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洞开的门扉

　　“又来了？！”

　　“击败了还会出现？！”

　　“这……这怎么打？！”

　　绝望的阴云，瞬间笼罩了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

　　如果镜像可以无限再生，那么无论击败多少次，最终都会被活活耗死！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亡循环！

　　战场上，就连刚刚升起一丝振奋的斯凯勒，心中也不由得一沉。

　　这位名叫雷恩的黑发青年确实不同凡响，竟能强势击败自己的镜像。

　　但此刻，他创造的那些奇迹，似乎也要止步于此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连雷恩那小子也无能为力了吗？”

　　瞭望台上，莫里斯捂着受伤的肩膀，苍白如纸的面容上同样写满了绝望。

　　不仅是他，城墙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怀特、马修和他的队员、莎拉、肯特、巴莎夫人等店铺主、还是幸存的其他冒险者守卫与老卫兵，乃至于刚刚运送伤员返回的吉尔顿，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身影。

　　他们看到了雷恩击败镜像时带来的那丝曙光，可转眼间，浓雾再次吞没了光亮。

　　那位一次次带来奇迹的黑发青年……真的走到尽头了吗？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雷恩，面对这再次出现的“自己”，脸上并没有惊愕，更没有绝望。

　　他只是微微喘息着，调整着呼吸，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冷静。

　　眼前这一幕，只是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按照凯文透露的信息，只要老余烬还有能量支撑，只要他们这些本体还在，作为“影子”的镜像，理论上就可以不断重塑。

　　所以，镜像的再次出现，并不希奇。

　　这，也正是他为何必须在此刻进行战地晋升的根本原因。

　　否则，即便他状态优于众人，能一次又一次击败自己的镜像，在这无限循环的消耗下，最终也只会被活活拖垮。

　　或许，那些达到典范阶位、甚至超凡阶位的强大职业者，可以在老余烬捕捉「灵魂印记」的感知范围之外，用一记超远程法术，将其本体轻松毁灭。

　　但对于眼下的情况而言，对于伤痕累累的他们而言，要想打破这个僵局，终结这场噩梦，唯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必须在绝境中，踏入职业者的殿堂，获得生命层次的质变。

　　只有那样，对付眼前仍旧停留在“学徒”范畴的镜像，才能形成碾压之势，迅速击溃每次新生的镜像，冲向那团黑雾。

　　此刻，雷恩能听到温妮粗重的喘息，听到索顿盾牌格挡时沉闷的撞击，听到白色巨狼压抑的痛哼，也能听到凯文断断续续的祷言。

　　所有人都在苦撑。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雷恩的脚下猛然发力，将双短剑在身前交错，主动迎上了新的镜像。

　　这一次，镜像的攻势更加狂猛，仿佛要将刚才被击败的耻辱加倍奉还。

　　双短剑化作两道死亡的弧线，一左一右，封死了雷恩所有闪避的空间。

　　哐！哐！

　　雷恩沉稳格挡，四把剑刃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这次的镜像似乎学聪明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强攻，而是开始运用更为狡猾的变招，试图引诱他露出破绽。

　　“小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其实你已经黔驴技穷了吧？”

　　镜像恶毒的声音，再次在雷恩脑海炸响。

　　这一次，它把嘲讽的重心，转移到了雷恩穿越后的伙伴们身上：

　　“你以为你能一直赢下去？看看周围吧！你的队友一个个都要死了！”

　　“那个提夫林小妞，肋骨快断了吧？那个矮子，胳膊还能抬几次？还有那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怪胎德鲁伊，血都快流干了吧？而你，你又能救谁？”

　　雷恩面无表情，左手短剑格开对方划向咽喉的一击，右手短剑从下方突刺，直取镜像小腹。

　　镜像匆忙后撤，剑尖在皮甲上划开一道口子，暗红粘稠物缓缓渗了出来。

　　“等他们都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镜像的声音因受创而扭曲，但依旧喋喋不休：“你会看着温妮被捅穿心脏，看着索顿被砸碎脑袋，看着那只白狼被撕开喉咙，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是从我看过的电影反派台词里抄的吧？还以为你能有点新花样。”

