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奇迹与灾难(6K)
奇域行商从诅咒开始 · 极南之楠 · 6,047 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威压感从林恩身上爆发开来。
那是史诗层次的威压!
金库的金属墙体开始变形,扭曲,坍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揉捏一块锡箔。
钢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焊接点一个一个地崩开,火花与碎屑在空气中四散飞舞。
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裂纹从林恩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都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
要不了多久,这座金库就会彻底化为废墟。
拉拉在冰雕中瞪大了眼睛。
那股压迫感,她认得。
她曾见过一次,那是在很久以前,在他们的神明降临意识的那个瞬间。
那种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成,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感,她永远不会忘记!
“你,您也是神明吗?”
她的声音从冰层中挤出来,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抖。
林恩听到这话,反而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被逗到了。
“我?神明?”
他摇了摇头道。
“我不过是个史诗层次的存在,连第一道台阶都还没凝聚完毕呢。
离神明还差得远。”
顿了顿,他上下打量着拉拉,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倒是你,看上去不太轻松啊。”
说话的同时,他右手虚抬。
那些从吊坠中涌出的黑色诅咒粒子像是接到了命令,瞬间从四面八方朝拉拉涌去。
与科尔使用时的效果截然不同,这些粒子的攻击性与侵略性都高出了一个量级,它们带着某种近乎狰狞的意志,像是饥饿了太久的掠食者终于等到了猎物,疯狂地撕扯,吞噬,甚至是渗透!
拉拉想逃。
她催动寒气试图抵抗,但那些黑色粒子完全无视了冰层的阻隔,它们穿透冰晶就像穿透空气,径直钻入她的身体。
她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些粒子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束缚,更在灵能层面上封锁了她所有的反抗可能。
“两秒。”
林恩平静地计数。
拉拉的身体在粒子的吞噬下迅速消解。
血肉,骨骼,以及那身凝聚到极致的灵能,都在被转化为另一种形态。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被重塑,被强行纳入某种不可抗拒的秩序之中。
第三秒。
拉拉的生命气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崭新的龙牙兵,眼眶中燃烧着忠诚的火焰,安静地单膝跪在林恩面前。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林恩拍了拍手,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天花板。
“还剩两秒。”
他一把抓起还在恢复中的科尔,手中的净化之力持续不断地灌输进去,治疗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贯穿伤。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朝那尊琥珀雕塑隔空一握,那块与科尔一模一样的琥珀样本像是被无形之手托起,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他的掌心。
他能感到,自己超凡之路上周遭的琥珀样本又多了一块。
距离寻回那三分之一王座碎片的目标,又结结实实地近了一步。
但坍塌还在继续,从金库的穹顶开始,巨大的混凝土块裹挟着扭曲的钢筋从天而落,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埃。
裂缝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整座建筑像一个正在被捏碎的鸡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林恩头也不回地朝外掠去。
他的身影在落石与钢梁的缝隙间穿梭,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科尔的呼吸已经逐渐平稳,胸膛的贯穿伤在净化之手的治疗下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当第五秒到来的那一瞬间,整座金库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彻底沉入了地下。
林恩在最后一刻冲了出来。
他掠过了几个街区,一直奔到城市边缘的一片乱石山崖下方才停下。
这里有一座被风化的石洞,洞口被蔓生的藤蔓遮蔽,是一处天然的隐蔽所。
他轻轻地把科尔放在洞内的石台上,又从灵能之海中取出几件干净的衣物垫在他身下,让他以一个尽量舒适的姿势休息。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具安静跟在身后的龙牙兵,曾经的拉拉。
“你也先进来吧。”
林恩说,将拉拉收进了自己的灵能之海。
洞外隐隐传来了雷鸣般的声响,那是英雄协会的人在感应到金库异常后开始四处搜索的动静。
但目前还远,暂时不会找到这里。
林恩在科尔身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灵能之海的深处。
在那里,拉拉被无形的灵能锁链束缚在虚空之中,神情空洞,等待着主人的审问。
但林恩没有急着审问她。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刚才被吞噬的那块琥珀样本上。
那块样本已经与他超凡之路上的琥珀碎屑融为一体。
碎片之间开始产生某种共鸣,一些被尘封了多年的记忆和影像,在共鸣中缓缓浮现。
林恩看到了过去。
那是一颗流星,不,不是流星。
那是一块从天外坠落的琥珀碎片,包裹在炽热的火焰与浓烟之中,拖着毁天灭地的尾焰,砸向了某座街区。
坠落的地点是科尔家所在的街区。
冲击波将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房屋,街道,树木,车辆,以及那些来不及发出尖叫的人,全都被裹挟进了一团炽热的火球之中!
