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天穹行者

　　黑雾来袭的瞬间，雷恩望着面前被箭矢贯穿脖颈的镜像，握紧箭杆的手掌猛力一拧。

　　那具与他像貌相同的躯体在原地痉挛了两下，脸上扭曲的惊愕与不甘骤然凝固，旋即“噗”地一声炸散成缕缕飘散的黑烟。

　　下一秒，新的漆黑镜面，已然在雷恩面前浮现。

　　老余烬的响应速度依旧很快。

　　只是镜面波动的频率，隐约透着一股近乎仓皇的急促。

　　那个满面狰狞的新镜像刚从镜中暴射而出，雷恩已如一道影子般迎上。

　　他只是手腕一翻，双短剑自下而上轻轻一撩。

　　铛！铛！

　　两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几乎重叠。

　　镜像手中的双短剑应声脱手，旋转着没入黑雾深处。

　　镜像的脸上还残留着扑杀时的凶戾，动作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出现了刹那的僵直。

　　就是这刹那。

　　雷恩矮身，右腿如鞭扫出。

　　砰！

　　随着一声闷响，镜像由负能量构筑的双腿应声而断，整个人失去支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暗红色的粘稠物质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两次心跳的时间。

　　没有什么炫目的战技，也没有什么激烈的对撞，只有理所当然的压制。

　　雷恩站在原地，呼吸毫无起伏。

　　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镜像，那双黑眸里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就是职业者的力量。

　　刚刚还势均力敌的对手，此刻却如同蝼蚁般孱弱不堪。

　　雷恩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洪流，心中悄然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振奋。

　　一点敏捷属性的增加，带来的远不止速度的提升。

　　神经反射速度、肌肉协调性、动作的精准度、乃至对自身每一分力量的微调掌控，都跃升到了全新的层次，仿佛卸下了一身无形的桎梏。

　　一点力量属性的增加，则带来了更直观的改变。

　　皮甲下的肌肉线条如刀刻斧凿，爆发力与耐力同步增强。

　　不止如此。

　　感知属性的提升，带来的变化更加玄妙。

　　即便没有主动运转「鹰视」，周围的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也变得清晰了许多。

　　黑雾的流动轨迹、镜像微弱的气息、乃至周围战局中每一次脚步的变换……所有信息都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感知，被迅速分析与整合，最终化作本能的战斗直觉。

　　这就是感知提升带来的洞悉能力。

　　整个战场，仿佛都在掌控之中。

　　而最为关键的，是生命层次的蜕变。

　　晋升之前，他的身体素质、战斗技巧、荒野共鸣……所有这些能力，都像是散落一地的珍珠，每一颗或许明亮，却彼此孤立，互不相连。

　　现在，这些珍珠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那根线，就是「职业核心」。

　　于是，散落的珍珠变成了完整的项链。

　　身体与本能的配合更加天衣无缝，法术与意志完美融合，对能量从“运用”变成“掌控”……所有能力被整合成了一个整体，每一分力量都能发挥出十二分的效果。

　　这才是他能如此轻松碾压镜像的原因所在。

　　属性增长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所有能力在更高层次上完成了蜕变。

　　“我成为职业者了……终于迈入了这座殿堂。”

　　雷恩在心里默念，嘴角微微上扬。

　　天穹行者。

　　游侠稀有职业。

　　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与苍穹为伴，行走在高天之下。

　　或许有一天，还能探寻天穹的奥秘？

　　这个稀有职业从何起源？藏着怎样的故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需听这名字，便知这绝非寻常游侠所能触及的领域。

　　此刻，他不仅状态格外好，就连之前因施展「飓风之矢」而几近干涸的魔力，也在「职业核心」成型的瞬间重新充盈。

　　那颗淡金色的核心如同永不枯竭的泉眼，正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着自然能量，转化为精纯的魔力储备。

　　至于老余烬弥漫而出的负能量黑雾，确实比普通妖花的更加浓烈、更具侵蚀性。

　　粘稠如油，冰寒刺骨，无数细碎的低语在耳边萦绕，试图钻入意识深处。

　　生命力被抽离的感觉如影随形，像是有一张无形的恶魔之嘴贴在皮肤上，贪婪吮吸。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雷恩本就拥有「负能量抵抗」，提供30%的负能量伤害减免。

