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领域迷踪

　　林恩在安抚了科尔的情绪后，指示他暂且按捺住拆穿对方的冲动，装作一副将信将疑，被奇迹震慑住的样子，体面地告辞，离开了那间充满血腥余味的休息室。

　　直到两人彻底远离了展览馆的范围，重新融入夜幕的掩护下，林恩才细致地解释道。

　　“我猜测，她并非单纯的异能者，而是一名天职者。

　　得出这个判断的逻辑其实并不复杂。

　　异能者通常只能觉醒单一的异能。

　　正因如此，当她向你展示了那所谓的死而复生的奇迹之后，又刻意在你面前施展出寒气的异能。

　　这样就能在极短时间内给你的认知造成强烈冲击，让你下意识地相信，这两份截然不同的力量必定来源于更高层次的赐予。

　　从而笃定她真的是神明的赐福之人。”

　　伴随着林恩的引导，科尔似乎明白了什么。

　　科尔顺着林恩的思路，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但是您曾经向我展示过许多种截然不同的灵能手段。”

　　“没错。”

　　林恩的语调透着几分欣慰。

　　“你应该见过我运用不同特性的灵能吧。

　　不论是构成你现在这副装束的诅咒粒子，还是我之前偶尔展露的净化之手与混乱之手。

　　我所施展的手段千变万化，但归根结底，它们都源于对灵能法则的不同解构与运用。

　　这与只能被动接受单一规则的异能者截然不同。”

　　林恩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笃定。

　　“所以，那个叫拉拉的女人，绝不是她口中所谓的蒙受了神明赐福的奇迹之人。”

　　“这么说那个神明，并没有真正赐予她什么？”

　　科尔追问道。

　　“不，我并没有这么说。”

　　林恩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所谓赐福，其种类与形式本就繁杂多变。

　　神明的性格千奇百怪，所掌握的权柄也各不相同，他们给予信徒的馈赠自然不可能千篇一律。

　　可能是一股纯粹的破坏力量，可能是某种特定的灵能，也可能是在某一领域极其高深的知识，甚至可能是一场帮助信徒强行打破桎梏，晋升为天职者的血腥仪式。

　　在彻底摸清对方底细之前，我们没办法确定那份赐福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女人的灵能强度并不算高。

　　以我的推测，她顶多只是获得了一项稀有层次天职的凡俗之人罢了。”

　　说到这里，林恩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作为来自高维世界的存在，他原本可以很好地扮演引导者的角色，为科尔与艾莲娜指明道路，帮助他们早日成为真正的天职者，这样一来自己这边的行动也能轻松许多。

　　可遗憾的是，这个世界的领域似乎早已被某个庞大的意志所吞食，与根源的沟通渠道被彻底堵死，即便是史诗，也无法轻易替科尔他们撬开那扇门扉。

　　不过，这次探查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林恩现在可以大致断定，第五元素那群人所狂热信奉的对象，与那个盘踞在此，代替三相织工作为监狱长的某个存在，是同一个意志。

　　如此一来，原本需要分散精力去应对的几个威胁目标，终于能够收束到一处了。

　　林恩的分析如同一剂强心针，让科尔心底仅存的那点不安迅速消散。

　　显然，那个叫拉拉的女人虽然处处透着诡异，但绝非林恩的对手。

　　不过，科尔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好奇，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问道。

　　“林恩先生，如果说她那种死而复生的诡谲力量，拿来与您的净化之手相比的话，谁会更强一些？”

　　此言一出，林恩沉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科尔，你这个问题问得可真有意思。

　　净化之手是什么？

　　那是净化生命与灵魂力量。

　　至于那个女人嘛，你也亲眼看到了。

　　那副景象与其说是死而复生，不如说是她的身体被强行激活了某种极其污秽扭曲的异常活性。

　　骨肉成渣而不灭，血浆飞溅而重聚，那根本不是什么生命的奇迹，不过是一堆充满了邪恶与执念的血肉堆积物在垂死挣扎罢了。

　　那种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赝品，怎么配和净化之手相提并论？”

　　林恩的言语间满是理所当然的傲然。

　　他的传说层次天职，所持有的四道灵能特性，无一不是这片无尽维度里排得上号的极致规则。

　　单说一阶的咒灵之中，就蕴含着与那女人性质相似，却比她高明不知多少倍的特性，根本不值一哂。

　　不死的特性对于上位天职者来说都算是烂大街的体质了。

　　就在两人借着夜色的遮掩，一边低声闲聊，一边准备赶回临时据点时，一道灵能讯息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精准地投入林恩的意识之中。

　　那是劳瑞尔传来的情报，她已经查清那两个卧底的底细了。

　　科尔当即精神一振，在林恩的诅咒粒子包裹下加快脚步，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数个街区，回到了据点。

