在门口警戒的西奥多等人。

  在菲莉西的身后,马库斯也是一脸迷茫,长剑横在胸前,谨慎地环顾着四周。

  他们已经一连走过二十多个相同的房间了。

  每一个房间的陈设都是如出一辙,只有成排的石床,以及众人谨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内反复回荡。

  艾希走在菲莉西的另一侧,白皙的面容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这座沉睡了五百年的古代遗迹对她而言,和菲莉西家里宽敞的走廊没什么区别。

  “这里应该是一座「黑潮」时期的地下避难所。”

  队伍前方,琼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照明石上的光晕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从这些整齐划一的房间、外面大片荒废的田垄,以及整体的封闭式结构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而且,这里位于地下数百米深处,深度也符合当时避难所的选址标准,如果挖得太浅,很容易就会被地面上的变异兽潮从上方掘穿。”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石壁与石床,声音里带着学者式的审慎。

  “类似的遗迹在人族诸国乃至于其他势力的地界上并不罕见,据我所知,光是索兰王国南部区域就发掘出不下上百座。”

  “在黑潮最为肆虐的时期,正是这些避难所帮助当时的人们熬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直到大反攻的号角吹响。”

  说到这儿,他镜片后的眼神中浮出一抹凝重,语调也慢了下来:“只是这座避难所……有些奇怪。”

  “奇怪?”

  菲莉西的脖子又缩了缩,法杖攥紧了几分,光晕随着她的手腕微微发颤,“哪里奇怪了?”

  “这座避难所里,几乎没有人的痕迹,或者说,是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琼斯转过身,将照明石的光芒对准最近的一张石床,然后挥动法杖,一道奥术流光从杖尖倾泻而出,如同一阵微风拂过床面。

  下一秒,沉积了数百年的厚实灰尘与霉斑被法术瞬间剥离,露出了下方光滑得近乎崭新的石质表面。

  “这些石床都是用魔法切割与打磨过的,几乎连制造的痕迹都看不到,但只要有人在上面睡过,坐过,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哪怕床面铺了被褥,床边的棱角也会因为反复触碰而磨损发亮,人们衣服上的金属扣环,靴底的沙砾,都会在石面上留下相应的划痕。”

  他用指尖悬在石床边缘上方。

  “可这些床铺什么都没有,像这样崭新的石床我们已查看了数百张,每一张都是如此,抛去岁月本身留下的灰尘与霉斑,干净得就像刚刚从匠人手中打磨出来的一样。”

  他转过身,将照明石移向脚下的地面与身旁的墙壁,光晕贴着石板一寸寸推移。

  “地面和墙壁也是同样的状况,人只要走动,鞋底就会在石板上留下划痕,但在这里,石板的表面同样光滑完整。”

  “另外,据我读过的一本关于「黑潮」避难所的考古文献记载,长期被困于地下的人往往会产生严重的压抑情绪,他们会在墙壁上刻横杠来数日子,或是刻下名字与祷文,有的避难所墙壁上甚至几乎每一块砖都被刻满了。”

  “可是我们一连走了二十多个房间,连一道刻痕都没有找到。”

  年轻的治安官将照明石收回胸前,光环重新聚拢在他年轻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一个地下避难所,有完备的空间,标准的田垄,还有防御措施,一切都准备好了,却像是从未被真正使用过,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这么说来,确实很奇怪。”

  菲莉西白皙的面容上,涌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人们,在城墙崩塌的轰鸣中拼命向四处奔逃,而这座近在咫尺的地下避难所,却只能沉默地空着,直至死亡将人们彻底吞没。

  “可是,当时的人们为什么不进这座避难所?以至于莫德拉斯城被彻底摧毁,连末代领主和他的子嗣都没能留下一个?”

  菲莉西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颤抖。

  听到这儿,西奥多护面下的面孔也满是疑惑。

  按照他先祖遗留下来的手札记载,这确实不符合常理。

  这座地下避难所明明看上去已经竣工,哪怕领主本人决意死战,与地面上的城市共存亡,只要将家眷与子民送入这里,至少也能保证血脉不绝。

  对于贵族而言,血脉传承可是比性命本身还要珍贵的事物。

  可先祖留下的记述却冷冰冰地写着,莫德拉斯城上至领主,下至平民,全员皆被变异兽潮吞噬,无一生还,领主血脉彻底断绝,爵位自此湮灭。

  他们为什么放着建好的地下避难所不用?这显然说不通。

  在队伍的最前面,雷恩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无法理解的谜团。

  难道是新建的避难所里出了什么意外?

  出现了某种致命的隐患?让莫德拉斯城的人们宁可在地面上拼死一搏也不愿踏入这扇门?