科尔的家被直接命中,建筑瞬间气化,连残垣断壁都没留下。
科尔的全家,都死在了那场陨石撞击中。
但科尔没有死。
影像中,年幼的科尔浑身焦黑地躺在废墟边缘,皮肤大面积烧伤,肋骨断了数根,内脏多处破裂出血,意识已经模糊到了随时可能熄灭的程度。
但他胸口的微微起伏,证明他的生命之火仍在挣扎着燃烧。
哥查德夫妇闻讯赶到现场。
他们是科尔的远亲,也是最早抵达那片废墟的救援者之一。
在一片焦土与尸体之间,他们找到了那个奇迹般存活下来的孩子。
他们把科尔带回了家,倾尽所有为他治疗。
一同被带回去的,还有一块在陨石坑中心,模样奇特的琥珀样本,也就是后来那尊酷似科尔的雕塑。
但重伤的科尔迟迟无法痊愈。
他的身体似乎被某种不明力量侵入过,任何常规的治疗手段都无法彻底清除那种力量的残余。
伤口愈合了又溃烂,体温忽高忽低,意识在清醒与谵妄之间反复摇摆。
无奈之下,哥查德先生做了一个近乎迷信的决定。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科尔,把他放在了那块琥珀样本面前。
然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琥珀样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
它像一块被无形之手揉捏的黏土,轮廓逐渐收缩,变形,细化,从一块不规则的陨石碎片,慢慢地,慢慢地,化作了一个男孩的模样。
那是科尔的模样。
从那天起,那块琥珀雕塑就成了科尔的替身。
它的相貌会随着科尔的成长而改变,每一岁,每一个阶段,都精准得如同倒模。
哥查德夫妇对此感到无比恐惧,但他们不敢声张,也不敢丢弃这块雕塑。
他们隐隐觉得,科尔能活下来,与这块诡异的琥珀有着某种不可分割的联系。
于是,他们选择了沉默。
把雕塑锁进金库最深处,对外只字不提,对内也从不谈论。
然而,即便如此,科尔的日子也并不太平。
从那以后,他开始频繁地说出一些诡异的言语。
他说自己能看到黑色的影子在墙壁里爬。
能看到没有脸的血色身影站在床尾看他。
还说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低语,说着一些他听不懂却又莫名熟悉的语言。
诅咒。
幽灵。
怪物。
那些词语从他口中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属于他年龄的苍老感。
玛莎太太心疼得直掉眼泪,带着科尔走遍了整座城市,找过牧师,找过灵能师,找过自称能驱邪的江湖术士,花了不少钱,可却毫无效果。
每一个尝试过的人都摇头,说这孩子身上没有任何邪物附体的迹象,那些幻象来自他自身,谁也驱不走,是纯粹的精神问题。
这样的生活直到某一天结束了。
康纳无意中发现,那块琥珀雕塑的心口位置,嵌着一枚小小的,五叶草形状的琥珀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了下来。
那小东西被取出的瞬间,雕塑的表面泛起了一圈涟漪般的微光,然后归于沉寂。
康纳先生请人把它做成了一枚吊坠,挂在科尔的脖子上。
至此,奇迹发生了。
从戴上吊坠的那一天起,科尔不再胡言乱语。
那些诡异之物,那些低语,那些诡异的幻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状态稳定了下来,身体也逐渐恢复,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孩子一样上学,生活。
直到今天。
林恩缓缓睁开眼睛,洞内昏暗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一片若有所思的阴影。
科尔在拿到这枚吊坠之前,就已经能够看到那些诡异之物了。
那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与林恩的联系。
林恩之前以为科尔所说的诡异之物是指自己在联系他时产生的景象,但现在看来,远不止于此。
在那块陨石撞击的瞬间,在这枚五叶草琥珀找到科尔之前,这个孩子就已经被卷入了一些远超凡人理解的漩涡。
为什么是他?