　　踏入那间被层层结界保护着的虚数空间刹那，林恩便从科尔胸前的五叶草琥珀吊坠里抽离而出，凝聚成实体。

　　他刚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走向坐在桌旁、正摆弄着一台方方正正小机器的劳瑞尔。

　　“老伙计，该说正事了。”

　　林恩敲了敲桌面。

　　劳瑞尔闻声抬起头，将手里那台拍立得相机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啧啧称奇。

　　“老爷，您还别说，这个叫做拍立得相机的小玩意儿，可真是好用得紧哪。

　　虽然咱们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还不长，但我算是彻底被这里的科技树给迷住了。

　　不管是那个随时能千里传音的手机，还是那个能让人坐上去就尖叫的铁架过山车，又或是这台咔嚓一下就能出相片的小宝贝，简直都新奇得要命。”

　　她一边絮叨着，一边从桌上那一小叠相片中精准地抽出两张，递到林恩与科尔面前。

　　正是他用这台拍立得在今日调查途中拍下的画面。

　　科尔的目光落在相片上，瞳孔猛地一缩。

　　相片上是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熨烫得不见一丝褶皱的司机制服，面容方正憨厚，嘴角挂着常年不变的谦恭微笑。

　　女人则是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裙，五官娟秀，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透着精明与干练。

　　“他，他们是我养父母的秘书和司机。”

　　科尔的声音干涩，仿佛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那两张近在咫尺的面孔，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根据科尔的了解，这两个人在十年之前就已经是养父母身边最亲近的心腹了。

　　无论是养父在市政厅处理政务，还是养母在集团高层进行会议时，这两人都寸步不离，甚至比科尔这个养子更像是家庭的一份子。

　　科尔家甚至每年的圣诞节都会邀请他们一起来度过！

　　难道说，第五元素这个组织成立的时间，远比那次陨石群坠击事件要早得多吗？

　　科尔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沿着脊椎骨渗透至四肢百骸。

　　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组织，究竟在多久以前，就已经开始编织这张弥天大网了？

　　对此，林恩却并不显得如何意外。

　　“年轻人，冷静点。”

　　林恩伸手按住科尔微微颤抖的肩膀，将一缕沉稳的灵能渡入他体内。

　　“你要明白，想要吞噬某一整个领域的力量，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易事。

　　从布局到渗透，从瓦解规则到取而代之，那将是一场跨越漫长岁月的宏大阴谋。

　　恐怕，这个所谓第五元素的雏形，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经开始悄然运作，网罗信徒了。”

　　林恩经历过类似的局面。

　　当初在克朗大陆之时，那里的领域险些被来自天外的邪异天使彻底吞噬，那场仗打得何其惨烈，他至今记忆犹新。

　　若非他们出手及时，如今那片大陆早已沦为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寂焦土。

　　而眼下这个世界，无疑就是某个领域已经被吞噬完成，沦为神明玩物的悲剧实例。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这两个人先控制住，以便辅助后续的行动。

　　试想一下，第五元素的人想要袭击你养父母掌管的高密级金库，必定需要某种特定的身份认证，也许是虹膜，也许是血脉波纹，也许是某种专门的密钥。

　　而这一切，最终都会着落在你养父母的身上。

　　既然对方打算对他们下手，那么这两枚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就必须由我们先一步拆掉。”

　　说干就干。

　　林恩再度化作一缕流光，没入科尔胸前的吊坠内。

　　科尔也重新振作精神，在劳瑞尔赞许的目光注视下，推门而出。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科尔的养母，玛莎。

　　根据科尔给出的模糊地址，玛莎似乎在市中心一家名为欧米茄工业的大型集团工作。

　　然而，当林恩与科尔抵达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底部，并悄然潜入内部之后，林恩才发现了事情的端倪。

　　玛莎根本不是在这家集团里工作。

　　这家雄踞新奥良市核心地带，掌控着多条先进能源与军工生产线的庞大集团，根本就是她名下的私人产业。

　　她本人，是这里说一不二的绝对掌控者！

　　在位于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玛莎正端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微微垂着头，聚精会神地处理着手边堆积如山的文件。

　　她身侧不远处，那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秘书正安静地侍立在墙边，双手交叠于小腹前，镜片后的目光一刻不停地锁定在玛莎的一举一动上，带着一种令人极其不适，如同审视物品般的冰冷感。

　　那种目光，科尔再熟悉不过。

　　那根本不是下属在向上司汇报工作，而是狱卒在监视囚徒。

　　就在这时，办公室沉重的双开木门外传来了节奏分明的敲击声。

　　笃、笃、笃。

　　玛莎抬起头，略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口吩咐道。

　　“去看看是谁。”

　　女秘书自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她微微欠身，踩着细碎而精确的步子朝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黄铜门把手，将门扉拉开一条缝隙的刹那，潜伏在暗处的艾莲娜已然远程侵入这栋大楼的中央安保系统，将此刻门口走廊的监控视频，替换为了一段毫无破绽的循环画面。

