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进退两难
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 辰雨起兮 · 3,918 字
黑渊。
血腥弥漫的卫兵营地内。
包围圈越来越小。
黑色的虫潮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一次又一次地拍击着那道由盾牌和血肉组成的脆弱防线。
防线正在快速收缩。
一开始还能站成一个直径几十步的圆,现在已经不足十几步。
九个冒险者和三十个幸存的卫兵背靠着背,挤在一起,拼命挥舞着武器。
但虫子源源不断。
它们从盾牌的缝隙里钻进来,从头顶的岩壁上落下来,从脚下的人群间隙里爬出来。
噗嗤!
一只甲虫咬进某个卫兵的小腿。
“啊!”
那人惨叫一声,挥剑砍碎那只虫子,但更多的已经爬上了他的腿。
噗嗤噗嗤噗嗤!
金属的啃噬声、血肉的撕裂声、骨骼的断裂声,接踵而至。
短短几秒,那个卫兵就倒了下去。
倒下的瞬间,黑色的潮水就把他彻底淹没。
很快,地上只剩下一具歪歪扭扭的骨架,空洞的眼眶望着矿洞的穹顶。
又过了几秒,连那骨架也被虫潮吞噬,消失在黑色的浪潮里。
同样的场景,每隔一小会儿就会发生一次。
死亡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呼……呼……”
埃莉诺大口喘息着,汗水混着灰尘从脸颊上滑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冲出一道道污痕。
她的细剑还在挥舞,每一剑都能带走几只甲虫,动作依旧精准。
可手臂酸胀得像灌了铅,污浊的空气严重影响了她的体力恢复。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但作为常年行走在死亡边缘的冒险者,作为「九十六号」小队的队长。
越是靠近死亡,她反而越冷静。
此刻,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转动着。
分析着每一个可能的细节,寻找着每一个可能的生机。
首先,是现在的局势。
黑脉镇的矿井,在节日庆典期间已经全部停工。
所有矿工都已经返回地面过节。
这意味着。
除了他们这两支冒险者小队和这些卫兵,矿井深处没有任何人。
其次,是「黑渊」的结构。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黑渊的最深处。
地下六层。
从这里到地面,要经过整整五层矿洞。
每一层的深度都接近百米,加起来就是将近六百米的垂直距离。
并且,这六百米不是直上直下的竖井,而是蜿蜒曲折的矿道。
黑脉镇的矿井在设计上极为谨慎。
数百年的开采历史,让那些统治者们见过了太多地下世界的可怕。
他们深知,地底的东西一旦涌上来,对地面的威胁将是灾难性的。
所以,他们设计了一套隔离系统。
同一层内,有简易的升降机联接各个作业面,方便运送矿石和人员。
但层与层之间,是完全隔离的。
每一层的出入口,都设有一道厚重的巨门。
平日里,这些巨门常年敞开,方便通行。
而现在,包括这一层的巨门在内,全都处在封闭状态,只有少量卫兵在门内把守。
这个设计在过去几百年里无数次证明了它的价值。
无论是偶尔挖穿的怪物巢穴,还是三年前那场大规模的怪物潮。
尽管矿脉里死了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冲出矿井,波及到地面上的镇民。
谨慎的统治者们用这道层层设防的隔离系统,守住了黑脉镇的平安。
可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就算地面上现在得到了消息,立即派遣援军。
要想连续穿越五层矿洞,打开五道巨门来到这一层,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
甚至更久。
没有人能撑那么久。
更何况,地面上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最后,是把消息传递出去的方式。
这里对传讯法术的干扰极为严重。
在同层都无法使用「传讯术」正常交流,更别说将信息传回地面了。
在此之前,矿井里维持安全的通报方式,是卫兵队每隔一段时间派遣一名卫兵,从六层跑到五层的巨门处,向门内的守卫报一声平安。
五层的守卫再跑向四层,以此类推,一层层接力,最终将“一切正常”的消息传回地面。
白天的间隔是一个小时一次。
而夜晚,也就是现在,间隔是两个小时一次。
更让埃莉诺心脏一沉的是,虫潮爆发之前,卫兵队刚刚完成了一次例行通报。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上面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除非虫潮突破了第六层,冲到了巨门附近,引起了门内卫兵的注意。
或者虫潮直接毁坏了大门。
因为每道巨门上都附有固定的报警法阵,一旦遭到破坏,法阵会立刻向地面发送警报。
然而,虫潮显然更热衷于血肉的味道。
等到上面发现不对劲,他们的尸体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就在埃莉诺越想越心寒时,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她猛地转头,正好看见两个卫兵被虫潮拖进黑暗。
黑色的浪潮瞬间涌上他们的身体,淹过头顶。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嗤嗤的啃噬声在虫群的嘈杂中隐约传来。
几秒后,两颗森白的骷髅头从虫潮里滚落出来,砸在地上,溅起几点鲜红色的血液。
埃莉诺的呼吸又粗重了几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作为斑驳镇冒险者分会的大厅执事,她见过太多怪物,处理过太多卷宗。
那些卷宗里记载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
有从深渊爬上来的,有从幽暗地域钻出来的,甚至有从地狱被召唤而来的。
但她从未见过这种虫子。
从未。
连听都没听过。
埃里克那边,她刚才也匆匆瞥过一眼。
那位胡须斑白的中年法师,那张总是和蔼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与茫然。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些虫子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们还有多少藏在后面。
唯一知道的,就是它们对血肉有着疯狂的渴望。
而且,它们能咬穿岩壁。
它们既然能在这最深层咬穿岩壁冲出来,就能一层一层地往上咬。
直到冲出矿井。
埃莉诺的心脏猛地一缩。
地面上是毫无防备的镇民。
是从各地赶来凑热闹的普通人。
他们不知道脚下六百米的黑暗里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一旦这些可怕的东西冲上地面……
埃莉诺不敢再想下去。
但她知道一件事。
哪怕要死在这里。
也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她奋力刺穿一只扑来的甲虫,剑锋一转,又斩碎另一只。
汗水模糊了视线,她胡乱抹了一把,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不远处的埃里克身上。
埃里克也在同一时间望了过来。
两位队长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
不需要任何言语。
只是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突围。
去巨门那里。
争取把消息传出去。
“收缩阵型!准备突围!”