  可是,有什么意外会比席卷天地的变异兽潮更危险?

  当时的领主不可能不知道,不进避难所便只有死路一条,而进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疑惑之余,雷恩将意识沉入脑海中的【探索之章】,调出了关于这座避难所的简介。

  【索兰王国南部•洛特城地下•莫德拉斯城「黑潮」避难所】

  【简介:这座庞大的地下设施始建于「黑潮」爆发的第二个月,由莫德拉斯城首席魔法工程师,超凡阶位12级大法师,菲格赛斯•埃瑟林亲自设计与督造,旨在为整座城市提供最后的庇护。

  其主体结构深埋于地下八百米,以花岗岩与大理石混合框架为骨,内设完善的生命维持系统、广域扫描系统与传送网络,可在一息之间将地面上持有传送信标的幸存者从废墟中救入地下。

  在五百年前的工匠们眼中,这座避难所已是足以在末日中保全一城血脉的杰作。

  由菲格赛斯亲手镌刻的铭文,至今仍可见于主控大厅的入口拱顶:

  “愿此地为舟,载吾民渡此长夜。”

  然而,当「黑潮」席卷而至时,这座被寄与厚望的避难所,却没能迎来它的住民。

  灯火从未亮起,传送从未启动,仓室从未接纳过一人。

  而其中的缘由,早已随着旧城的覆灭一同沉入地底,在漫长的岁月中碎作无人辨识的尘埃,再也无人知晓。】

  雷恩感受着脑海中浮现的烫金文字,快速从中提取关键信息。

  首先,菲格赛斯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方才在通道中与他们对战的石魔像,在【狩猎之章】中收录的名字正是「菲格赛斯石魔像」。

  显然,这些构装体同样是这位超凡阶位首席魔法工程师的手笔。

  其次,简介明确提到了传送网络。

  这座避难所内部拥有着完整的传送系统,能够在一息之间将地面上持有传送信标的幸存者从废墟中救入地下。

  由此不难看出,那个不明怪物所利用的,正是这套五百年前为拯救生命而设计的传送网络。

  曾经是为了在末日中抢出一线生机而铸就的杰作,如今却成为了怪物制造失踪与血案的凶器,成了洛特城挥之不去的梦魇,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

  最后,简介末尾的记述与琼斯的推断完全一致。

  这座避难所最终确实没能真正投入使用。

  至于其原因,连【探索之章】也没有给出答案。

  不得不说,一座由超凡阶位大法师倾尽心血督造的避难所,明明近在咫尺,人们却倒在了它的身边,既令人唏嘘不已,又令人匪夷所思。

  雷恩将思绪从简介上抽回,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至少有一点已经确认,这里确实存在着传送装置。

  至于五百年前避难所为何空置至今的谜团,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只要这个谜团不会影响他们的行动,不会在某个拐角突然变成致命陷阱,就暂且将其搁置一边。

  他收敛心神,对着众人说道:“既然这些房间从未有人居住过,继续逐间仔细检查也只是徒耗时间,我们加快探索速度。”

  闻声,众人纷纷点头。

  就连在门口警戒的巴伦,都重重地点了下脑袋。

  他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些一模一样的空房间,越早搜完,就能越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行人随即加快脚步,对于只有成排空石床的房间不再驻留细查,只由走在最前面的雷恩小队快速扫过一眼确认安全,队伍便径直掠过。

  二十多个房间之后又是二十多个,同样的空旷,同样的死寂,唯有众人的脚步声在石壁间被拉长又吞没。

  直到一行人来到了这座巨型地下广场的角落,才终于遇到了几个与之前不同的房间。

  这几间明显比普通居住间大出数倍,门洞也更宽,显然是为存放物资或器械而预留的工具间与仓库。

  然而,里面同样空空荡荡,只有沉积了五百年的灰尘在地面上铺成均匀的灰色绒毯,连一口木箱的残骸都没有。

  显然,这里也没能等来本该搬进来的辎重。

  探索完居住与生态区的一侧,在雷恩的带领下,一行人横穿整片广场,向着另一侧走去。

  途中,众人在通向避难所更深处的全新巨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巨门比之前的两扇更加高大厚重,由整块巨石凿成。

  门面上镌刻的翼龙纹章,双翼展开几近三米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石门上挣脱出来。

  但真正让所有人屏息的,是门面上流淌着的奥术流光。

  时而是深蓝,时而是土黄,两种光泽在浮雕的凹槽中缓缓交替,将站在门前的众人脸上映得忽明忽暗。

  按照刚才的处置方式,温妮、琼斯与缇娜又是相继上前,三人的指尖各自泛起不同色泽的奥术光芒,试图进行扫描与分析。

  可这一次,指尖的奥术能量刚一触及门上的流光,便如石沉大海般被悉数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没能荡起。