　　而新领悟的稀有职业专长「天穹之心」，其中一条核心属性就是：全魔法伤害减免20%！

　　这不单包括了强酸、火焰、冰冻等元素伤害，还包括了诸如魔法飞弹这类力场伤害与针对精神的心灵伤害，以及正能量与负能量的伤害。

　　每当那些汲取生命力的黑雾触及雷恩的皮肤时，他的体内都会漾开两股性质不同的温热涟漪。

　　一股深沉稳固，如同大地般将侵蚀的力量抵消与分散，这是「负能量抵抗」在生效。

　　一股轻盈灵动，如同高天之风般将侵蚀的力量偏转与消解，这是「天穹之心」在起作用。

　　两股力量分工明确，默契配合，在侵蚀生效前就已抵消了最具破坏性的部分。

　　再加上体质属性提升带来的生命力增强与恢复力加快，这足以让普通士兵迅速丧失战斗力的黑雾，对雷恩的影响被削弱到了微乎其微的程度。

　　别说在他皮肤上撕裂细口了，就连那种四面八方的黏滞感，也几乎不复存在。

　　就在雷恩评估自身变化的眨眼间，那个被他废掉跪地的镜像，再次“噗”地消散。

　　新的镜面几乎无缝衔接地浮现。

　　这一次，镜面波动的频率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老余烬，怕了。

　　它显然感知到了雷恩身上发生的变化。

　　所以只要镜像失去战斗力，就立刻回收重塑，绝不给雷恩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很遗憾。

　　就和雷恩之前预料的一样。

　　这些基于“游侠学徒雷恩”复刻的镜像，对于已经晋升为职业者的“天穹行者雷恩”来说，再也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甚至……

　　雷恩看着新扑来的镜像，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现在同时扑来三五个镜像，他能不能应付？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职业者与非职业者之间的差距，本就是质的鸿沟。

　　而稀有职业者与普通职业者之间，恐怕还有另一道坎。

　　雷恩的双短剑向上一撩，再次轻描淡写地挑飞镜像刺来的双重剑锋，接着顺势抬腿，膝盖狠狠顶在镜像小腹。

　　砰！

　　随着一声闷响，镜像弓身如虾，呕出一口暗红色的粘稠物质。

　　雷恩没有继续攻击，只是快速卸下镜像弓箭，旋即单剑入鞘，腾出一只手如铁钳般嵌住镜像的脖颈。

　　他单手将镜像提起，那姿态轻松得像是提起一只无力反抗的小鸡，然后转身，向着老余烬所在的位置疾奔而去。

　　反正这东西会无限再生，没必要浪费力气击杀。

　　他现在要做的，是直捣黄龙。

　　跑！

　　雷恩的速度彻底爆发。

　　晋升后的一点敏捷提升，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黑雾在身侧被蛮横地撕开，又在他身后迅速合拢。

　　他知道，索顿、温妮、白色巨狼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们的气息正在快速衰弱。

　　克劳斯、珍、沃伦、妮克丝、埃莉诺……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全靠意志在硬撑。

　　时间，真的不多了。

　　“诸位，坚持住。”

　　雷恩奔跑的同时，开口说道。

　　声音并不高，甚至被黑雾吸收了大半。

　　但这句话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在黑雾笼罩的战场上漾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它的末日到了。”

　　“坚、坚持住？”

　　正在与镜像苦苦缠斗的克劳斯，耳中忽然捕捉到了这模糊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黯淡眼眸骤然闪闪发亮。

　　是雷恩的声音！

　　那小子……还活着？

　　不但活着，而且这声音里透出的气息……他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

　　克劳斯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却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双手握紧巨剑，不管不顾地向前踏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巨剑狠狠抡向镜像！

　　“听到了吗？！它的末日到了！”

　　镜像仓促格挡，却被这突然爆发的力量震得后退半步。

　　“不可能！”镜像克劳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

　　“没有什么不可能！”

　　克劳斯咆哮着再次挥剑，肩头的伤口崩裂，鲜血混合着生命力蒸腾，他却浑不在意，“那小子，从来都在创造奇迹！”