　　与此同时，林恩出手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一丝气流都未曾扰动。

　　电光石火之间，一股凝聚至极的灵能便无声无息地笼罩了那位女秘书的全身。

　　她的瞳孔骤然涣散，又在一瞬之后重新聚合，原本充满算计与冷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毫无灵魂，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空洞。

　　她的生命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灵能直接炼化，皮肤表面浮现出如同龙牙般的骨质纹路，又在眨眼间隐没于衣物之下。

　　这一刻，这位潜伏多年的第五元素卧底，在物理与灵魂双重层面上算是彻底死了。

　　但与此同时，她又以一种全新的姿态活了过来，成为了林恩麾下最忠诚的龙牙兵眷属。

　　林恩透过眷属之间独有的灵魂链接，肆无忌惮地窥探着这具躯壳内残留的全部记忆。

　　正如他们之前调查与推测的那样，此女原定的计划，就是在当晚动手，利用玛莎对她的绝对信任，将迷晕的养母秘密运送至指定地点。

　　等到利用完玛莎的生物特征解开金库的全部防御后，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杀害。

　　还好，他们出手得及时，这张险些收紧的死亡之网被提前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更让林恩感到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他在这名女秘书深层的记忆里，找到了她当年加入第五元素的契机。

　　她竟是在许多年前的一场地下演出中，亲眼目睹了偶像拉拉表演的那场死而复生的奇迹。

　　那个滑稽的，充满破绽的血腥戏法，究竟骗了多少走投无路，渴求救赎的可怜人？

　　林恩无奈地摇了摇头，操控着已经成为龙牙兵的女秘书整理好微皱的裙摆，重新退回门内，对着玛莎露出一个温婉驯顺的微笑。

　　“没事，只是例行巡逻的安保人员。”

　　她轻声说道。

　　玛莎不疑有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

　　“好了，小少爷。”

　　林恩的意识在科尔脑海中响起。

　　“第一个解决了。

　　现在，我们去会一会你的养父吧。”

　　科尔沉默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内伏案工作的母亲，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入走廊深处的阴影之中。

　　新奥良市政厅，二楼议会大厅。

　　一个身着藏蓝色笔挺西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发言台后，对着下方数十名议员与媒体记者，进行着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两鬓微霜，但面容依旧刚毅英俊，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他演讲的核心议题，是为这座城市里那些因陨石坠落而失去家园，流离失所的苦难之人，提供充足的庇护所，必要的劳动岗位以及有尊严的报酬。

　　他握紧拳头，言辞恳切，仿佛真的在竭尽全力挽救这座城市。

　　然而，台下的大部分议员对此却并不如何感兴趣，有人甚至毫不掩饰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低头摆弄起自己的手机。

　　科尔混在旁听的人群之中，目光却始终没放在养父那番感人肺腑的演讲上。

　　他很快便锁定了目标，那个穿着黑色制服，身材健硕的司机，正像个最忠实的守卫一样，默默伫立在议会大厅的侧门入口处，一双眼睛看似平视前方，实则余光始终紧紧锁定在发言台上的养父身上，仿佛随时准备迎接某种指令的到来。

　　科尔不动声色地离开人群，借着支撑柱的掩护，如同融入阴影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朝侧门方向摸去。

　　当他距离那名司机只有几步之遥时，林恩再次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一如先前的女秘书，这名司机也被干净利落地炼化成了龙牙兵。

　　然而，在读取这名司机深藏的过往记忆时，林恩却意外发现了一些远比卧底名单更为有趣，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除了同样是因为痴迷于拉拉那场所谓奇迹而投入第五元素怀抱之外，林恩还从这份记忆中窥见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细节。

　　第五元素在至少二十年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笼络人心，渗透各界的计划。

　　那些看似无害的社区互助会，地下信仰组织，精英俱乐部背后，几乎都能找到它若隐若现的触手。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真正让林恩在意的，是他在那名司机记忆最深处看到的一幕影像。

　　那是一场规模比今日小得多，也更隐秘的拉拉早期演出。

　　在拉拉朝着几名核心信徒表演死而复生奇迹的瞬间，透过这名司机当时仰望的视角，林恩清晰地看到，拉拉头顶那华丽吊灯上方的虚空之中，似乎出现了某种极其诡异，虚无缥缈的黑色圆球。

　　那枚黑球仿佛是纯粹由虚无与终结凝聚而成的空洞，它本身并不向外辐射任何光芒或能量，却仿佛连接着世间万事万物的起始与终点。

　　任何看向它的视线，都会被不可抗拒地吸入其中，连灵魂都仿佛要被扯出躯壳。

　　那是领域的显化！

　　至少在二十年前，本地的领域还是存在的。

　　林恩眯起眼睛，将自身的灵能小心翼翼地向那份记忆包裹而去，如同进行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般，一点一点地剥离，放大这份影像，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

　　不多时，他终于窥探到了那黑色圆球背后的一缕本质。

　　“寂静的领域吗？”