　　雷恩的回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鄙夷。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脚下步伐陡然一变，如同游鱼般绕向侧翼。

　　「鹰视」全力运转。

　　世界的流速再次放缓。

　　他能看到镜像因愤怒而微微抽动的面部肌肉，也能看到对方握剑手指的细微调整，甚至能预判到接下来半秒内，那双短剑会从什么角度袭来。

　　机会！

　　雷恩腰身一拧，整个人骤然旋转，右手短剑荡开镜像的格挡，左手短剑斜刺而出。

　　噗嗤！

　　剑锋没入镜像的肩窝。

　　镜像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嚎，踉跄后退，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再度浮现而出了一抹不知所措。

　　精神攻击无效，肉体攻击又占不到便宜，这还怎么打？

　　很快，镜像的瞳孔一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本体，身上正在发生某种让它感到恐惧的变化。

　　而就在这一剑得手的刹那，雷恩意识深处，【属性之章】忽然轻轻一颤。

　　紧接着，一股醍醐灌顶的感觉涌上心头。

　　「鹰视」熟练度，终于突破临界点，达到了Lv4！

　　雷恩能感觉到，「鹰视」的视野更加清晰，对细节的捕捉更加敏锐，甚至能隐隐看到空气中能量流动的稀薄轨迹。

　　与此同时，雷恩之前一直隐约感受到的那股“世界指引”，骤然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

　　嗡——

　　无形的潮汐，从四面八方轰然降临。

　　从头顶硝烟弥漫的苍穹，从脚下浸透鲜血的大地，从风中，从云里，从每一寸空间。

　　无数光点般的“知识”与“可能”从虚空中浮现，环绕在他周身，缓缓旋转，闪烁着各色微光，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低语。

　　这一刻，整个世界向他投来了注视。

　　他“听”到了风的呢喃，“触摸”到了大地的脉搏，“嗅”到了万物生长的气息，“感受”到了腐朽与新生的循环。

　　还有更远处，荒野的呼唤，猎手的本能，弓弦的震颤，箭矢的破空……所有与「游侠」这一概念相关的碎片，都在这一刻向他涌来。

　　紧接着，在他只有自己能感知到的灵魂视界中，一扇扇古朴的门扉，凭空浮现，遍布天地之间。

　　它们悬浮于虚无，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恢弘气息。

　　有的门扉由钢铁铸就，上面雕刻着刀剑与盾牌的浮雕，门后传来金铁交鸣与战吼，那是战士的道途。

　　有的门扉笼罩在神秘的奥术光晕中，元素奔涌、符文缭绕，那是法师的道途。

　　有的门扉隐藏在阴影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敏锐的感知才能察觉，那是游荡者的道途。

　　还有的门扉散发着神圣的光辉，传来庄严的祷言与律令的回响，那是圣武士的道途。

　　门扉数以百计，每扇门后都是一条可能的职业道路。

　　在这片令人震撼的门扉海洋中，雷恩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某一区域吸引。

　　那里聚集着数十扇风格各异的自然之门。

　　有的门扉由原木与藤蔓编织而成，门楣上悬挂着兽角与羽毛。

　　有的门扉则是岩石垒砌，表面爬满青苔，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

　　有的门扉轻薄如纸，仿佛由风凝聚而成，随时会飘散。

　　还有的门扉流转着淡淡的金色流光，散发着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波动。

　　稀有职业。

　　这些都是游侠体系中的稀有职业门扉。

　　就在雷恩的意念扫过这些稀有职业门扉时，其中一扇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以至于其他所有门扉，都在它的映照下黯然失色。