　　另一边，沃伦格开镜像的刺击，灰眸中掠过一丝锐光。

　　他也听到了。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个天赋异禀、总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黑发青年……

　　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沃伦深吸一口气，压下肩头伤口传来的剧痛，双短剑的轨迹忽然变得异常凌厉。

　　镜像一时不察，左肋被划开一道血口。

　　“或许我是个失败者，但他不是。”

　　沃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久违的锋芒，“从来都不是。”

　　不远处，珍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沫，握住长枪，一点一点，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听见了雷恩的声音。

　　那声音炽热而温暖，像卡拉沙漠的风又一次拂过她的面颊。

　　一种难以言喻的振奋从心底涌起，压过了肉体与精神的疲惫。

　　“那个疯子……”

　　珍低声呢喃，小麦色的面容上，惊愕迅速被灼热的惊喜取代，“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在绝境中踏出了那一步，完成了战地晋升！

　　镜像的长枪再次刺来，带着不变的恶毒：“垂死挣扎！”

　　“闭嘴！”

　　珍猛地抬头，截断了镜像的话语。

　　紫眸里重新燃起灼目的光，比沙漠正午的烈日更加耀眼。

　　长枪在她手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枪尖重新亮起锋利的光芒。

　　“在重新见到那个疯子之前，在亲口问他到底搞出什么名堂之前——”

　　珍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沙漠之民特有的执拗与坚韧。

　　她足下发力，不顾肩胛处撕裂的疼痛，身形疾掠而出，长枪划破粘稠的黑雾，直刺镜像咽喉。

　　“——我还不能倒下！”

　　另一边，妮克丝失神的眼眸骤然一颤。

　　那声音……是小雷恩？

　　他没死？而且这声音里面透出的那股力量感……

　　镜像的匕首再次袭来，瞄准她因失神而露出的脖颈空当。

　　但这一次，妮克丝没有像之前那样狼狈躲闪。

　　沾满血污的俏丽面容上，那带着几分玩味的标志性笑容，一点点重新漾开。

　　只是这一次，笑容深处，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光彩。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格外刺耳。

　　妮克丝左手的匕首架住了镜像的致命一击，右手的匕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在镜像的手臂上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暗红色的粘稠物质，从伤口喷溅出来。

　　镜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攻击出现了刹那的停顿。

　　“听到了吗？”

　　妮克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颤抖。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与尘土混合的咸腥味，笑容愈发浓郁。

　　“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家伙，好像又玩了手惊人的呢。”

　　她微微歪头，看着与自己面容相同的镜像，眼眸里重新燃起跳跃的冷光。

　　“你说得对，我可能永远也成不了侠盗。”

　　她手腕一振，双匕荡开镜像的武器，脚步倏忽交错，身影与黑雾融为一体，声音从数个方向同时传来，飘忽不定：

　　“但至少有一点你说错了，我这个‘自以为是的恶徒’，可还没打算退场！”

　　寒光乍现！

　　妮克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镜像侧后方闪现，匕首狠狠凿向其后心。

　　战场侧方，声音穿透黑雾，直抵埃莉诺近乎涣散的意识。

　　这声音！是雷恩！

　　他成功了！

　　咻！

　　镜像的细剑依旧狠狠刺来。

　　铛！

　　埃莉诺手中的剑稳稳格挡住攻击，手臂虽颤，却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坚定。

　　镜像的脸上首度浮现惊疑，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埃莉诺缓缓抬眸，瞳孔里的涣散与痛苦迅速褪去，被灼热的光芒所取代。

　　她手腕发力，巧妙卸开镜像的剑锋，踉跄后退半步，重新摆开架势，剑尖直指敌人。

　　“你说庇护已逝，希望亦绝，”她的目光闪闪发亮，话语铿锵有力，“但总有人能点燃黑暗中的火把。”

　　镜像被激怒，剑光更密。

　　埃莉诺咬紧牙关，以重伤之身奋力反击。

　　雷恩的声音给了她力量。

　　她在用行动重新找回丢失的信念。

　　一次惊险交错，两剑剧烈摩擦，火星迸溅。

　　极近的距离，埃莉诺凝视着镜像空洞的眼眸，苍白脸上浮现出无比笃定的神色：

　　“看来你的‘预言’，要落空了。”

　　“因为，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