不仅如此,林恩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科尔究竟是怎么在那场陨石撞击中活下来的?
那种程度的冲击波和高温,任何普通人都应该瞬间死亡才对。
科尔的家人都没能幸免,偏偏一个年幼的孩子活了下来,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思索无果,林恩将手按在吊坠上,透过它与另外半枚五叶草琥珀吊坠之间的联系,把这些信息传递给了远在别处的艾莲娜,并让她身边的劳瑞尔和傲慢法典进行解析。
灵能的讯息穿过虚空,像一道看不见的涟漪,在两枚吊坠之间无声地传递。
片刻后,傲慢法典那熟悉的,带点学究气的意识回应了。
傲慢法典的声音在林恩意识中响起。
“祖父,关于您提到的疑问,我想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科尔之所以能在那场陨石撞击中幸存,恐怕正是因为您与他之间的联系。”
林恩眉头微蹙。
“我与他之间的联系?
可我那时候还沉睡在吊坠里,并没有苏醒。”
“不,您误解了我的意思。”
傲慢法典解释道。
“科尔的气息,拥有承载您存在的潜质。
这种潜质使得他在生命垂危的瞬间,与沉睡在琥珀中的您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共鸣。
您是史诗啊,即使只是一份靠近的联系,也足以改变凡人的命运。
正是凭借这份共鸣所带来的,哪怕只有一丝的庇护,他才得以在那场浩劫中幸存下来。
普通人类的身体绝对不可能承受那种程度的冲击,除非有什么超越常理的力量在暗中维系着他的生命之火。
至于他为什么能在得到吊坠之前就看到那些诡异之物。”
傲慢法典继续分析道。
“我想,是因为那块诅咒琥珀。
那块已经觉醒了活性的诅咒琥珀,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容器。
而科尔,这个已经与另一块琥珀样本产生深度共鸣的孩子,是它眼中最好的选择之一。
他天生就站在了现实与诡异的交界线上,所以那些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窥见的景象,对他来说却如同家常便饭。”
傲慢法典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悲悯。
“科尔之前提过,不是吗?
最初,被选中成为禁忌学生会一员的,是他自己。
但是因为祖父您的存在,吓退了那块诅咒琥珀的意志,它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选中了科尔身边的艾莲娜,将她拉入了那场杀戮游戏。
这就是悲剧的连锁反应。
命运的丝线总是这样,虚无缥缈,又不讲道理。”
林恩沉默了很久。
那场陨石坠落,是这片大地所承受的无妄之灾。
这个世界的本土神明是一位邪神,它毫不在意凡人的死活,不会像那些守护神一样降下庇护,挡开天外的威胁。
没有人能在那场灾难中守护这片大地。
但科尔,这个本该和全家人一起葬身火海的孩子,却因为与他的联系,因为那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而活了下来。
那是一种奇迹。
林恩的史诗之名,便是奇迹。
他忽然若有所思。
自己一直在寻找凝聚第一道台阶的基石要素,却始终没有头绪。
难道说,他需要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在这个世界吗?
“这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
林恩苦笑了一声,然后他掐断了与傲慢法典那边的通讯。
理清了这块琥珀样本的来龙去脉,林恩长舒了一口气,现在,该处理拉拉的问题了。
他将目光投向灵能之海深处,那具被束缚着的龙牙兵。
作为第五元素组织的高级打手,拉拉知道的情报一定比那些外围成员多得多。
而龙牙兵最大的好处就是,林恩可以对它们予取予求,不受任何阻碍地翻查它们的全部记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拉拉龙牙兵的额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拉拉的一生,或者说,她成为第五元素成员之后的漫长岁月,在林恩的意识中快速闪回。
无数的行动,无数的任务,无数次与那些不可名状存在接触的瞬间。
林恩像一个冷静的档案馆员,将无关紧要的部分筛去,只留下那些可能有用的信息。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画面。
西区,异能者囚犯监狱。
拉拉的记忆中,她曾无数次前往那座监狱。
不是去救什么人,也不是去执行暗杀,而是,去见某个人。
那个人的面目在记忆中模糊不清,像是被刻意从她的意识中抹去了,但那种服从的姿态,那种觐见上位者的仪式感,是做不了假的。
第五元素的真正管理者,难道就藏在那座监狱里?