  反复尝试数次后,三人先后退了回来。

  “这扇门上加持了非常精妙的防护系法术,而且极为古老。”

  温妮清脆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兜帽下的白皙面容仍对着巨门。

  “据我估算,这道法术原本是超凡阶位,至少在五环层次,现在虽然经历了数百年的魔力衰减,削弱了不少,但根基仍在,结构依旧深奥莫测。”

  “也就是说,这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能破解的极限。”

  琼斯接过话茬,有些无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别说是我们三人了,就算是一位典范阶位的法师站在这里,恐怕同样束手无策,若想要强行突破,我们目前的人手远远不够。”

  他环顾了一下身后的人员配置,给出了一个预估的数字。

  “至少要在现有基础上再增加十倍人手,或许才有强行打破这层防护的希望。”

  缇娜站在一旁,也跟着重重点了下头。

  她的嘴唇抿了又抿,最后还是开口补了一句:“他们两个说得对。”

  说完又飞快地闭上了嘴,生怕自己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也就是说,我们没办法再继续前进了吗?”

  菲莉西攥紧法杖,声音微微发颤。

  她抬眼望向面前流淌着古老魔力的大门,又转向雷恩,蕾丝帽沿下的白皙面容上写满了担忧。

  “如果传送装置在门后面,那我们岂不是就要困在这里了?”

  此话一出,马库斯与三位年轻贵族职业者的脸上,也均是涌出了难以掩饰的紧张。

  特别是巴伦,护面后的眼睛瞪得极大,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顺着下巴汇进护喉的内衬里。

  这里又黑又潮,那不明怪物还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随时可能从某片阴影里悄然探出蛇头,他这辈子也没遇到过这么可怕的状况。

  如果能现在立刻回到地面,哪怕丢盔弃甲,被其他贵族笑话一辈子,他也认了。

  “镇定,我们目前只探索了一半区域,也许传送装置就在另一半的某处。”

  西奥多的声音从护面下沉稳响起。

  他这句话既是说给菲莉西听的,更是说给身旁三个瑟瑟发抖的下属听的。

  说罢,他转向雷恩,语气里带着征询,“阁下,你怎么看?”

  “我同意队长阁下的说法,不探索到最后一刻,就远没有到绝望的时候。”

  雷恩微微点了点头,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底气。

  他的底气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基于现有信息的全面分析。

  其一,根据【探索之章】简介上的记述,传送网络的作用是将地面上持有信标的幸存者从废墟中救入地下。

  既然如此,传送装置最为合理的设置位置,就是居住区。

  救下来直接安置,无需在其他区域进行二次转运。

  其二,他的次元箭袋里还躺着三支「疾风奔雷箭」。

  那可是典范阶位的魔法箭矢,连挑战等级6的装甲地行龙都能一击贯穿。

  尽管这些是他目前最强的底牌,不会轻易动用,但如果真被困在此地走到绝路,这三支箭至少能为他们增加几分强行破门的希望。

  其三,莱尔克商会的仓库地下室里,那道空间裂缝未必已经闭合。

  如果仍然存在,就意味着上面的人仍有下来的可能。

  况且,还有部分治安官与亲卫队成员没有受到波及。

  想必他们被意外传送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老艾尔文、伯爵、乃至于叔父的耳朵里。

  这是目前全城追查怪物唯一的突破口,上面的人不可能坐视不管。

  说不定,此时此刻的地下室里,已经挤满了冒险者、治安官、卫兵和亲卫队员,正在绞尽脑汁地研究如何稳定那道空间裂缝,试图定位这里的位置。

  综上所述,现在远没有到放弃的时候。

  听到雷恩话语中透出的笃定与底气,众人原本悬着的心虽未完全落地,却也重新燃起了几分光亮。

  菲莉西攥紧法杖的手指不再发抖,巴伦也从护面下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振作精神。

  一行人随即重新整束队形,迈开脚步,向着居住区的另一侧挺进。

  就在雷恩等人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城里探索的同时。

  外面的天色,已经悄然入夜。

  乌云遮蔽了夜空,将整座洛特城都笼罩在了一片巨大的阴影里。

  穹顶区,某座极具标志性的贵族城堡,某处富丽堂皇的大厅。

  窗外,是一成不变的战靴落地声,混杂着铠甲的铿锵脆响。

  一队气势不俗的士兵巡逻而过,制造精良的铠甲在照明石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纯黑的天鹅绒窗帘将外界的一切遮蔽得严严实实。

