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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5 节

第295章 黑渊惊变

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 辰雨起兮 · 3,805 字

  「黑渊」深处,潮湿与闷热并存的临时营地内。

  薇薇安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瞬间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薇薇安,怎么了?”

  埃莉诺的细剑已经出鞘一半,寒光闪过她的脸颊。

  那双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矿道深处的黑暗。

  瞳孔微缩,满是警觉。

  她之所以选中薇薇安加入「九十六号」小队,最为看重的就是后者的感知能力。

  作为还未晋级职业者的游侠学徒,薇薇安的直觉敏锐得惊人。

  有时候,甚至能察觉到连埃莉诺和吉尔顿这样的职业者都无法发现的东西。

  这位看上去软绵绵的半精灵少女,总能比所有人都更早嗅到不对劲。

  但此刻,更让埃莉诺心头一沉的,是她对这个地方的记忆。

  三年前,「黑渊」突然涌出大量怪物的时候,她就曾率领「九十六号」小队前来支援,成为当时的主力小队之一。

  那场清剿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月,她亲眼见识过这座矿井究竟有多么可怕。

  黑暗,潮湿。

  逼仄,压抑。

  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杀机。

  每一条岔道都可能是绝地。

  视野被压缩到极限,听觉被滴水声干扰得迟钝,嗅觉被土腥味和铁锈味彻底麻痹。

  同样的怪物,在地面上一两个冒险者就能应付,在这里却要付出数倍的战力。

  当年,在接连几次死里逃生后,她就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地下世界,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规则,和地面完全不同。

  在埃莉诺身边,吉尔顿的反应丝毫不慢。

  老侏儒霍地站起身,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

  那场清剿战,他同样全程参与了。

  和埃莉诺一样,他也亲眼见识过这地底世界的可怕。

  那些从裂隙里涌出来的怪物,他们管它们叫石肤怪和苔藓人。

  石肤怪混身覆盖着坚硬的岩石皮肤,防御力极高。

  普通卫兵砍上去,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苔藓人则更为难缠。

  它们能贴着岩壁移动,像苔藓一样无声无息。

  等冒险者们发现的时候,已经贴到背后了。

  最要命的是,这里是它们天然的主场。

  它们知道哪条裂隙能钻,哪块石头能藏,哪个角落能发动偷袭。

  而冒险者们,只能一步步摸索,用生命去试探。

  战斗初期,因为不熟悉地下环境,冒险者们的伤亡极为惨重。

  吉尔顿记得清清楚楚。

  清剿战开始的头三天,就有五支精锐小队全军覆没。

  在这个深度,连尸体都运不上去,只能就地掩埋在那些坍塌的支巷中。

  从那以后,每一个参与过那场清剿的冒险者,都对这「黑渊」多了一份刻进骨子里的敬畏。

  托比也紧张了起来。

  半身人法师学徒攥紧法杖,那张天生带笑的圆脸上早已没了笑意,雀斑衬得面色有些苍白。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奥术能量在杖头极速汇聚。

  而在篝火另一侧,埃里克等人的反应同样迅捷。

  中年法师霍地站起身,土黄色宝石的法杖已经横在胸前,那双温和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

  他身后,中年剑士持剑而立,女野蛮人抓起战斧,年轻盾战士举起巨盾。

  四个人互为犄角,一刻也不敢大意。

  他们也是从那场清剿战中活下来的人。

  作为黑脉镇本地的冒险者公会直属小队。

  平日里,他们在这矿井里进进出出,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矿井的可怕。

  在这个深度,要么别出事。

  一旦出事,十有八九就是灭顶之灾。

  一时间,刚才还因篝火晚会而欢快的气氛,荡然无存。

  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薇薇安身上。

  只见薇薇安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握着短弓。

  她将一只略显尖翘的耳朵贴在潮湿的岩壁上,侧耳倾听。

  那张带着精灵血脉的清秀面容上,此刻满是困惑。

  “我、我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她斟酌着词句,努力分辨那些模糊的声响。

  “低沉的嗡鸣……夹杂着石头的摩擦声……像是有无数微小的砂轮,在同时打磨着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很轻,很模糊,但……一直在响。”

  “岩石在摩擦?”

  年轻盾战士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他攥紧盾牌,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该不会是地脉变动吧?那样的话……这里岂不是要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围如同蒸笼般的闷热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数百米的地下,一旦矿洞垮塌,就算是职业者也是必死无疑。

  “绝不是地脉变动。”

  埃里克最先平静了下来,首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黑脉镇开采这里,已经有六百余年历史。”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笃定。

  “从改革前的历代骑士领主到近百年来的历代镇长,每一任都极为重视矿井安全。”

  “数百年来,他们聘请过不止一位专研地质的大法师,有典范阶位的,也有超凡阶位的。”

  “那些大法师们反复勘测、记录、推演,早就摸清了这片区域的地脉变动规律。”

  “下一次地脉可能发生变化的时间,根据测算,至少也要在十年之后。”

  中年法师的语气没有任何迟疑。

  他知道,这是黑脉镇历代统治者的智慧。

  矿业小镇,靠的就是这些矿脉吃饭。

  如果连矿井的安全都无法保证,镇子早就毁了。

  那些谨慎的统治者们,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的地质资料,比任何财富都珍贵。

  “那会不会是那些石头怪和苔藓人卷土重来了?”