埃里克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畔。
他高举法杖,杖首那颗土黄色宝石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嗡——
地面上散落的碎石骤然震颤,纷纷腾空而起,飞速聚拢、凝结、压缩。
短短一息。
一块直径超过两米的巨石凭空成形。
埃里克手臂下压,法杖猛地向下一顿。
轰!
巨石从半空中轰然坠落,狠狠砸进虫潮之中。
墨绿色的体液四处飞溅,无数甲虫被砸成齑粉。
而周围的虫子被震得四散翻滚,硬生生清出一片空地。
“格里娜!”
埃里克的声音沙哑,汗珠顺着斑白的鬓角滚落,“在前方开路!”
“交给我!”
名叫格里娜的女野蛮人立刻应声,嗓音粗粝而坚定。
她脸上溅满了墨绿色的虫血,却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都跟紧了!”
话音落下,她双手握紧战斧,弓下腰,肩头前倾。
喉咙深处,猛地迸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吼——!”
随着战吼炸开,野蛮人血脉中沉睡的力量骤然苏醒。
她双眼充血,肌肉猛然隆起,青筋如同扭曲的藤蔓爬满脖颈与手臂,整个身躯像被吹胀般膨胀了一圈。
这正是野蛮人独有的战斗本能。
狂暴。
几只甲虫趁机扑上她的腿、腰、背。
锋利的口器撕裂皮肤,深深咬进血肉。
鲜血顺着皮甲淌下,滴落在地。
但她毫无察觉。
狂暴带来了力量,也夺走了痛觉。
只有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
“野蛮冲撞!”
格里娜双脚猛蹬地面,炸开两个深深的脚印。
碎石飞溅间,她整个人如同一颗被投石车射出的石弹,笔直撞进虫潮深处。
首当其冲的甲虫被她宽厚的肩膀正面撞上。
甲壳瞬间爆裂,虫躯像被战车碾过的烂泥般炸开,墨绿色的体液溅了她满身。
砰!砰!砰!
她接连撞穿一只又一只甲虫,碾碎一只又一只。
以整个身体为攻城锤,一路碾进虫群腹地。
虫群爬上她的腿,她就猛甩腿。
虫群攀上她的腰,她就剧烈扭腰。
虫群试图钻入衣领,她就用下巴夹死它们。
无论遭遇什么,她都不管不顾,只是埋头向前,势不可挡。
更多的甲虫涌来,堆积在她前进的道路上,妄图用数量阻挡她。
她抬起头,又是一声震天怒吼。
然后俯身,肩膀撞得更狠。
一座座甲虫堆起的小丘被她迎面撞散,黑色虫雨四溅横飞。
面对重重阻碍,她的速度不曾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每一步落下,都踏碎无数虫躯。
每一次撞击,都撞开一片生路。
很快,她硬生生在无尽的虫潮中犁出一条血路。
“跟上!”
埃里克一声暴喝,众人紧随格里娜身后,冲进那条正在迅速合拢的通道。
埃莉诺紧握长剑,护住队伍侧翼。
吉尔顿跑在她身侧,那双老眼死死盯着两侧随时可能扑来的虫影。
托比咬紧牙关狂奔,一边跑一边挥动法杖,用奥术力场击退从侧面扑来的漏网之虫。
薇薇安踉跄着奔跑,短弓背在身后,手里紧握一柄短匕,随时准备拼命。
埃里克守在队尾,法杖不断挥舞,召出一道又一道石墙,暂时阻挡后方追来的虫潮。
「两百一十五号」小队的其他人,以及幸存的卫兵们,也在拼命狂奔。
每个人都咬紧牙关,奋力挥舞武器,将试图从两侧合拢的虫群短暂逼退。
但死亡始终紧随其后。
一个卫兵跑慢一步,被虫潮追上。
只是一瞬间,便消失在黑色浪潮之中。
另一个卫兵被碎石绊倒,刚挣扎着爬起一半,虫群已漫过脚踝。
“啊——!”
惨叫声接连不断。
又很快戛然而止。
终于,他们成功冲出了虫潮的包围圈。
但代价是又倒下了几个士兵、以及格里娜全身浴血,显然是遭到了重创。
前方,通道开始收窄。
两侧岩壁向中间挤压,露出一条幽暗深邃的矿道入口。
只要冲进那里,两面便有岩壁庇护。
他们只需面对后方的追兵,无需担心再次被包围,压力无疑将骤减。
就算这些虫子能啃穿岩壁,也必须先咬透矿道两侧,才能从侧面袭来。
这会为他们赢得喘息之机。
或许足够支撑到巨门的时间。
希望,就在眼前。
“快!再快一点!”
埃莉诺的吼声沙哑,细剑又斩碎一只扑来的甲虫。
三十步。
二十步。
十五步……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轰隆!!
一声巨响从右侧传来。
埃莉诺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右侧的岩壁,就在他们和矿道入口之间,轰然崩碎。
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在那里。
然后,新的虫潮从那豁口里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它们落在地上,堆叠起来。
眨眼间就在矿道入口前铺成一道黑色的屏障。
后方,追兵已至。
前方,去路被堵。
死亡,从两个方向同时涌来。
将这一行幸存者,牢牢夹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