  大厅尽头的高背宝座上,一个干瘦的男人端坐在那里。

  他的身形几乎与宝座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一双修长而苍白的手平放在雕刻着华丽纹饰的扶手上。

  “嘶——”

  随着卫兵的脚步声远去,一个吐着信子的蛇形巨影,自黑暗中缓缓浮现。

  巨大的三角形蛇头从宝座背后无声地升起,六只依次排列的浑浊黄色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阴影极速游动,盘绕在宝座周围,蛇头在半空中缓缓靠近。

  男人微微侧过头,动作极为缓慢,似乎是在聆听一段只有他能听见的旋律。

  “恩,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听不到任何情感波动,似乎早已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惊讶的能力。

  “有一群微不足道的小虫子,闯进了我们的圣地,他们的脚踩在了不该踩的地方,他们的呼吸玷污了不该玷污的空气。”

  巨蛇的竖瞳骤然收缩,六只眼睛同时看向男人。

  一股浓烈的杀意从蛇身上弥散开来,冰冷而黏稠。

  “你想去清理他们?不,还不是时候。”

  男人缓缓摇了摇头,动作慢得近乎诡异,仿佛脖子里的关节已经锈死了太久。

  “让他们再多走几步,让他们以为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让他们以为……自己能找到什么。”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叩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闻声,巨蛇竖瞳里的杀意没有消退,六只眼睛微微晃动,似乎是在质疑这个决定。

  它又嘶了一声,这一次更短,更尖。

  “问我留着他们做什么?”

  男人的上身微微前倾,眼窝深处,有一抹幽暗的微光正在缓缓亮起。

  “当然是……让他们把更多的虫子带下来。”

  “一群虫子踩中了陷阱,就会挣扎,挣扎了就会尖叫,尖叫了就会引来更多的虫子,到时候,所有的虫子都在我们的网里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病态的愉悦。

  “还有什么,比虫子自投罗网更令人兴奋的事情呢?他们会自己排着队,举着武器,唱着战歌,然后井然有序地走进我们的喉咙里。”

  “正好,我觉得最近积攒的薪柴还不够旺,进度太慢了,按照现在的速度,也许还需要再拖上两个月才能让仪式完整启动。”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低得近乎耳语。

  “可我已经等了太久了,整整三年的筹备,我已经不想再等哪怕一天,你能理解吗?我已经等不及了。”

  巨蛇又嘶了一声,蛇头缓缓垂下,悬停在男人的肩侧,浑浊的竖瞳里映出了几分对主人的共鸣、以及对虫子的不屑。

  “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把一队又一队的柴薪拖回祭坛,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男人的一只手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落在了巨蛇的吻部上方。

  “但,迟则生变。”

  “我们必须完成我们的计划,将整座城市化作祭场,让每一寸土地都成为燃烧的祭坛,这个计划,你已经听我说过很多遍了。”

  他收回手,重新平放在扶手上,上身缓缓退回王座的阴影中。

  “而那些闯进来的小虫子,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拯救这座城市,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冒险,是在英雄的道路上迈进。”

  “其实,他们只是一群可悲的愚蠢之辈罢了,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还妄图追寻真相,无知与孱弱很快就会将他们拖进死亡的漩涡。”

  他轻轻笑了起来。

  笑声又低又哑,尖锐与沉闷交替出现,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激荡,然后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吞噬殆尽。

  “他们不知道,他们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在替我铺路,他们举起的每一把剑,都是在替我削尖柴薪。”

  “他们的勇敢,他们的友情,他们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小小美德,全都是我最好的燃料。”

  笑声戛然而止。

  眼窝的深处,那抹幽暗光芒骤然亮了几分。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想看到那一张张勇敢的面孔、正义的面孔、充满希望的面孔,当仪式启动的那一刻,会扭曲成什么样子,恐惧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完美的墓志铭。”

  他的手在扶手上缓缓收紧。

  苍白修长的手指,像五根枯枝一样嵌进了扶手上精致的雕花纹路里。

  “这座城市应得的终局,很快就要降临了。”

  男人说罢,一切彻底安静了下来。

  又是一队卫兵从窗外路过,战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照明石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一缕,落在高背王座的扶手上,然后又迅速被下一扇窗框切断,大厅重新坠入黑暗。

  但那道一瞬即逝的光,恰好映在了男人脸上。

  金属色的银白假面在黑暗中短暂地闪了一下,光滑而冰冷,没有任何雕饰,只有一张模糊的五官轮廓。

  面具的眼窝里,幽光仍然在森森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