　　门框由苍翠古木与流转的昼夜天幕交织而成，表面流动着风的轨迹、野兽的爪印与金色的弧光，三者缠绕追逐，最终汇于门扉正中。

　　没等雷恩反应过来，门扉轰然洞开！

　　不是雷恩选择了它。

　　而是它，选择了雷恩。

　　门后，是无垠的荒野在延伸，呼啸的烈风在奔腾，迅捷的猎影在追逐，古老的低语在回荡……那是独属于他的稀有游侠道途，在向他发出强烈的呼唤。

　　但，距离真正踏入这扇门，还有一层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

　　雷恩知道，屏障的钥匙，就是「职业核心」。

　　没有凝聚出「职业核心」，就没有踏入门扉的资格，哪怕门扉已经为他洞开。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一时刻，雷恩感觉到自己体内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像是一颗埋藏在深土中的种子，经历了漫长的沉寂，终于在世界指引的滋润下，挣破了坚硬的外壳，探出了第一缕稚嫩的根须。

　　温热。

　　鼓动。

　　就像是第二颗心脏，开始在他的生命核心处，缓缓搏动。

　　那就是「职业核心」的雏形。

　　它如此脆弱，如此渺小，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

　　而此刻，这颗初生的核心雏形，正在如饥似渴地汲取着雷恩的一切。

　　战斗的经验、荒野的共鸣、弓箭的掌控、短剑的技巧、追踪的理解……所有与「游侠」相关的记忆、感悟、技艺，都在这一刻化为养分，向着那个核心疯狂汇聚。

　　雷恩能“看到”，那缕稚嫩的根须，似乎稍微凝实了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沃伦说得没错，这种输送与融合，需要极致的专注。

　　任何一丝分神，都会导致过程中断。

　　“死！！”

　　镜像的咆哮将雷恩强行拉回现实。

　　刚才那一剑虽然重创了镜像，但显然并未致命。

　　此时此刻，那东西已经重整旗鼓，双短剑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再次扑杀而来。

　　雷恩不得不举剑迎战。

　　铛！铛铛！

　　剑刃碰撞，火星四溅。

　　而就在他分心格挡的这短短一瞬，体内，那刚刚凝实了一点的核心雏形，忽然微微震颤。

　　之前输送进去的那些战斗经验与荒野感悟，如同退潮般从核心中逸散而出，重新化为无序的碎片，飘散在体内。

　　那缕稚嫩的根须，肉眼可见地黯淡、萎缩，几乎要缩回种子里去。

　　雷恩心中微微一紧。

　　他强行收敛心神，一边与镜像周旋，一边再次尝试将意念沉入体内，向核心雏形输送养分。

　　核心雏形再次微微发亮，根须缓缓伸展。

　　但就在它即将吸收这些感悟的刹那，镜像一记阴险的撩刺直取雷恩下腹！

　　雷恩不得不侧身闪避，同时挥剑格开后续攻击。

　　注意力再次分散。

　　核心雏形光芒一黯，刚输送进去的感悟随之消散。

　　而这一次，雷恩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从世界各处涌来的指引之力，似乎减弱了一分。

　　灵魂视界中，那扇为他洞开的稀有职业门扉，也正在缓缓闭合。

　　世界指引不会永远停留。

　　职业门扉也不会永远敞开。

　　如果他不能在指引之力彻底消散、门扉彻底关闭之前，成功凝聚出「职业核心」，那么这一次晋升机会，无疑就将永远失去。

　　就像沃伦曾经说过的那样，很多人一生都等不到第二次世界指引的降临。

　　他很可能会被永远卡在职业者的门槛外，终其一生，再难寸进。

　　周围冒险者们的闷哼，依旧在此起彼伏。

　　他没那么多时间，周围岌岌可危的同伴也没那么多时间。

　　战地晋升，果然极为困难。

　　镜像似乎是感觉到了雷恩的绝境，攻势愈加肆无忌惮。

　　但雷恩的面容依旧并无波澜。

　　战地晋升。

　　他晋升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