林恩的思绪迅速串联了起来。
劳瑞尔当初降临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在西区。
虽然有曼森作为锚点的因素,但诅咒琥珀所选择的七个容器,早已各自召唤了自己的契约者,以此作为通向外界的锚点,等待着他们之间的厮杀。
劳瑞尔偏偏降落在西区,而不是其他契约者的附近,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究的线索。
现在看来,西区的那座异能者监狱里,恐怕藏着一些他们尚不知晓的秘密。
一个计划在林恩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等科尔醒来后,他们立刻回去与劳瑞尔商议。
他打算把艾莲娜手中的另外半枚五叶草琥珀吊坠取回来,然后寄宿其中,由已经潜伏在监狱里的龙牙兵曼森带入那座监狱的深处。
他要亲自去看一看,那座监狱里到底藏着什么。
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提前终结第五元素组织带来的所有麻烦,顺便,找到那位邪神留下的后手。
正在这时,科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失血过多造成的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焦点。
林恩见状当即来到了他的身边。
在看到熟悉之人后,科尔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周遭陌生的山洞,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拉拉呢?”
科尔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
“处理好了。”
林恩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急着起身。
“你先休息一会儿。
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再赶路。”
他耐心地安抚着科尔,直到确认这孩子的身体状况没有大碍,才带着他一起返回了据点。
一进门,科尔就把金库里发生的一切详细地讲了一遍。
林恩则补充了自己从拉拉记忆中看到的情报,以及关于西区监狱的推测。
当他们说到林恩打算亲自寄宿在吊坠里潜入监狱的计划时,劳瑞尔第一个站了起来。
“不行。”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却满是担忧。
“老爷,我们不能换个方法吗?
那块吊坠是您联系外界唯一的锚点,也是您目前为止最稳定的寄宿之所。
把它送进那种地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我没有那么脆弱。”
林恩小声地辩解了起来,但劳瑞尔只是摇头。
她很少违逆林恩的决定,但这一次,她的态度异常坚决。
她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里。
沉默了片刻后,傲慢法典的声音忽然响起。
“既然如此,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本漂浮在艾莲娜身边的古老法典。
“不如,就让劳瑞尔被抓好了。”
傲慢法典解释道。
“曼森在监狱内部接应,祖父寄宿在曼森携带的吊坠中,从上层观测监狱的整体布局和灵能流动。
而劳瑞尔则以囚犯的身份进入监狱的内部,从下层寻找我们需要的答案。
内外呼应,双线并行。”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
但也是目前最有可能突破那座监狱封锁的方法。
众人又商议了许久,反复推敲了每一个细节。
劳瑞尔最终点了头,她的表情依旧是担忧的,但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一种只有战士才有的火焰。
计划,在第二天凌晨开始执行。
天还没亮透,刺耳的警笛声就撕破了街道的宁静。
又一家银行被抢劫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起。
警员们神经紧绷地从四面八方赶往现场,防暴盾牌和灵能封锁器全部就位,外围甚至调来了一名英雄协会的B级成员待命。
然而当他们全副武装地冲进银行大厅时,看到的却是一副完全出乎意料的画面。
钞票散落一地,保险柜的门大敞着,金条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里,一块都没少。
而那名抢匪,正翘着腿坐在一堆钱袋上,手肘撑着膝盖,托着腮,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
她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看到冲进来的警员们,非但没有站起来逃跑,反而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
“看什么看?”
劳瑞尔伸出手来,用一种催促的语气,恶狠狠地对那群愣在原地的警员说。
“赶紧赶紧把我带走,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