  托比睁大了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埃里克侧耳倾听了几息,然后缓缓摇头。

  “如果是石肤怪,那动静应该更大才对,那些家伙,可不懂得什么叫安静。”

  “而如果是苔藓人,它们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突然从一片漆黑的矿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敏捷的身影从矿道拐角处飞掠而至,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中年半身人,身形矮小精干,比托比要年长许多。

  一头深棕色的短发紧贴头皮,两侧鬓角已染上斑白。

  他的面容精瘦,颧骨微凸,穿着一身哑光黑色皮甲,腰间挂着两柄匕首,手持一把手弩,已是箭在弦上。

  从气息上看,他尚未跨过那道门槛,是一位经验老到的游荡者学徒。

  正是「二百一十五号」小队的最后一位成员。

  “吉顿,怎么了?”

  埃里克迎上前去,眉头紧锁。

  他的这位队友本应在营地周围负责警戒,此刻突然返回,恐怕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队长。”

  名为吉顿的中年半身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游荡者特有的谨慎与干练。

  “卫兵营地那边,似乎出了点状况。”

  他侧身指向矿道另一侧。

  “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但动静不小。”

  与他们这两支公会直属小队一同下来的,还有五十名黑脉镇的卫兵。

  卫兵营地在更靠后的一处开阔地带,距离这里大约一百米。

  那片区域,是早已反复检查过的安全区。

  岩层稳固,没有发现裂缝,更没有异常生物活动的痕迹。

  两个营地互为犄角,一旦出事可以互相支援。

  本来,这样的距离应该直接用「传讯术」沟通。

  但这「黑渊」深处矿脉紊乱,对传讯法术的干扰极为严重,声音时断时续,还不如两条腿跑得快。

  所以,在卫兵营地出现骚动后,在周围警戒的吉顿,便成了第一个赶来报信的人。

  埃里克闻言,目光一凝。

  他转过头,与埃莉诺对视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薇薇安刚刚说完听到奇怪的声音,卫兵营地那边就出现了骚动。

  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

  绝不可能是巧合。

  “过去看看。”

  两位队长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小队的成员已然动了起来。

  九位冒险者,迅速排成战斗队形。

  盾战士与野蛮人在前,剑士与吉尔顿殿后,其他人居中,游荡者探路。

  照明的魔法光晕,从托比和埃里克的杖头亮起。

  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

  矿道狭窄,弯弯曲曲,只能容两三人并行。

  众人步伐急促,临时营地的篝火很快被抛在了身后。

  走了大约五十米。

  迎面传来慌张的脚步声。

  两个身穿制式铠甲的卫兵,举着照明石从前方拐角跑了出来。

  看见埃里克等人,连忙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抚胸行礼。

  “埃莉诺大人!埃里克大人!我们的营地出事了!”

  为首的卫兵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紧张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岩壁出现震动了!很轻,但一直在持续!”

  另一个卫兵抢着说,声音发飘。

  “还有声音……石头摩擦的声音,像是砂轮打磨石头的声音!一直响,根本停不下来!”

  埃莉诺与埃里克再次对视一眼。

  石头摩擦的声音。

  砂轮打磨的声音。

  和薇薇安听到的一模一样。

  “走!”

  埃里克只说了一个字,加快脚步。

  一行人穿过最后一段矿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比冒险者营地更大的开阔地,天然岩腔的穹顶更高,面积足以容纳上百人休整。

  十几顶深灰色的帐篷贴着岩壁支起,帐篷上压着矿石,排列得整整齐齐。

  营地中央燃着三堆篝火,火焰比冒险者营地那边旺盛得多,将整个岩腔照得通亮。

  此刻,所有的卫兵都聚集在营地一侧的岩壁前。

  四五十人,全副武装。

  盾牌竖起,长枪斜指,弓弦拉满。

  篝火的光芒将那片岩壁照得如同白昼,映出嶙峋的岩石纹理和密密麻麻的开凿痕迹。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面岩壁,严阵以待。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埃里克和埃莉诺率队快步上前,来到最前方。

  现在,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那个声音了。

  悉悉簌簌。

  确实像无数微小的砂轮,在同一时刻打磨着什么。

  不止是声音。

  就连地面也在微微颤动。

  “埃里克阁下,埃莉诺阁下!”

  为首的中年卫兵队长迎上前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紧张。

  他甚至顾不上行礼客套,直接开口询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作为常年下矿护卫的卫兵队长,他在这「黑渊」里进进出出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

  什么样的怪声他没听过?

  岩层挤压的闷响、地下水冲刷的空洞回音、矿石自然脱落的脆响……

  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但这个声音,这个像无数砂轮同时打磨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听过。

  没等埃里克和埃莉诺开口,异变陡生。

  轰——

  半面岩壁,在同一瞬间向外崩碎。

  碎石飞溅,尘埃四起。

  无数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从崩碎的岩壁里猛地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就像是高压水枪射出的水流。

  啪啪啪啪啪——

  密集的落地声连成一片。

  它们在地上堆叠,在碎石上堆积。

  一层叠一层,一层压一层,越堆越高,越积越厚。

  黑色的虫潮以那豁口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漫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